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遥遥还能听见钟鼓楼传来的幽远鼓声。
谢尽欢靠在浴桶中,洗漱的同时,脑子里也回想起去年第一次来这,死皮赖脸非要进屋的场景。而曾经那个堵住门寸步不让的冰山女侠,此时面对面坐在对面,认真清洗着紫徽山沾染的风尘,内心憋了个把月的野火完全发泄过后,眼神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蹙眉瞪他。
哗啦啦
谢尽欢有些好笑,来到跟前帮忙搓背:
“还不高兴呀?”
南宫烨肩头微微一缩,发现这死小子没乱来,才撑起几分气势:
“我没不高兴,洗完早点回去吧,今天的帐我和妖女算,你最好别干涉,不然我连你一起收拾。”谢尽欢觉得步姐姐是糟了无妄之灾,但坨坨算计步姐姐,得便宜的不还是他,当下只是象征性劝了一句“步姐姐也是看你在家待了好久,才让我单独陪陪你…”
“你就这么赔的,谁家好人陪红颜知己,什么都往身上招呼……”
“你喜欢我才……”
“谁喜欢?!”
南宫烨面红耳赤,但又怕玩火继续没完没了,为此狡辩一句后,就推肩膀:
“你先回去,我和你一块回家,她们不都知道我干什么去了……”
谢尽欢想想也是,便打消了一起回侯府的想法,先行起身站在浴桶外穿衣裳,不过半途却见浴桶里的梦中情媳,余光瞄了他腹肌一下,又迅速瞥开目光,做出嫌弃模样。
谢尽欢一愣,觉得冰坨子怕是没吃够,为此又俯身捧住脸颊。
啵啵啵啵……
“你呜……”
南宫烨眼神顿时羞恼,但为了打发走这死小子,也只能半推半就配合,而后澡就白洗了……等到从素云斋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谢尽欢撑开油纸伞,在秋意浓浓的街道上回望,可见冰山道姑站在窗口目送,不过发现他回头,又就淡淡哼了声把窗户给关了起来。
谢尽欢瞧见此景,还真感觉自己像是从情妇屋里出来,含笑呼唤道:
“早点回去啊,要是太晚我可又得来接你了。”
“知道啦,我自有分寸。”
“可………”
谢尽欢见此也没再多说,沿途哼着小调,返回皇城附近的丹阳侯府,不过走到半途,忽然又觉得自己忘记了些事情……对了,去钦天监是为了查资料来着……
墨墨还在忙活,我怎么就跑这尽欢来了……
谢尽欢意识到正事还没办,当即闪身又回到了钦天监,来到了中层的藏书阁。
钦天监是二十四小时待命,哪怕入了夜摆满各种文献的藏书阁内,依旧有不少天文生在忙活整理,其间还有以前在金楼打擂,结果春兴萌动落荒而逃的两个小道姑。
而窗户旁的宽大办公桌上,摆满了各种资料,几个出自紫徽山的姑娘在帮忙,身着道袍的墨墨,则在书堆旁提笔整理记录,彼此还在交谈:
“谢公子那么正派,私底下会不会不解风情呀?”
“是啊,去年吴韵她们在金楼打擂,令狐师姐都动心了,就谢公子不动如山,连魏鹭都给比了过去……“我听说,缺月山庄的掌门,似乎是谢公子的情妇,有没有这事儿……”
“这应该是谣言,掌门和步庄主有旧怨,岂会容忍女婿被巫教妖女勾搭……”
令狐青墨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八卦,心头知道实际比这乱多了,但为了紫徽山形象不能明说,只能做出认真模样:
“好好忙正事去年谢尽欢道行和你们差不多,你看看人家现在都什么道行了.……”
“我好奇吗,像谢公子这种仙品,我不说吃上一吃,这辈子能闻上一闻,也知足……”
叽叽喳喳……
谢尽欢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脸都有点挂不住了,当下轻咳一声,恢复了冷峻少侠的模样,来到桌旁打“诶?”
几个小姑娘,瞧见说的人真来了,颇有种“叶公好龙’的意味,羞的连忙起身打了个招呼,就麻溜跑了。
令狐青墨则是一愣,脸色发红道:
“你怎么光明正大过来?”
谢尽欢略显无奈:
“我来找自己道侣,难不成还偷偷摸摸?都什么时间了还在这忙,怎么不早点回去?”
令狐青墨发现好些个道门丫头都在瞄她,哪里敢当众凑在一起打情骂俏,连忙把整理好的文件拿起来,快步往出走:
“回去又没事。那,这是我今天整理的,你先看看。”
谢尽欢见此,也只能正经些,出门把伞递给墨墨,拿起册子翻开。
册子上娟秀字迹密密麻麻,都是和聚灵阵相关的地点,其中多数是诸教百家的驻地,比如道门的紫徽山、太阴山、五灵山等福地,儒家的丹阳学宫、华林书院等等。
而像小一些的门派,比如菁华山庄,建筑格局也讲究藏风聚水,但效用太弱,不足以支撑存储海量血气的需求,为此都被排除在外。
谢尽欢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哪怕排除了大部分小门派,能支撑血气储藏的地方还有好几十个,且都是正道顶流,光看名字都很难让人起疑,而去查更是会产生矛盾。比如他跑去五灵山搜查,说怀疑聚灵阵下藏了海量血气,吕炎老儿怕是当场就得发飙,而太阴宫、丹阳学宫这种教派祖庭,老大级别比他都高,搜查令都得找陆无真审批,这查个啥?
