“既然公司对张羽是这个评估结果,那接下来和张羽的对赌协议……也需要改变一下重点方向了。”
作为证券公司的代表,路景崧非常明白公司获取盈利的手段。
所谓对赌协议,就是公司提供一笔渡劫贷给张羽,让对方能够支付雷劫费用,如雷劫费、保管费、暂存费、滞纳金……以便顺利渡劫。
在张羽借用六重雷劫淬炼身躯,完成灵肉合一的过程中,所有多余的雷劫都归属于公司,公司拥有支配权,可以任意处置。由此,也就形成了一种公司和张羽之间的债权关系。
“公司借钱,张羽则在将来提供雷劫资源,这种债权关系,很多人将之称为渡劫债权。”
路景崧心中暗道:“理论上来讲,张羽引动的雷劫规模越大,渡过雷劫的速度越快,公司在一定时间段内获得雷劫资源越多,便赚得也越多。”
“而一般来说,根据对赌协议中的奖励条款,只要雷劫规模大到一定程度,张羽也能反过来获得仙币奖励,甚至是公司分成。”
“如此情况,便是一种公司和渡劫者的双赢,渡劫者顺利渡劫,还能拿到奖励,公司也获得高额收益。这便也是渡劫贷创立的初衷,像金刚宗那位业衡的渡劫项目……就是如此获取暴利。”
“而若是雷劫规模太小,公司赚不到钱的话,那一般按照对赌协议的惩罚条款,张羽不但要归还渡劫贷,还要提供仙币……弥补公司的利益。至于这里面具体要多少补偿,就看怎么谈了。”
路景崧看着眼前张羽的评估报告,心中暗道:“根据目前公司掌握的情报看来,张羽引动的雷劫规模不会有多大,若是过去的话,也许要靠对赌协议从张羽身上赚补偿金,但现在的话……”
路景崧知道,自从有人将“渡劫债权”分割、打包为一种金融产品,作为债券卖给各大宗门的散户修士(散修)后,公司便又多了一种盈利方式。
“提供给张羽的渡劫贷……是一笔庞大的资金,绝大部分的个体修士根本无法负担。所以公司就算想要转让张羽的渡劫债权,也很少有人能吃得下。”
“但是,只要公司将这份渡劫债权,分割为几百万、几千万份,那每一份……就连魂修都有可能买得起,都能一同来为公司承担成本,提供利润。”
路景崧心中暗道:“如果是没什么根基,也没什么名气的修士,这债券也不好卖,公司最后还是只能赚修士身上的补偿金。”
“但如果是张羽这样名气很大的修士……只要好好炒作一番,债券的价格就能一路暴涨。”
路景崧心中瞬间估算了起来:“假设……提供给张羽的渡劫贷是5亿仙币,如果引动雷劫规模不足,张羽除了要归还5亿仙币外,还需要给予2亿的赔偿金,这就是一共价值7亿的债权。”
“把这7亿债权打包成5000万份债券,每一份债券的发行价,或者说对公司来说的成本价就是14块仙币。”
当然,路景崧的假设只用了最简单的模型,忽略了很多费用和弯弯绕绕,他知道现实里考虑到其他因素,加上公司内外的种种博弈,张羽的发行价绝不止14块。
“到时候,估计公司背后的仙人们,以及和这些仙人关系紧密的其他仙人们,会首先吃下这块肉,以14块的发行价优先认购这批债券。”
“之后,张羽正式渡劫,债券开盘,能够自由交易后,开盘价……必然会暴涨。”
所谓开盘价,就是散修们在开盘之后,纷纷出价购买债券,最终博弈出来的基准价格。
路景崧不相信散修们的智慧,但他相信散修们的贪婪和冲动。
只要宣传够给力,背书的人够重量级,就一定会有散修买单。
“他们相信债券会继续暴涨,甚至会愿意……用十倍、数十倍的价格,去从仙人们手里抢购债券。”
“以张羽的名气,再加上我们的宣传,还有业衡的前例,到时候一份债券,在开盘后也许能暴涨到1000块仙币。”
从14块到1000块,其中有着7142的暴利。光是想一想这个可能性,路景崧都感觉到心神微微激荡。
但路景崧更知道,这最大的一块肉,能够以发行价认购这批债券的……只会是仙人阶级。
也只有债券开启自由交易,等仙人阶级们将债券抛售,吃下了这最大最肥一块肉后,才轮到散户修士们接盘。
“只有仙人阶级才是必赚的,至于散修嘛……”
