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方哥找到凤凰传奇,提出要买《月亮之上》的版权时,这姐俩懵了。
当方哥拿出编曲思路,找到中国爱乐乐团时,乐团懵了。
当方哥带着最终成品,在执委会面前按下播放键时,领导们也懵了。
“嘶………”
好些人疯狂吸凉皮儿妈的这也行?!
那怎么不行呢?
方星河问他们:“它能不能承担起你们想要的大国风范?有没有战斗的感觉?是不是民族化的世界音乐?”
评审们哑口无言,然后谋子把音响音量调大:“再听两遍!”
方星河掏出的《广寒宫破阵曲》有着2008年难以想象的结构。
恢弘开篇(铜管全奏)→主歌弦乐铺底→副歌高潮齐奏(古筝琵琶等民族乐器依次插入)→中段间奏(插入长笛Solo)→二次副歌收尾。
整体的基底是西方交响乐,中间加入民族化改编,间奏空白时一杆长笛如蛟龙般跃起,最后二次副歌金蛇乱舞高潮迭起。
好听吗?好听!
这篇交响乐在后世的互联网上被形容为南天门主题曲,或者又叫宇宙进行曲,全网完整播放量近百亿,片段引用难以计数。
它完美适配各种大型活动、赛事、鸡血场合,不止是在航天视频里出现。
在海外传播方面,外网大约6亿完整播放。
它不是中国文化在外网最火的内容,在中国音乐的大分类里也排名中下,但它是器乐改编和翻奏大户,在整个纯音乐领域里有极高的地位。
尤其是日韩演奏家,对它简直情有独钟,虽然净往小了改,总搞细腻抒情,可也能够证明它的受追捧程度。
但凡拥有入门级别的音乐审美,都不会否认它的水平。
当然,方哥允许不同意见。
他是这么说的:“我允许任何人对这首曲子不感冒,但是作为开幕式宣传曲的负责人,我将单方面对它升权,现在它是第一重点推荐曲目了,有意见的请马上提,不然我要开始走排练流程了。”诸位执委大感头疼。
“方导啊,我承认它确实好听,并且非常恢弘有气势,但是,主题曲它不应该是一首歌吗?”“对啊!用纯音乐做主题曲,没有这个先例啊。”
“而且人声音乐的影响力还是更大些,咱们已经在沟通国际大牌歌手了,很多世界天后有意向的。”“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方星河忍不住撇嘴:“选那首咱哥俩,整个外国人上来,用英文跟咱们合唱就不冒险了?就世界大同了?”
他不是想要杠,更不是对谁有意见,而是不喜欢这种思想。
自家举办的奥运会,为什么不唱自家语言,要煮一锅夹生英文饭?
执委里的文化处处长王久平大惊失色,好像听到了捅破天的大逆不道之言:“这不是惯例吗?”方星河眉头紧蹙:“哪来的惯例?”
本以为能够问住对方,结果人家还真不是草包,当场侃侃而谈。
“1988年韩国汉城奥运会,主题曲《HandInHand》,全英文作词,只在结尾趁了几句“阿里郎’韩语。
1992年西班牙巴塞罗那奥运会,主题曲《Amigosparasiempre(永远的朋友)》,人家也没用西语,除了歌名之外全英文词曲,非常经典的一届。
上一届,04年雅典奥运会,歌词没有一句希腊语,全英文……”
老王喘了口气,缓和一些继续道:“英语是世界语言,奥运是面向世界的赛事,添加英文段落理所当然……
另一位执委马上帮腔:“我们在保证自身主体性的同时,确实也应该积极拥抱世界,向他们展现我们融入世界的决心和行动,方导,这是我们当前的国情和国策。”方星河转头看过去一眼,哦,不是经济口领导,是文化口的。
于是他恶心坏了。
在经济层面,咱方哥举五肢赞同拥抱世界积极融入。
赚钱嘛,舔得多卖力都不磕惨,毕竟要养活14亿的人口实在太不容易。
而且在经济贸易领域怎么舔都不影响自家的主体性。
这就好比带客户逛商K,喝着酒搂着妞,张口闭口你是我的好大哥、咱俩今天就做同道好兄弟,热热闹闹,宾主尽欢。
而等到明天合同一签……赚的就是大哥钱,不赚钱的那天我没有你这种兄弟。
但在文化领域你舔个基霸融入你麻痹?
