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渐去,千山之间吹起了瑟瑟秋风。
黑色雄关立在山川尽头,些许修士在关隘之外就地取材,布置各种阻隔阵法。
谢尽欢站在鬼门之前,双手杵着天罡锏,眺望无尽群峰,气色在紫苏精心医治下已经恢复如初,随着七月半即将抵达,整天尽欢的得意忘形有所收敛,眉宇间多了一抹即将兵临城下的郑重。
“咕叽……”
煤球作为身边的带嘴侍卫,对投食官有着绝对自信,只要阿欢还没死,那煤球就不觉得世上还有何种难事,此刻蹲在关头之上摇头晃脑,估摸在背诵严关百尺界天西,万里征人驻鸟路蹄……
为了方便沟通,关口外临时搭建了一个营帐,内部是这些天勘察好的周边地势图,上面标注有岗哨位置和回退路径,中间还有个沙漏。
沙漏为鬼媳妇帮忙打造,入夜时关口打开,开始计时,最后一粒沙粒落定,则代表天亮,此地一切都会崩解被天地重塑。
而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紫苏这几天还专门搞出了各种离谱丹药,比如“只活一次丸’“三秒硬汉丹’等等,几乎都是不计代价压榨体魄,同归于尽的猛药。
这些东西在外面确实是废物,但放在此地显然能有奇效,反正这地方只有神魂是真的,体魄伤势无所谓,只要能在暴毙前撤出,就等于无损耗。
为此这些丹药几乎人手一份,此刻紫苏正在营帐内,挨个发放给各方老祖量身定制的丹药,并认真提醒暴毙时间,要及时撤出等等。
郭姐姐被凿了十几次,如今也养锐蓄精完毕,恢复了全盛状态,此刻坐在帅帐之中,仔细查看周遭地势,并合理安排布防,以免因为疏忽出现真正伤亡。
而梳着辫子头的姜小彪,则提着斩马刀,规规矩矩站在营帐门口给太后娘娘当卷帘大将……可能是心头有点莫名其妙的恼火,姜仙如此站了片刻,就瞄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谢尽欢,挺想凑过去聊两句,但又带着几分迟疑。
毕竟前些天,无形大手可是把她给训惨了,各种说她没心眼倒帖,还威胁说,她再敢白给,就把谢尽欢三条腿打折!
姜仙确实一身反骨,但人一旦有了牵绊,这锋芒自然就没法那么锐利了,担心谢公子因为她的主动受到牵连,此刻也只能学着墨墨姐的模样,扮做冰山女捕头,在旁边格尽职守。
不过好在谢尽欢进攻性很强,从不让姑娘为难。
在扫视关口片刻,发现没什么异常后,谢尽欢就来到了身边询问:“累不累,要不找地方歇会儿?”
姜仙目光忽闪,脸色也不由自主红了几分:
“太后娘娘都在忙着,我怎么会累,谢公子去看望紫苏吧,不用关心我。”
谢尽欢回头看了眼,见紫苏和吕炎老儿探讨着药理,觉得还是比较内向腼腆的仙儿比较需要陪伴,当下想了想,擡起左手,掌心出现一方小水幕,内部是葫芦娃。
姜仙本来还想保持距离,但余光瞧见这哄小孩的手段,浓浓好奇心就喷涌而出,先左右瞄了几眼,而后悄悄挪到了谢尽欢跟前,肩膀靠着胳膊探头好奇打量。
谢尽欢如今踏入六境,对于气机的掌控堪称无暇,水幕之中的画面,就是超高清的画面,甚至能以气机细微震动,创造出符合画面的声音,手段已经和阿飘的神通区别不大了。
此时姜仙仔细查看,可见七个葫芦刚被种好,老汉就被蛇精抓了去,关在了山洞里,用绳索绑成了龟甲缚……
而后身姿妖娆似韩夫人的蛇精,就在旁搔首弄姿施展起了美人计………
蝎子精还如同苦主躲在门外偷看……
嗯?!
谢尽欢温馨笑容一僵,迅速收起杂念,想让剧情恢复正常。
但很显然,他就算道行高出天际,在爱搞事的阿飘眼里也是崽崽,暗中干扰的情况下,掌中画面越来越少儿不宜,还收不起来……
姜仙发现这似乎不是小姑娘该看的东西,表情不由一僵,继而就轻撞了下谢尽欢肩膀:
“谢公子,你做什么呀”
谢尽欢如同课堂上放错片子的绝望机长,各种方法都没能破解阿飘的神通,也只能硬着头皮把手藏到腰后:
“可能是记错剧情了,不看也罢。嗯……等天色一黑,你和紫苏就先行出去,和青墨她们在外面等着,不出意外明早我们就出来了,到时候一起回大干。”姜仙也不好意思把脑壳探到腰后继续看,只是点头:
“好,谢公子也注意安全。今天过后,应该就没什么大事了吧?”