“运气好,张羽的债券涨个5、10就抛掉的散修,就能跟着喝口汤。”
“运气不好,买了以后就开始狂跌的散修,自己就成为汤了。”
特别是按照公司这次的评估,张羽渡劫之后,雷劫规模不足,会令债券一路暴跌,散修血亏,人生毁灭……但这就不是路景崧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反正他和同事们都会得到不少仙人发的奖金。
路景崧心中感慨,他曾经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套已经玩了一次又一次,但总是有散修来接盘。
后来有前辈跟他说:“这些散户修士最会装可怜了,有人卖就有人买啊,又不是我们逼着他们来买的,关我们什么事?根本是他们自己要买,根本是他们自己贪婪。”
但后来路景崧渐渐明白:“这些散修们也不是不懂,他们就是赌自己能跑的掉,赌自己不会成为汤。”
“终究是狗改不了吃屎,人改不了心向仙道。只要给个机会,这昆墟就有的是愿意赌一把的修士。”
“哪怕一次又一次上当,也是百折不挠,就赌自己能赢那么一次,能继续攀登仙道……”
脑海中种种思绪一闪而过,路景崧已经理清了思路,知道接下来运作张羽债券的重点。
“和张羽的对赌协议也要好好谈一谈,要有利于卖债券。”
虽然路景崧不看好张羽的渡劫规模,但并不会轻视对方,更知道和对方谈对赌协议,一定要充分尊重对方的意愿。
毕竟以张羽如今的成就来看,对方未来前途无量,是万法宗内力推的改革先锋,将来成为第10职级的飞升修士也是大概率事件。
所以他从不会小看对方,只是从对方的履历来看,张羽确实是缺乏引动大规模雷劫的根基,所以公司需要改变盈利模式,保证仙人们的超高收益。
“毕竟以目前能收集到的情报综合来看,张羽渡劫之后,债券再涨又能涨到哪里去?暴跌才是大概率事件。”
“以张羽的背景,估计到了最后,会像有些事务性修士一样,还需要买别人多余的雷劫来渡吧。”
观看了十大宗门一个个渡劫修士的渡劫过程,路景崧自然也看到过各种不同类型的渡劫办法。
“六重雷劫下,只有根基深厚,引动的雷劫规模足够大,才能借雷劫淬体,实现灵肉合一,自然而然明悟宏观仙道、微观仙道之间的奥妙。”
“若是雷劫规模不够,无法完成灵肉合一的话,便会一直被困在渡劫境界,修行任何功法也将遭到技术反噬之苦。”
“在古代的话,就是随时有身死道消之危。”
“换做现在的话,就是钱包一直扣血,时刻有破产风险。”
而在路景崧看来,能靠钱解决这个问题,同样也是一种强大,但和技术性修士相比……终究不是同一种强大。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路景崧已经开始准备材料,筹备和张羽商讨对赌协议的事情。
数日后,仙人洞天内。
正在修行中的张羽,随着他的仙化度一步步攀升,越来越接近炼虚瓶颈,他便感觉到自己距离渡劫境也越来越近。
随着这种接近,张羽更感觉到自己的体内……似乎冥冥之中有一个力量越来越躁动。
“这就是仙道技术的反噬吧?”
张羽心道:“据说修士距离渡劫境越近,就越能感知到技术反噬的前兆。”
而在张羽的感知中……他的反噬只怕是深不可测。
“太大哥的雷劫都如此汹涌,我这一身的道种、链法图,由《羽书》打下的夯实根基,恐怕雷劫也是前所未有。”
就在张羽这么思索的时候,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出路景崧发来的消息,和他探讨关于对赌协议的具体条款。
看到对方提出的建议,张羽便不由得微微皱眉。
最近半个月来,张羽和公司经过数轮探讨,始终在对赌协议的奖励条款上无法达成一致。
张羽心中暗道:“这些家伙,这么相信我能引发大规模雷劫吗?所以不愿意在我引发大规模雷劫后,给我更多奖励?不肯给我多分点钱?一直死命压制奖励条款?”