文化主体性是一根红线,融太多消化不了的东西,后果非常严重。
方星河盯着对方,眼底寒光闪烁一模糊事实偷换概念,拿这种大帽子压我,你仿佛有点大病。愤怒小方占领心情高地,他不再控制自己的刻薄。
“上个世纪80年代是韩国经济的腾飞期,怎么飞起来的?拿屁股换来的。
人家是一个在美国军事基地上建立起来的国家,美国大兵在家里横冲直撞想草谁就草谁,草完了他们还得笑着竖起大拇指说爸爸你好厉害我好爽。
正是这样的精神,让他们开创了奥运历史上第一次「外语文本本土点缀’的主题曲模板。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光荣?
在自己国家里,开办这种大型活动,不能使用自家语言唱自己的东西,对世界展现民族特色,而要用破门强盗的语言来向世界宣誓:我永远是主人的好奴……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光荣?
韩国第五共和国通过军事政便上,为了舔爸爸顶着高额外债的压力投资30亿美元,81年获批拿到申办资格;
韩国第六共和国通过民主运动上,终于讨得爸爸欢心,于是1987年10月成立民选政府,10月正式敲定主歌词全英文。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光荣?
但是你在举例的时候知不知道当初韩国本土产生了多大争议?
民众和文艺界人士极度不满那首《HandInHand》,组委会不得不紧急制作韩文版,最后上时小半韩文大半英文,跟你们现在的选择一模一样!
再来聊聊西班牙那届奥运会。
最早官方定版的歌曲是《Barcelona》,西语主体,英语点缀,但是因为主唱皇后墨丘利1991年病逝作废,临时更改主题曲。
为什么是全英文?
得感谢韩国。
1988《手拉手》全英文版本爆火全球、唱片大卖,让100与巴塞罗那奥组委达成共识一一英文歌更好卖,有利于奥运商业化。
另一个核心原因是西班牙本土民族矛盾。
西班牙有卡斯蒂利亚西班牙语、加泰罗尼亚语两大主流官方语言,用哪个,另一方都不服,索性选用国际通行语言,和稀泥平息矛盾。
尽管考虑得如此周全,可这首歌依然受到保守民族派和传统文艺界强烈抨击。
但凡你们在决策之前稍微做做功课,就知道那些顶级艺术家是怎么批评主办发“文化妥协、民族示弱’的。
西方政客不太在意这些,下了就去企业任职,你们呢?
你们承受得起“文化妥协、民族示弱’这八个字吗?”
会场里一片静寂,各口子的领导们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出声打断。方星河不屑一笑,继续穷追猛打。
“各位,我想请问你们三件事一
第一,咱们需要用这届奥运会赚钱吗?如果有盈利任务,需要赚多少?主题曲发行唱片的指标有多高?第二,我们用普通话唱歌,会产生民族矛盾吗?
第三,韩国急着舔爹,是建国在霉菌基地上的不得已之举,我们急着舔谁?有什么不得已?来,都聊聊吧。”
在座的十几位执委里,最年轻的49岁,因为要么有一定的体制内位置,要么是文艺界大拿。而忽然开始主持会议的方星河24岁,前不久才低调的过完生日。
现在,沉稳的他们被小毛孩子疯狂跳脸,没有一个还能保持表情不崩的。
“额……这……”
王处长唯唯诺诺,想缓和一下气氛,结果被方星河直勾勾盯过来,那双冷酷异瞳里好像带着霜刀气剑,当即被夺走心气,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于是,一堆眼睛,齐刷刷瞅向张毅谋。
国师,你快说句话啊!
奥运会之前,方星河处于一种霸体状态,他想撒泼,谁都拿他没辙。
那就只能指望谋子作为好朋友兼上级,劝一劝,别把场面搞得这么僵。
阿谋心里是笑着的,你说他跟执委会的人天天扯皮,他不生气吗?不可能的。
但他是一个懂得怎么在这种环境中工作、擅长妥协与合作、一心往开幕式上使劲的人。
所以开心归开心,该打的圆场他也会打。
“星河啊,原则上我觉得你的理由非常充分,这首进行曲也符合我对开幕式的设想,那这样,咱们先将它定为第一推荐,该排练排练,该磨合磨合。
但是呢,各位领导的考虑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你回去之后也再想想,人声歌曲对于传播性的放大,确实更有优势。
谁也不可能随身带着个交响乐团,但是有人声的歌谁都能哼哼两句,对吧?
