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荣获本届威尼斯金狮奖的电影是……”
张毅谋擡头扫了一眼下,眼神依次从众人脸上掠过。
先是大手子阿布戴,再是美国疯子布莱恩,之后取巧主义者托德·海因斯,以及艺术病人李安。最后,在方星河脸上停驻。
谋子咧开嘴,声音放大:“《触不可及》,方星河!恭喜方导!”
这是一个可以预料的答案,但是在场观众还是给予了热烈掌声。
今年有三部电影的质量足以拿到金狮,谁拿都会有一点点争议,同时,谁拿都足以服众。
评审团的偏好决定最终结果,这就是所谓的运气。
然而运气不会永远青睐某一个人,那怎么办?
贡献更多的价值。
这一思路永远正确。
方星河将本届威尼斯电影节的热度带到了历史巅峰,作品的观众口碑又特别出众,给他大奖没有任何阻力,只需要顺水推舟。
于是,不需要张毅谋声嘶力竭地强行推动,7名评委的意见迅速统一。
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心照不宣。
这就是电影艺术至高殿堂中的水下风景,国人孜孜以求的欧洲三金。
方星河眼底带着丝丝讥诮,脸上却挂着得体浅笑。
稳健起身,整整衣襟,转身向观众席挥手示意,然后带着全部主创集体上。
在掌声中,大步流星的他显得格外“闪耀”,红气愈发迫人。
谋子加快语速,念完了评语的最后一段。
……导演方星河对于“贫富’这一主题的视角格外敏锐独特,他将两个阶级的人强行捏在一起,碰撞和反弹的力量在他的镜头下疯狂膨胀。
结局看似是在歌颂可以跨越一切的友情,实则隐含着一种穿透所有表象的冷酷力量……
让我们恭喜方星河导演,以22岁的年龄完成这一杰作!”
金狮奖是一个偏向导演工作的集体荣誉,表彰主体当然是导演。
影帝下线,方导上线,感言的出发点与内核都变得截然不同。
“非常荣幸能够拿到金狮,今夜最好的奖项,最棒的礼物。
感谢评审团,感谢你们的聪明、睿智、正直、谨慎,把该给我的奖正确地授予给我……”
上场惯例开玩笑,松弛气氛。
下笑声一片,当你习惯了方星河的狂妄,再听他讲话,就会感觉很有趣。
而假如你始终习惯不了,那么每一句话都那么刺耳。
方星河的第二段话,按照国际惯例,聊一聊创作初衷(思路)。
“之所以想拍《触不可及》,是因为我忽然变得太有钱。
这个速度快极了,根本没有给我留下多少反应时间。
我从一个饥不果腹的底层小混混,变成超级富豪,严格来讲,前后不到4年时间。
这种过于剧烈的变化给我带来了非常多的麻烦,比如性格和做事方法的矛盾,再比如位置和生活习惯的冲突,等等诸如此类。
很多时候我都感觉自己正在分裂成两个人,一个趴在底层的烂泥潭里,敏感又愤怒,一个端坐在资本巅峰王座上,平和又冷酷。
我的视角也分成两份,一份是从低往高看,另一份正相反。
当两道视线忽然撞在一起,便诞生一种非常遥远的矛盾感。他们都是我,他们都不是我。
他们也是你,但不是完整的你。
这就是《触不可及》最初的灵感来源。
灵感诞生之后,我开始观察,用不同的视角去填补剧本。
所以《触不可及》是在讲友情吗?
