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一旦开拍,时间马上走得飞快。
《疾速追杀》是一部在拍摄上非常简单的动作片。
布景简单,对白简单,表演简单,机位简单……惟有动作很难。
杀手宙斯的动作标志是将近身缠斗与QB融合,突出一个杀人的极致简洁性,拍摄难点在于“要敢将镜头往后拉”,全景拍动作整体,不靠剪辑修补。
当初的连姆尼森也好,基努里维斯也罢,都是进行了数月专项实战训练,才能展现出动作精髓。但是这种训练所能起到的作用,其实只是打造一个“看上去像那么回事儿”的花架子。
这哥俩真的因此变成搏击高手和QB高手了吗?并没有。
然而方哥上场的时候,单单气势就截然不同。
90点的枪械掌控,配合90点的GQB战术能力,再额外搭上一个90点的特种部队室内科目综合水平……大家看着他单手换弹夹擡手就爆头,满脸懵哔,怀疑B0SS是不是真的干过杀手。
方星河与寻常演员最大的区别,是动作的敏捷性与稳定性。
打个比方,倘若是实战,连姆尼森和基努里维斯擡手的时间,足够让方星河开出8枪,并且指哪打哪。如果是复杂室内环境,他们击杀一个敌人的时间,足够让方哥向三个方位实施搜索和打击,同时还有余力进行移动和躲避。
动作速率的天壤之别,让方星河在拍摄时可以尽情拉大全景,只需要考虑画面美感,不需要担心节奏穿帮。
于是,动作戏反而变得比文戏更简单。
拍文戏的时候,需要方星河做中年妆造,注意控制肢体表达,展现出那种“伤后长期酗酒”的疲惫。在整个拍摄过程中,他不能有一刻时间是完全挺直身躯的,必须在肢体层面上将中年宙斯的成熟、经验丰富、麻木、濒临极限,与青年宙斯的锐气、猛烈、游刃有余做出完整区分。
尤其是近战肉搏中,青年宙斯轻而易举的秒杀,彻底变成了控制、摆脱、补枪,彰显出一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搏命感。
因此,《疾速追杀》的动作戏显得更加紧张,虽然缺少那种完全碾压的酣爽,但在情绪宣泄方面丝毫不弱。
尤其是那场红圈夜总会枪战,方星河为了炫技,甚至决定采用一镜到底的手法进行拍摄。
前置镜头是一个大远景高空俯拍一一雨夜的纽约,沥青路面如同一面黑镜子,血红色的“REDIRLE”灯牌在雨雾里一明一灭,把雨丝染成一缕一缕流动的霓虹。
方星河站在监视器旁边,对数度调整过后的画面非常满意,轻轻拍了拍美术指导的肩膀。
“Gdjb!保持住。”
随后进行最后的调整。
“道具组,保持雨丝程度!吹风机,注意控制功率!摄制组导演组,我准备上场了!”
现场一片忙乱,各部门纷纷就位。
主摄影师穿上斯坦尼康,深深吸一口气,在胸口画出一个十字,最后,英勇就义一般地比出一个“0”的手势。
考验开始。
远景画面静滞1.5秒,切换成斯坦尼康的背后跟拍。
宙斯身穿风衣,头发微湿,从雨中走向排队人群。
风衣不吸水,颜色却仍然深了一号,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线上,又被他一步一步踩进积水里。ie!!’