那我看,今天的会要不就这样?”
“好好好,暂时就这样,大家回去以后都再考虑考虑,时间还来得及!”
执委会主席马上拍板,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多松下了多大一口气。
“行,要人声是吧?”
方星河第一个起身,谁都不看,利落出门。
“等着!”
限定版愤怒小方,决定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不是想要人声歌曲吗?
《相亲相爱》全球巨星版计划,正式启动!
先放《广寒宫破阵曲》,然后从四面八方上一群皮肤黑白棕黄的世界巨星,一块儿跟我唱天下相亲与相爱,动身千里外心自成一脉!
至于节目超时这个事怎么解释……你们自己想办法。
反正谁敢砍我的歌,我就从文化处一直喷到执委路。
跟我玩,玩不坏你们算是出厂时造得结实。
发狠的方星河很快就搞定了《相亲相爱》的词曲编,才燃烧了不到15亿星光值,便宜。在原作的基础上,他添加了编钟、大鼓等民族乐器。
并在高潮段落行进骤止,3秒间奏空白,然后拔高音阶,进入二阶高潮,众神开始高音炫技。最后三阶高潮音阶回落,多重合唱,以童声和声作为弱化编曲的背景音。
整首歌相比原版,大气滂沱了不止一筹,同时兼具热烈与优美,嗯,Loveandpeace。初唱小样交上去之后,执委会大喜过望。
听说整首歌全中文,如丧考她。
“这这这……真就一点英文都不加啊?咱家的国际化…”
“我站在那里就是国际化。”
方哥一双纯良的大眼睛,看谁谁不吭声。
这句话是妥妥的偷换概念,但也是事实。
“行吧………”有些人点头得极勉强,“回头找个时间,咱们再走一轮不记名投票……”
又不记名?
方星河可太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狗屁了,不记名就意味着不用负责,不用负责就意味着可以投情绪票、敌意票、联合票。
但是奥组委的规则放在这里,谁也挑不出问题。
“行。”
方星河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
“我尊重规则,等结果出来再说。”
6月22日,内部投票结果出炉。
原则上同意使用《相亲相爱》作为本届奥运主题曲,但需要增添至少三分之一的英文段落,用以展现中国人民热情好客、愿意与世界携手共进的态度。
“星河啊,我尽力了。”
谋子从鸟巢工棚里匆匆赶回来,满脸疲惫地跟他交待。
文化口一位挺支持他的领导也私下登门,劝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大家还是非常尊重你的意见,以中文为主体,英文占比只有三分之一……小方啊,这不是一家之事,对哪方面都要有交代。”方星河微微擡起眼皮:“现在是哪方面交待不过去?”
“额……”领导的语气微微一顿,“咱们这边其实还好吧,主要是奥组委那边更难搞。”
哦,意思是都交待不过去。
国内有意见,奥组委跳得更欢。
“行,明白了。”
方哥是真明白了,咱家个别人喜欢舔,然后奥组委唯利是图,就这么点事儿呗。
知情的朋友上级们一个接一个来劝:“你千万别急,这不是急能解决的事,赶紧先跟奥组委那边打好关系,要不然咱们同意了他们的内部听证也很难通过。”
对,这事儿的操蛋之处在于,方星河不但要搞定家里这群舔狗,还得摆平国际奥组委那帮贱批。所以为什么说中国是在举步维艰的泥潭里趟出来的?
因为真是这样,不管干什么都有内外掣肘和巨大阻力。
那怎么办?
硬上。
方星河不动声色,提交了第三版方案,个人独唱,《天地龙鳞》。
如此不同寻常的举动,激起了内部外部的强烈警惕,每个了解他的人都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
我也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自打1988年韩国开了那个头,直到2016年里约为止,这中间所有的奥运会主题曲都是全英文或者半英文的,所以咱哥俩也确实有外部压力,我查了很多资料才确认这一点,但我不喜欢,方哥也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