或许是的,但肯定不是全部。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两种事物是永恒地触不可及,飞鸟可以落在鱼背上,平行线可以在引力的弯曲中相交,十几亿年前的星光落在此刻的我们眼中,转眼间便化作梦里的一个美妙片段……
是的,在大尺度的宇宙奇迹下,没有什么触不可及。
但在我们小尺度的人生中,拚尽我们全力却难以触碰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
财富也好,阶级也罢,亦或者人性在种种现实环境中的繁复曲折,总能带给我们无可奈何的感慨,以及难以释怀的怅然。
这就是触不可及。
感谢各位评委与观众,你们看到了《触不可及》悲凉的一面、矛盾的一面、幽暗的一面,并且因此将掌声和至高大奖赠予我。
这很重要,不是因为《触不可及》成为了本届的最好,而是因为你们鼓励了我对电影的态度。”方星河讲得很好,所以掌声愈发热烈。
这番话既好在真诚,又好在深刻,让所有人都能轻松理解导演的创作意图。
别觉得这很容易,其实正相反,这超难。
欧洲三大每年产生三部金奖电影,能在上讲清楚影片内核与创作思路的导演,五年八年都没有一个。再结合方星河本身的经历、性格、话题,瞬间叫人对他产生更高的理解与更深的共鸣。
吸粉虐粉,你哥是坠专业的。
前半段蓐干了金狮奖的最大价值,给韭菜们好好施了肥,后半段,方星河改换形态,从方导再次变成方喷。
“然后,我要感谢本届的几位好对手。
你们的强大和精彩迫使组委会不得不临时修改规则,催生了历史仅有的三黄蛋,也推动本届电影节成为最具竞争性的一年,”
他一个接一个点名,言简意赅,但是愈发精准专业。
“《谷子和缁鱼》真的很棒,柯西胥导演,您是除了我以外最棒的,我恐怕永远拍不出您那样的质朴。然后,哈芙西亚·赫尔琪,你是今年表演领域最大的惊喜。
《我不在那儿》,本届奇妙之最。
用6位演员来解构同一个人的不同面,天才的想法,疯子般的叙事。
海因斯导演,你的实验不够成熟,但很成功,这是一次对整个影坛具备突出贡献的尝试。
《节选修订》,最猛的电影!
布莱恩,你为我们展示了电影工作者的正义与勇气,你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与你前排那个娘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安子猛然擡头,眼睛瞪得溜圆一一不是,你他妈有病吧?
怎么在这种场合还敢扒拉我?!
意大利国家直播,全球多家媒体录像呢!
任性怪方喷神才不管那些,有机会要喷,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喷。
“最后是《色戒》,本届我最讨厌的电影,我嫌弃它拉低了所有获奖者的档次……”
方星河话音还未落尽,下便爆出一阵惊呼和口哨声。
感到震惊的是业内人士,他们不敢相信,方星河真就这样开团了。
吹口哨的是普通观众,他们等这场瓜已经太久太久,快要等疯了,恨不得马上掰开啃干净。“GodFang,newbee!”一位意大利观众操着浓重的口音高声大喊。
知识点1:newbee现在已经是全球流行词,方神推广出去的,比昆汀的带梗能力强了千万倍。知识点2:GodFang也是全球流行词,程度稍微差一些,集中在重度网络用户里,时而褒义,时而贬义。知识点3:褒义的时刻便是现在,贬义的时刻是在邪教相关场合。
知识点4:你方哥还没有开始推广中式英语,他希望这个进程尽可能的靠后,先让这帮英语用户在傲慢中苦着吧。
当所有人都不得不在沟通中投入一定的额外成本,浪费的就是整个社会的效率和文明潜力。瞧,他多损。
现在,大损种要开始用他的天赋去玩弄安哥了。
“很多人都好奇我跟李导的冲突因何而起,现在我赢得了奖项与胜利,我终于可以开开心心地向大家公开了。
其实没有大家想象得那样复杂,我对李导的人品、审美、艺术追求和道德品质没有任何质疑,这是一场纯粹基于艺术,关于思路、视角、切入的分歧。”
这话一说出口,不止李安楞住了,吃瓜群众也感觉情绪暴跌。
什么鬼?
之前吵得那么厉害,这会儿你又不骂人了?
那我们还怎么看热闹?没劲!
很显然,他们不懂。
当方星河真正想鲨人的时候,他从来不骂对方坏。
常年在网络上对线的网友一定很清楚一件事一一你骂公知一万句坏种汉奸都没用,造不成丝毫伤害。一部分人是以坏为荣,越骂越觉得荣耀。
另外一部分是对这种直接攻击免疫,总能给自己的行为找到合理的借口。
比如某知名印吹的委屈:“我不是爱印度,人家有好的地方,为什么不学习?这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步?”
人性如此,一旦自身道德受到攻击,心里感到不舒服,就一定会为自己进行辩护。
“我是为你好”、“我能害你吗”、“你怎么就是理解不了我的苦心呢”…
这些婊言婊语广泛存在于大部分长辈之间,你骂他们坏,他们觉得这是爱。
专家将这种情况形容为代沟,但其实,这是思维长期偷懒所形成的固化回路,只要他认为自己的初心没问题,那就理直气壮,永远不会痛。
方星河作为执掌AI的水军头子,网络喷神,太懂这种人的心理了。
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在道德层面批倒安子。
在这种国际舞上,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认同这种基于道德的批评。
人家自己不认,再加上旁观者也不支持,你骂得再狠又有什么用?
