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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棣将皮球踢给赵子文,肯定是不怀好意,而不是在帮赵子文。
赵寿是赵俣的嫡长子,也知道团结和照顾兄弟们,他当太子、当皇帝,众皇子没有意见,也不敢有意见。
可你赵子文,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连战场都没上过,凭什么摆出一副你是我大宋下一任储君甚至是下一任皇帝的架式?
尤其最近赵寿表现得特别低调,已经有半个多月没露面了。
——知道赵寿在一个月前巡视神机军时落马摔得不轻的赵棣,已经有所猜测。
那日赵寿按照惯例巡视神机军。
京郊大营之内,号角连营,身背最新型李琳铳的神机军将士在赵棣、赵擎、赵威等人的率领下列阵,一派盛世强军气象。
赵寿一身金甲,腰悬玉佩,所乘乃是北地进贡的千里驹,神骏异常,平日极是温顺。
在赵棣等人的陪同和护卫下,一行巡视至后营密林边缘。
这时,赵寿手一挥,让别人不要跟过来,只让掌管神机军的赵棣和他的一队亲卫跟他过来。
——赵寿想要趁此机会跟赵棣商量一下赵俣将禅位给他的事,再让隐隐已经有留在大宋本土的众皇子之首的赵棣帮他安抚一下众皇子,以便他顺利登基。
两人原本谈的好好的。
可谁知,原本晴空朗朗,忽然掠过一阵莫名阴风,赵寿和赵棣只觉背脊一凉。
便在此时,道旁枯草丛中猛地窜出一物!
此物,通体青黑,鳞光闪烁,粗如儿臂,头生微角,竟似一条极罕见的怪蛇!
怪蛇骤一出现,直扑向赵寿胯下的宝马的马蹄之下。
此马再是驯良,也经不住这等突如其来的阴邪惊袭,一声长嘶,前蹄陡然腾空,人立而起。
赵寿虽自幼习武,然事发太过猝不及防,他腰间玉带一绷,整个人被狠狠甩落,重重砸在硬土之上。
赵棣胯下的宝马也受惊了,但因为他久居军旅,每日都勤练武功、骑术、射击之术,身手矫健、骑术高超,所以稳住了身体。
这时,赵棣回头一看,就看到了赵寿摔倒在地,赵寿的一众亲卫惊呼四起,一拥而上搀扶。
赵棣定睛一看,只见赵寿面色惨白,左臂已然不能动弹,后腰更是剧痛攻心,勉强撑着说了一句“勿要外传”,便昏死过去,然后被赵棣和一众亲卫给秘密送回宫中。
四下一片慌乱,再寻那惊马的怪蛇,早已钻入草丛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满场惊疑与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事后,赵寿就深居简出,只露过一面。
就是那一面,知道原委的赵棣,通过细心观察,看出来了赵寿是在强撑,他的身体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好。
再结合原本都不准备再回大宋本土的赵俣突然回来。
其实非常聪明、非常心细的赵棣,隐隐已经猜到他父皇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如果赵棣猜对了,那么他的机会可能就来了。
而赵棣的竞争者无疑很多。
不过这个前提首先得是,废掉“传嫡不传庶,传长不传贤”这个宗法制,改为贤者居之。
郑皇后一共给赵俣生下了三个儿子。
除赵寿以外,另外两个儿子都不成大器,这些年一直是一事无成,立他们为皇储肯定不能服众。
那摆在赵棣他们这些有能力继承皇储之位的皇子面前的唯一障碍就是皇太孙赵子文了。
赵子文实际上也不怎么样,被那些文人忽悠得团团转,哪有帝王之象?
看过的书多了,就会知道,自古文官集团最是阴险虚伪爱财,他们和他们背后的家族是典型的既要又要,权利全拿,责任不担,好处全要,坏处全不背,钱要赚,还不交税,国难来了我躲远,平时捞钱我冲前。
皇帝想收税,他们就跳出来说,这是与民争利,是横征暴敛。
听起来多好啊,他们多会为老百姓着想啊。
可问题是,他们嘴里的“民”到底是谁?