谢尽欢含笑道:“只要尸祖出不去,只剩一个商连壁,也翻不起浪花,这天下也就太平了,一年来一直东跑西跑,都没闲下来过,说起来也挺累的。”
“那确实,家里那么多红颜知己,谢公子又快当爹了是该在家好好陪着身边人了。”
“可嗬……”谢尽欢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快当爹了?”
姜仙脸色一红:“南宫掌门的事儿,都是我发现的,只是不好公开说。嗯……我还偷偷想过名字呢。”“哦?什么名字?”
姜仙想起日记本上,“谢小仙、谢无葱、谢菁’等备选名单,实在不好说出口,只是尴尬一笑:“谢小凡,谢公子感觉怎么样?”
“小凡……我觉得不错,到时候看看娃他娘的意思。”
“黑黑……
两人如此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不知不觉间,谢尽欢就习惯性拉住了仙儿的手。
姜仙脸色一红,害怕太主动害的谢尽欢挨打,就稍微缩了一下,但可惜没抽开,而后就开始暗暗嘀咕:这可不是我主动的,我已经很高冷了!
烈女怕缠郎吗,有人追求我,你总不能也打人家吧……
那我不是嫁不出去了……
秋阳逐渐西斜,山野间慢慢暗了下来。
萧瑟晚风吹拂着林叶,站在百余里外的山顶上,都能隐隐瞧见鬼门关一带有人影在走动。
而原本就在此地等待往生的老鬼,随着的来临,相继失去了踪迹,只剩下一缕幽魂留存在天地之间,等待着往生或下次轮回。一座无名险峰之上,面貌约二十岁上下的墨魂生立于山巅,遥望着天地尽头的黑色雄关,神色一如既往的无波无澜。
而麾下四大魔将,没有尸祖那么强横的心志,瞧见鬼门关的布防,此刻显然平静不起来了,眉宇间都涌现出“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凉感。
何参能走到今天,纯属倒霉催的,此刻坐在石头上,认真分析着阵容打法:
“墨兄道行通仙,牵扯住谢老魔、栖霞真人,女武神问题不大;牛兄马兄春娘,合力牵扯住无心和尚也有机会;剩下一帮五境杂鱼,交给我即可,我堂堂三品道行,多讲几个段子,说不定能把这些人笑死………”卯春娘很相信尸祖的实力,但正道显然也从未低估尸祖。
当前这用敌方数倍兵力守城的策略,放在武道上就是一力降十会,直接把防护堆到了尸祖把每一丝气机掰开用,都没法撼动的地步,纵然尸祖智谋滔天、神通无数,面对这种铁桶阵又能如何?
而要是今晚出不去,尸祖就回镇妖陵了,他们这四个卒子,也将彻底人间蒸发,卯春娘沉默一瞬后,还是询问道:
“师伯,这阵仗恐怕不好应对,要不我们当先锋,看能不能凿出一个缺口,让师伯乘机突围?”何参摇头嗤笑道:
“你们三个去凿阵,连吕炎那关都不一定能过去,更不用说后面四尊真佛。要我看,你不如偷偷跑去投诚,让谢老魔凿你,谢尽欢看起来是怜香惜玉之人,指不定还能捡条命…”
虽然话比较难听,但从当前阵仗来看,跑去投诚献身的存活率,确实远高于正面冲关。
但卯春娘对此却怒目道:“我等性命皆为师父赐予,如今长辈依旧魂游天外难得往生,我等又岂能背叛师门苟活?”
说着从老牛背后取出霜花板斧:
“你要么一起冲阵要么我现在就把你砍了祭旗,想私通正道苟且偷生,门都没有!”
何参面对威胁,摊手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苟且偷生?我是给你谋一条出路,你跟着我去投诚,我说你是我妹子,谢老魔只要没弄死我,那肯定不会弄死你,最多受点委…”
墨魂生从未指望几个晚辈能帮忙破关,此时插话道:
“事无绝对,今天并非没有脱身机会,你们把魂魄交于我手,等到天黑,我就带你们突围,若不成,也只能说命该如此。”
卯春娘见此,手持两把霜花板斧眼神一沉,示意何参照办。
何参完全不相信尸祖能把他带出去,但身在曹营不由己,当下只能道:
“行吧,反正你这母兔子也不会死,最多落在谢老魔手里,往后顿顿吃胡萝卜……啊”
话没说完,就被两斧子剁成三截,而后被尸祖拘走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