还是得从他在乎的层面捅刀。
狗方下手贼黑。
“每一位导演都喜欢具备天然矛盾的题材,这能够充分激发我们的创作欲,实现自然而又漂亮的张力呈现。
《触不可及》是这样的,《色戒》同样如此。
冷酷薄情的汉奸,与充满幻想的爱国女大学生,在一次又一次的禁忌接触中碰撞出爱情,女学生最终选择牺牲自己成全爱,大汉奸有了心……
瞧啊,多么巨大的张力?多么痛苦的冲击?
李导在表达这些的时候,激情四射,心潮澎湃。
我从旁边经过,忽然没忍住笑。
本质上,这就是《泰坦尼克号》的内核,加了点黄色废料,再换一个人去死而已。
是的,这很俗套,但不是我的话让这个故事变得俗套了,而是李导讲这个故事的思路从始至终就没有任何惊艳之处。”
当方大喷神摊开手时,茫茫多的观众感到恍然大悟。
哎哟卧槽,真TM的对劲!大船是灾难背景,色色是国殇环境一一用途一致,都是为了给故事加压。
大船是帅气穷小子有未婚夫的白富美,色色是有男友的白穷美魅力男汉奸一一人设类似,都是为了保证反差。
大船是男牺牲女追忆,色色是女牺牲男追忆一一情绪一致,刺激观众。
还有很多骨子里一致的地方,不细扒了,反正你就琢磨去吧,越琢磨越像。
现场一片哗然,嗡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抄袭?
呃,这倒也够不上,最多算是换皮。
然而这样的“指责”对于一个世界顶尖大导而言,显然已经足够沉重了。
安子气得直哆嗦,满地找砖头,想给狗方开个瓢。
结果狗方口风一转,忽然又帮他“辩解”了几句。
“其实俗套并不可怕,电影的本质就是几千年来反反复复发生的俗套重现。
只不过,好的导演,应该在这些有限的俗套内核外面,套上一层精美的皮肤,雕上瑰丽的花。通过对于背景的巧妙利用、对于人性的细腻勾画、对于结构的灵活调整,最终实现个人艺术表达和观众审美趣味的共鸣。
那么从这个角度出发,《色戒》算是一部好电影吗?
我觉得不算。
处理这种敏感题材应该更加审慎,想得尽量全面一些,着手的时候尽量节制一些……
但是李导过于重视那三场激情戏了,注意力都放在怎么把肉戏拍得更好看上面,对于故事整体处理得非常粗糙。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一
激情戏的氛围、画面、情绪、韵味,足以排名影史前列。
非激情戏的部分,枯燥、冗长、沉闷,外部压力不够,内部驱动不足,背景虚化,群像呆板,还带着一种想当然的傲慢。
借鉴《泰坦尼克号》并非很大的罪过,但是,你用一模一样的内核,整体劣化这么多,只升级了黄色部分,那我为什么不去看圣谷版大船?
人家只是没你这么擅长摆弄光影,剧情可是非常酣畅的,没有丝毫矫情。
所以,这对吗?
拍电影要真诚!
尤其你是我们华语电影的代表之一,更要真诚。
你可以嫌弃张爱玲的原着“全是黄色废料文字又不诚实’,也可以扒着大船的成功要素往故事里填充细节,更可以鼓吹先色后戒的龟毛艺术理念,都可以,都行。
但是你要把电影拍好,要延续《泰坦尼克号》那种热烈而又真诚的气质,实现另一种层面的补全。结果李导没有做到,反而因为对故事背景的粗糙处理而伤害了现实存在的故事原型人物,这让我非常生气。
我跟李导探讨这个问题,期间数度产生分歧,导致气氛极其激烈,让艺术界的各位前辈同行跟着担心。这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控制好情绪,影响了本届威尼斯的和谐氛围。
在此,我郑重向组委会以及当时在场的嘉宾们道歉。
最后,我想再次强调一遍一
我仍然保持对李导的人品、审美、艺术追求和道德品质的看法,他绝非有意抄袭,经典也允许借鉴,我不会因此上纲上线,希望大家亦然。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扑在那三场激情戏上面,为了省心省力,借鉴一点经典元素,完全可以理解。
故意抄袭、故意歪曲中国历史,是不可原谅的坏。
而我了解的李安导演,性格单纯,想法简单,一旦投入到某件事里就再没有余力顾及其它。他只是驾驭不了太复杂的局面,仅此而已。
我已经决定,单方面原谅他。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方星河身上散发着圣人一般的光辉,宽容了所有罪。
而下的李安,被方圣在全球艺术电影界面前打成蠢货菜逼,浑身散发着不祥的血色。
那不是血色,那是真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