真的是受苦受难甚至易子而食的劳苦大众吗?
不是。
他们嘴里的“民”,是士绅集团,是大地主,是垄断贸易的大豪商。
这些人不用交税,因为土地挂在有功名的人的名下就能免税。
这些人也不用服徭役,因为有功名在身就能免役。
所谓的藏富于民,本质就是“藏富于权贵”,平民百姓手上能有几个钱?
那国家要用钱怎么办?
打仗要军饷怎么办?
赈灾要粮食又怎么办?
这时,那些文人以及他们身后的士绅集团、大地主、大豪商就会说,这是你们朝廷的事,这是皇帝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可以找平民去收,反正别来找我们收。
于是,就能看到最无耻的一幕,权贵阶层以及他们背后的士绅集团、大地主、大豪商富得流油,土地税、商税几乎收不上来,朝廷的国库空空如也。
没钱怎么办?
只能往穷地方刮。
平民百姓被一层层地加码征税。
直到把平民百姓逼到活不下去,揭竿而起……
文人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阶层的利益包装成“民意”,把拒绝承担国家责任包装成了“为民请命”,他们站在道德高地上,让皇帝和朝廷背上了所有的锅,自己却躲在后面数钱。
而这还不是他们的极限。
他们还垄断舆论,颠倒黑白。
朝廷的政策,不符合他们的利益,哪怕是正确的,也要被上纲上线,批倒批臭。
久而久之,官员的正向政绩激励体系彻底崩塌,愿意做事的人越来越少,整个社会只剩下一种声音,那就是他们文人的声音。
这种舆论垄断,甚至都能影响谁当皇帝。
他们的理想国就是“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的时代,就像宋仁宗时期,皇帝都得看大臣的眼色行事。
说穿了,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忠臣义士,而是一帮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更可怕的是,这些文人很擅长把他们自己塑造成正义的化身。
在这些文人的眼里,士绅为良民,百姓为草芥,武将为莽夫,宦官为奸臣,皇城司、锦衣卫、东厂、军情处为鹰犬,天子为昏君。
他们高举“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心里念着屠龙术;高举“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心里念着何为“民”?
士绅也高举“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趋避之”,心里念着蝼蚁尚且偷生;高举“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心里念着“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这就是文人,他们垄断了定义正邪的权力,把他们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包装成正义的,把反对他们的每一个人都污名化成邪恶的。
他们不是在参与政治,他们是在定义政治。
而舆论垄断,只是他们的手段,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利益。
他们不只是一个政治集团,还是一个紧紧抱在一起的政商一体的利益集团。
他们通过同窗、同乡、师徒、联姻,结成了一个庞大的关系网。
任由这个团体发展壮大,他们就会掌握兵权、粮食调配、海外贸易、人事任免,留给皇帝的几乎只有发怒时杀几个大臣的权力。
可他们不怕。
他们的逻辑是这样的:
今天还在朝堂上当大员,明天就回乡当大士绅、大地主,在朝廷时,就把门生故吏安插到各个要害部门,他们发迹了再提拔自己的子孙。
就算不幸死了,也有人保住他们的子孙继续在这个关系网中。
这就是旋转门,权力和财富在他们之间无缝转换。
如果任由文官、文人发展,依附皇权而存在的他们,就会视皇帝为仇人,通过垄断来断绝皇帝的财政权,进而干涉军权、人事任免权,架空皇帝的同时,还要皇帝为天下负总责。