副导演、制片人站在监视器后面,暗暗挥拳。
“非常漂亮的画面,很好的开始。’
而在表演层面上,方星河只需要平静是一种什么都不在意,混合了麻木和疲惫的平静。
镜头继续拉近,从中景变成近景,摄影师从后面绕向侧面,拍摄宙斯将金币交给门卫的画面。金币在灯下闪了一下冷光,落进门卫掌心。
那只手,戴着漂亮的白手套。
在声画配合设计中,鼓点切进去,与脚步同频,金币落入门卫掌心,发出一声放大了数百倍的清脆嗡鸣。
节奏自此加速。镜头从宙斯背后越肩,穿过两人肩头,扫向舞池一一第一视角,意味着正在搜索。
烟雾、汗气、香水和低频震颤从地板一路顶到太阳穴,而这一切,在镜头语言中,只是一束带着丁达尔效应的从镜头上方闪过去的灯光。
紧接着,镜头急速推进,锁定2楼VIP包厢门口,特写敌人那张脸一一察觉敌人位置。
音乐声压低,心跳声进入,渐强,紧张感拉满。
紧接着,摄像机被吊绳往天花板上拉,而镜头本身则顺势下摆,俯拍舞池,再重新锁定宙斯。最终的画面呈现非常炫酷一一世界颠倒。
小bss面部是正面特写,紧接着画面滑过整个舞池,倒着锁定宙斯的身影,最终停留在他拔枪上膛的画面上,镜头在同一个平面里掉转了大概120多度。
拍敌人的时候,画面是正的;重新锁定宙斯时,画面是倒着的。
同一部摄影机,悬空后拉,同时向下摆头,实际位置来到高空中,拍出的画面相当于一个正常人弯下腰,从双腿看向后边的地面。
上膛的金属碰撞声,放大。
一在轰鸣的电音舞曲里,那一下“哢哒”声像是骨节错位。
同一个瞬间,摄像机以自身为中轴旋转180度,画面回正。
直至此刻,这只是一个极其酷炫极其有新意的长镜头,有难度,但并非不可实现,好莱坞欠缺的只是想法。
用吊装滑轮组,以弧线吊高摄影机,同时让摄影机向下摆头,需要的只是机械控制。
最后,旋转回正的镜头,也只是需要更加复杂的机械装置,用于保证摄像机的平稳运动。
但问题是,后面没法再接了,一镜到底的镜头只能拍到这儿,必须将所有装置全部重置,再拍新的一条。
而方星河为了实现动作史上难以复制的一镜到底尝试,简直是丧心病狂。
他没有吊摄影机,他把摄影师吊了上去。
是的,就是字面意思。
从摄影师扛着斯坦尼康进门开始,威亚绳就扣在了他身上。
之前的一系列拍摄,都是用复杂威亚装置,吊着那位苦逼的摄影师,由他扛着斯坦尼康,亲自进行的拍摄。
否则,镜头控制不会如此平稳丝滑。
这位苦逼摄影师被吊在半空中,移动跟焦,让画面继续了下去。
宙斯擡手开枪,敌人后脑勺飙出一条血箭。
而在中景中,舞池里的人群仍然在激情扭动,消音器导致枪声难以察觉,血箭穿过人群迸在一个嗑药美女的脸上。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血迹,痴痴一笑,舞得愈发癫狂。
摄影师被吊着,继续换位。
拍完女玩家的脸部特写,移动镜头,从侧面拍摄宙斯的前进。
一枪又一枪,一个又一个敌人栽倒,灯球旋转,光斑在他西装上流动,一会儿闪着幽蓝,一会儿又红到发黑,像是一朵朵盛放到荼蘼的花。
舞曲的声音愈发激烈,声效部门楔入消音枪声,形成暴力与狂欢的极致反差。
当摄影师被吊到预定位置,宙斯刚好结束前行,走出舞池边缘的一瞬间,两位保镖从侧后方扑来。宙斯用一记中国跤里的绊腿过肩摔,将保镖一号砸在吧上。
吧足够坚固,但玻璃杯重重弹飞,酒液泼洒间,强烈的撞击感让保镖发出极度痛苦的哀嚎。这哥们西装里穿了背部加厚的保护衣,但这声哀嚎仍然是真的。
因为武圣方那记过肩摔也是真的。
宙斯夺过枪,枪身贴着对方胸膛拉正,枪口对准下巴,开枪,从下至上爆头,再次飙出一股血箭。妈妈啊……
制片人抓着头发发出一声哀嚎,既为这个画面的美而感到震撼,又痛苦于很可能坠落到“R级”的评级。而宙斯的屠杀还在继续。他拉起瘫软的尸体,挡住另一侧的子弹,旋身横臂,凭借空间记忆盲射,砰砰两枪,再次干倒两个敌人。
这把缴械来的枪,没有安装消音器。
响亮的枪声终于惊醒舞池里的玩家,一片尖叫声之后,舞池炸开。
摄影师连续急拉两次镜头,分别锁定最后倒下的两人,然后顺势变焦拉全景,只见尸山血海中,宙斯一人伫立,慢条斯理地检查新枪弹夹。
音乐暂时抽空一瞬间。
下一刻,摄影师身上的威亚绳被解开,他重新恢复步行跟拍状态。
脚跟重新落地,斯坦尼康中的镜头丝毫不晃,画面在死寂中展现冷峻。
宙斯侧身从画面中间走过,面无表情,擡步走向2楼包厢。