为此谢尽欢也只能把目光从各大教派上移开,转而寻找有聚灵现象的荒山野岭,但钦天监也不是吃白饭的,有异样的早被仙官查三遍了。
谢尽欢仔细看完过后,略微琢磨:
“这地方不好找,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这地教派祖庭还是得看一下。商连璧以前是正道元老,道行超凡且和诸教来往密切,为求保险把东西放在这些不可能被怀疑的地方,真说不准……”
令狐青墨撑着伞走在身侧,想了想道:
“把资源暂存在其他势力手上,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如今商连璧一穷二白,上门讨要人家凭啥还给他?”
“一张床上的蚂蚱。商连璧一心求长生,世上志同道合的人可不在少数,但世上只有龙骨滩有干净血气,为此肯定有人暗中求资源,商连璧掌握着这些人名录,点谁谁死,对方没法灭口的话,就只能配合……”
“哦………”
两人如此交谈间,很快来到了距离不算远的丹阳侯府外。
令狐青墨本来下意识挽住了男朋友的胳膊,不过走到门口时,却见肤白貌美的大朵朵,站在门外当望夫石,便连忙收手恢复平日模样:
“回来一天没归家,翎儿估计急了,你赶快去看看。”
说罢就走在了前面。
谢尽欢见此,也收起了册子,快步来到门前:
“朵朵,你怎么在这站着?”
“公主让我来接你们。”
朵朵先对墨墨姨娘颔首一礼,等青墨进去后,才小跑到跟前,一把抱住了谢尽欢的胳膊,垫脚在脸上啵了下:
“老爷快进去吧,殿下准备了接风洗尘的酒菜,都快被煤球吃干净了……”
“是吗?”
谢尽欢轻笑了下,擡手捏了捏朵朵脸蛋,相伴来到了湖畔宴厅。
灯火通明的宴厅内,赵翎身着鹅黄宫裙就坐,旁边则是身着襦裙的奶瓜,两人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从奶瓜稍显扭捏的神色来看,应该和给娃儿取名有关。
而早早跑回来的煤球,则在隔壁的小房间里胡吃海喝,还有两个丫鬟伺候,瞧见他过来,还摇头晃脑招呼:
“咕叽咕叽”
赵翎听到声音,见状也擡起眼眸,调侃道:
“怎么现在才回来?青墨战斗力有这么强?”谢尽欢也不好说冰坨子在偷吃,当下只是轻笑了下:
“去钦天监看了下,稍微耽搁了会儿,让殿下久等了。”
说着在两人之间坐下,看向奶瓜:
“叶姐姐今天去哪儿了?下船的时候怎么没瞧见人?”
叶云迟帮忙倒了杯茶:
“去文庙转了下,嗯……我上香的时候,还说起了名字的事儿,历代先贤似乎觉得“剑承’这个名字不错,还想娃儿跟我信……”
“哦?”
谢尽欢颇为意外:“为何?至圣先师显圣了?”
“倒也没有。”
叶云迟坐近几分,再度说起她今天的奇遇:
“文庙里面不是有福对联吗,写着“礼承往圣千秋范、学启来贤万里程’,我上香说名字的时候,忽然发现有片落叶,随风飘飘荡荡,吹到了大殿里,刚好落在“承’字上,冥寂剑似乎也有所感应,这叶、剑、承三字皆有,估摸就是历代先贤的意思,不过这娃儿怎么都该姓谢才对……”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觉得这怕是叶老登在暗中装神弄鬼,含笑道:
“都看你意思,时间还早,也不急,可以慢慢想,而且一个名字可不够,说好的生五……”赵翎坐在旁边,闻言摇头:
“五个哪儿够?按照一人五个算,叶姐姐少说得想五十个名字预备着,不然让墨墨自己取名,她肯定取个“谢守正、谢有德’什么的……”
“翎儿!”
令狐青墨回去刚把剑匣放下,就往这儿来,走到门口听到这调侃,当即不开心了:
“说的和我没读过书一样,我怎么会取这么老掉牙的名字?”
叶云迟瞧见名义上的原配,坐姿都正式了几分,虽然心头稍显拘谨,但还是含笑询问:
“令狐姑娘也想过这些?”
“她连门都没进,想这些有什么用?当前首要之事,还是先把事办了。”
赵翎说话间,就擡手一拉,导致准备就坐的令狐青墨,直接坐在了谢尽欢怀里,而后就帮忙解道袍。“呀翎儿,你做什么呀?”
“喝花酒,穿这么庄重多煞风景,脱了脱了……”
“叶前辈还在……”
“叶姐姐也得脱又不光折腾你一个人。”
“啊?”
叶云迟寻思这怕是玩的有点大了,察觉不妙还想借故离席,结果谢尽欢这死小子,表面在当和事佬拉架,暗地里却搂着她的腰不让走,还扯她裙子,彼此拉扯片刻,最终还是没能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