路景崧心道:“如果奖励条款越有利于张羽,债券理论上的……最高收益就会降低,不方便卖债券啊。”
路景崧心中明白,虽然公司不看好张羽的雷劫规模,但他们要向散修们宣传的内容,却是张羽的雷劫规模一定很大。
“散修们越是相信这一套,就越是相信手里的债券最终能兑换到大量雷劫资源,获取超额收益。这样的他们,也就越是会关心对赌协议中,引发超大规模雷劫的张羽,会有什么奖励条款?会分走多少利润?”
“这个奖励条款低一点,理论上张羽分走的利润少,这债券就更好卖。”
看着坚持要更高奖励的张羽,路景崧心中也闪过一丝不解:“张羽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真的有把握,自己会引发超大规模的雷劫?”
张羽自然不可能解释,因为他的一堆道种、链法图,特别还有造化帝种和开天功法,这些都是没法拿到台面上说的。
而路景崧在心中一番疑惑后,还是决定相信公司的报告,毕竟……
“张羽再涨又能涨到哪里去?以我们的宣传力度,到时候一定是海量泡沫,开盘价绝对远远超过张羽的实际价格。”
以路景崧的专业眼光分析,以他从业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目前的盈利方式才是成功率最高的,收益最大化的。
而随着两边反复拉扯,始终难以意见一致的情况下,张羽突然淡淡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个会议,要和劈哩劈哩的代表谈一谈。”
听到“劈哩劈哩”这个名字,路景崧心中瞬间戒备心大起。
只因为“劈哩劈哩”也是一家证券公司,还和路景崧所在的公司充满竞争,双方头顶上的仙人也是常年的对手。
“劈哩劈哩也找来了?”
路景崧对此却不感觉到意外。
毕竟在经历金刚宗业衡的亮眼表现后,很多人都想到了同一赛道的张羽,都想要运作张羽的渡劫债券。
只不过绝大部分公司,都被路景崧所在的公司挡了出去。
眼看张羽的投影就要消失,路景崧连忙说道:“张部长,奖励条款方面,我们可以做出让步……”
张羽的投影仍旧在持续消失,只留下一句话来:“不用了,劈哩劈哩最高愿意给出15的分成……”
听到张羽最后的这句话,路景崧心道:“15?劈哩劈哩那边疯了吗?!哪有给这么高分成的?简直是破坏了行业潜规则!”
路景崧心中明白,劈哩劈哩这显然是要抢他们的项目了。
路景崧赶紧联系自家上司贺债升:“贺总!劈哩劈哩来抢了……”
听到路景崧报告,贺债升心中也是警钟大作:“上面对这个项目很看重,已经联系了很多人站台,绝对不容有失。路景崧,你给我死死咬住……”
路景崧说道:“但奖励条款方面,张羽就是不肯松口啊。”
贺债升说道:“那就给他,就算增加了债券的售卖难度,大不了接下来多增加点营销力度!以张羽的名气,这是个稳赢的项目,只有赚多还是赚少的问题!”
路景崧要的就是上面的这句话,点头说道:“我明白了,贺总。”
接下来几天里,路景崧亲自住到了张羽的办公室外,一次次找到张羽商谈对赌合同,最后更是给出了22分成的奖励条款,终于令张羽满意点头。
“一旦张羽完成灵肉合一,那之后多余出来的雷劫资源,其中22的收益,全都归张羽所有。”
路景崧心中估算:“多出价值一百万仙币的雷劫资源,那张羽就拿22万。多出一千万,那就是220万,多出一个亿……那就是2200万,再高……张羽应该不太可能了吧。”
心中一番评估的同时,路景崧已经笑着对张羽说道:“张部长,恭喜了。”
张羽也点了点头:“接下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路景崧说道:“有一些宣传活动,还需要您到时候配合。”
随着对赌协议签订完成,接下来路景崧便立刻回到公司,组织人手,紧锣密鼓地开启了营销工作。
对于营销、宣传,天剑门本就是行家里手,这一次路景崧的公司更是火力全开,直接准备砸出10亿仙币开启天价营销。
就在路景崧离开后不久,张羽便见到了前来道别的玉星寒和磁极,两人即将前往15层,参加今年的三代立法。
玉星寒:“部长,我们准备走了。”
张羽点了点头,紧接着便已经将森罗万象灌入到了对方的法窍之中。
这名为森罗万象的链法图,乃是当初他参加立法培训,学习相关的仙气功法后,最终才凑齐的链法图。其主要功能,便是增加仙气亲和度,增加相关功法的效果,乃至于……还能在理解仙气原理之后,封禁仙气法条。
在被灌入森罗万象的瞬间,玉星寒脑海中信息狂涌,只觉得一瞬之间……便对仙气技术有了前所未有的理解,就像是被人强行插入了海量的感悟和知识。
感受着这一切,玉星寒瞬间眼中精光大盛:“这……这是……”
原本玉星寒还对参加这一次三代立法的信心有所不足,毕竟他修炼时间有限,还要面对一众宗门精英的竞争。
但此刻感受着森罗万象的加持,感受着自己对于仙气前所未有的深刻理解,玉星寒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之中。
“张羽……他把自己的核心技术都传给我了?就这么传给我了?”