这就是文人。
如果让他们发展起来,他们不仅是政治家,还是商人,不仅掌握权力,更垄断资本。他们用政治权力为商业利益保驾护航,用商业利润为政治斗争提供弹药,进而形成政商合体,寄生在王朝上,拼命地吸食王朝的血液,还极难铲除。
更可气的是,他们吃的是皇帝给他们的饭,他们鼓吹的政治纲领却是权责二分法:即国家出事,责任在皇帝,皇帝对士绅地主集团征税,就是不道德,一方面鼓吹藏富于民,朝廷权力必须无限小;一方面鼓吹谁当皇帝谁背锅,朝廷责任无限大。出了任何问题,都不关他们的事,都是皇帝的问题。不要妄想我们跟你一块背这个责任,更别想我们掏钱帮你赈灾帮你打仗帮你治理这个国家。
这么说吧,他们的权力都是皇帝给的,结果他们既要皇帝给的优越性,又把皇帝当作矛盾靶子。
他们的目标就是,对上限制皇权,对国家行为指手画脚,对下压制底层反抗,不许平民百姓对他们议价。
在他们眼里,皇帝多收税,叫“与民争利”,平民百姓跟他们讨价还价叫“贪得无厌”、“不懂廉耻”。
他们是王朝的寄生虫,却把自己包装成王朝的批评者。
他们享受着王朝的一切好处,却拒绝承担王朝的任何义务。
他们把皇帝当作敌人,却又依靠皇帝的存在来维持他们的特权。
他们是最难防范的破坏者。
他们清高,清闲,不事生产,却能得到最好的资源,别人还要对他们顶礼膜拜,让他们高高在上。
清醒的皇帝全都能看明白这些。
比如汉宣帝。
当时,太子刘奭建议:“宜用儒生。”
汉宣帝作色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
乃叹曰:“乱我家者,太子也!”
说儒生夸夸其谈,不实事求是,不与时俱进,屁股有问题,好古非今,说一套做一套,双标玩得团团转。
汉宣帝一眼就看穿这波人的打算。
可太子却以为他们讲的是“仁义”。
被文人教育出来的人,不知道这帮文人的真实面目,以为他们讲的是大道理,是“仁义”,结果把国家搞得一团糟。
赵子文就是这种情况。
而赵俣作为寰宇大帝,登基初期主要就是斗的这群人,为此,赵俣至少浪费了十年时间,怎么可能容忍大宋的储君是这些人教育出来的赵子文?
赵棣不需要做得过多,他只要让他父皇看清楚赵子文的底色,他自然就会出局。
见赵棣将这个皮球踢到了他的脚下,赵子文一时之间也犯了难。
自古皇家无小事。
更何况,这还是他皇爷爷时隔十多年回来的第一件事。
这他要是处理不当,可是真会影响他的未来,影响他当皇储、当皇帝。
他皇爷爷出征时,他还小,根本就没有亲自领略过这位传奇老人的厉害。
可人的名树的影,他虽然没有亲自领略过他皇爷爷的厉害,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听说过,再对比以往伟大帝王所取得的成就,他哪能不知道他皇爷爷到底有多厉害?
再者说了,远了不看,只看眼前。
他皇爷爷人还没回来,他只不过只是为陈亮说了一句话而言,就遭到了在场的几乎所有人的批评,哪怕是那些平日里对他百般讨好的人都不敢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他哪还能不切身体会到他皇爷爷的厉害?
他绝对相信,如果他得不到他皇爷爷的认可,是不可能成为大宋的皇储的,更不可能成为大宋的皇帝的。
所以,从本意上来讲,他是想处理好这件事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赵子文还是太年轻了,也可能是他的身份太尊贵了,让他有些“有恃无恐”,竟然让他在这件大事上迟疑起来。
见此,赵存看了赵棣一眼,然后笑呵呵地提议:“陈亮非议父皇,本罪不容恕,然此毕竟是父皇凯旋之日,不宜杀生,不如从轻发落?”
正左右为难的赵子文,听见赵存给他的台阶,大喜,忙不迭地说:“晋王叔言之有理,依小侄看,此等小事也不必惊动皇爷爷了,直接掌嘴三十,留后查看,如何?”
赵子文说这话的时候,根本就没看见好几个文臣都冲他摇头,想要阻止他从轻处罚陈亮;也没有看见赵棣、赵存等皇子嘴角露出的那抹笑意……
(爱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