关于对仙气的理解,玉星寒只以为张羽是直接将记忆、经验灌输给了他,自然不知道一切都只是链法图的效果,也都会随着链法图的变换而消失。
“跟着张羽果然没错!”
玉星寒猛地挺直身体,感动地看向张羽,一字字道:“部长,您说的法条内容我都已记在心中,立法之时必一字不改,只求立法成功,能一生托举您。”
张羽拍了拍玉星寒的肩膀,心中暗道:“怪不得领导都喜欢下属表忠心,我现在送玉星寒去立法,也下意识便希望他能忠诚执行我的计划。”
福姬心中暗道:“张羽啊张羽,所以你现在能理解我当初在下界把你当做优秀手下,却遭到你的背刺,心中有多痛苦了吗?”
考宗分身说道:“所以我们时不时就要给仙帝发邮件,表忠心,我觉得仙帝就算嘴上不喜欢,说什么不必再报之类的话,内心肯定多少也能加点好感。”
报神心道:“好一手收买人心,这张羽正是擅长用低成本的手法,来提升下属的忠心。”
紧接着张羽又将森罗万象送到了磁极的法窍之中,后者同样面露惊色地看向张羽。
“你这么传给我,犯了宗律吧?”磁极看向一旁的玉星寒说道:“立法的时候,记得不要露出马脚,特别是这个封禁法条的技术,张羽虽然传给了我们,但我们绝不能施展出来。”
玉星寒点点头,说道:“磁极老师,你放心吧,我明白的。”
一番道别后,看着离去的两人,张羽心中暗道:“我能做的便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就要靠你们自己。”
玉星寒和磁极有自己的战斗,张羽也同样如此。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全心全意投入到了修行之中,一步步推动着仙化度的上升。
而很快,张羽便和路景崧,以及对方背后的公司再次发生了矛盾。
看着对方安排的宣传活动,张羽皱眉道:“我在御法阁时期,可没做这些事情。”
路景崧说道:“没关系,我们已经安排了御法阁的阁主司序霄,到时候他会为你站台,宣扬你当时在御法阁的时候,一下班就醉心仙道研究,展现出了惊人的仙研天赋……”
张羽摇了摇头,说道:“这种虚假宣传就不必了。”
在张羽看来,他只需要按部就班,捏紧了对赌协议好好渡过雷劫,最终自然就能获得不菲的收入。
而虚假宣传,向公众撒谎,这都是在兑现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信誉,一旦被戳破……就会影响到他面对大众的信用值,对他未来冻结法条、提升法条……乃至是升格道统,全都有害无利。
但这种对于自身雷劫大小的自信,张羽却没办法向路景崧细说,只能随意道:“不必用谎言提高我的含金量,静待渡劫便是。”
路景崧心中暗道:“这能不必吗?你也许就想着多涨点雷劫,最多赚个几百万、上千万就行了,但我们可是要把开盘价推高到1000块以上,去赚取数十亿,甚至是上百亿的利润!”
但路景崧当然不能这么说,他只能劝说道:“张部长,我们当时签协议的时候,可是说好了……你要来配合我们的宣传工作的。”
张羽淡淡道:“虚假宣传可不包含在里面,还是说你们想打个官司,曝光一下?”
扑通一声,路景崧跪倒在地,开口道:“张部长!我求您了!就参加一下这个宣传活动好不好?听说您喜欢双修?只要您愿意参加这个活动,我和我领导,我们全公司给您空裆接龙行不行?”
张羽转身离去:“还是那句话,我有我的原则,正常的宣传我可以参加,但这种虚假宣传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