接下来又是一个过肩镜头,小bss的脸在包厢门口玻璃上一闪而过,惊恐慌乱,张着大嘴,不知道在叫些什么。
再之后,镜头丝滑收回,中距离跟随。
摄影师刻意添加了微微的一丝晃动,从后方视角拍清楚了宙斯射杀2楼最后两名保镖的画面。说是拍清楚,其实清楚的只有流程。
保镖从拐角探身出来,手臂是举着的,枪是平端着的,只需要完成“搜索扣扳机”的简短过程,就可以发动打击。
而宙斯则是垂着手,枪口向下,比保镖多出一个擡手瞄准的动作。
但在画面里,保镖用标准战术动作闪身,明明已经非常迅捷了,却刚刚一露头就被直接秒掉。身后的跟随镜头根本没有拍到宙斯擡手,只拍到两条糊成幻觉的黑影。
这样的速率,只有那些职业高手才能完成,演员怎么练都白扯。
所以正常情况下,演员拍摄这种镜头必须使用各种技术手段,同时尽可能避免双方同框。
可惜,挂逼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分分钟把片场变成真实战场。
再之后,宙斯瑞开VIP房门,摄像机拉近并越肩,拍向窗口。
窗外,逃生梯微微晃动,音乐戛然而止。
声效只剩下宙斯微微急促的喘息。
最终,镜头旋转,对准宙斯平静的嘴角,上方是他幽深的眼神。
此处,他没有一句词,只用眼角和唇角表示出了情绪一
猎物跑了。
但不要紧。
猎杀才刚刚开始。
反复排练,反复尝试,用时两天时间,方导和方主演终于结束了这条突破历史的一镜到底长镜头。彻底结束的那一刻,现场掀起一片欢呼声。
“我们做到了!”
嗯,确实牛哔,确实值得欢呼。
没有名字的制片工具人猛扑过来,像是看上帝一样,半跪半蹲在导演椅前面,眼底全是狂热。“bss!你他妈帅毙了!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方星河坐在导演椅上,没有回应,仔细地重新检查了一遍素材,6分钟后,方才勾起嘴角。“还行。”
轻飘飘的一句还行,是逼王的日常。
特意凑过来的巨石强森肃然起敬,非常高情商的奉上马屁。“BSS,您是我合作过的最厉害的导演,您用动作片拍出了艺术片的画面美感和张力!我相信它不止会被动作影史记住,更有希望拿到奥斯卡大奖,学院会被它迷疯的!”
业内人士形容画面美,不是影迷理解的那种好看,而是独树一帜的风格和气质。
《疾速追杀》虽然只拍出来三分之一,但是方星河做到了。
不管是镜头语言,亦或者动作美感,都比原版强出了数个量级。
前者针对的是专业人士,后者面向普通观众,巨石强森产生一种强烈的预感一一自己参与了一部超级经典。
但他高兴早了。
强森还是太稚嫩,不明白一个道理一哪怕你再看好方哥的电影,也最好不要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否则……他一定会给你上强度。
巨石强森的鸡血状态,被狗方看在眼里的一瞬间,这孩子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哦?你那么看好咱们的影片?那么你愿不愿意为了影片的质量,再多付出一点点?放心吧,不是很难。”
狗方连根棒棒糖都不给,直接就开始忽悠。
巨石强森仍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拍着胸脯打保票:“放心吧,BSS,我有的是力气!”“好,很有志气!回头媒体采访的时候,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的敬业精神!”
狗方一边给他上条子,一边弱化他要遭的罪。
“接下来,我们拍对手戏的时候,我会将一部分对打改为真实的打击,你可以尽管放手攻击我,我对你的攻击也会稍微加一点点大……”
“就这?”
巨石强森觉得这根本不是事儿,甚至有一种“被小瞧了”的羞辱感。
“BSS您尽管用力,我扛得住!”
此刻的他,心里还想着反击的时候一定要放水,不然以自己的健身数据,怕不是要将方星河干碎?什么,你说他是中国功夫大宗师?
体重相差70,什么宗师也不行啊!
肌肉狂人信心满满地上场,结果方星河一肘子实打实地顶上去,强森当即双脚离地短暂悬浮,飞出去半米多远。
他佝偻成大虾,当场把隔夜饭给吐了个干干净净。
镜头里的打击感真实极了,既有方星河发力时的那种澎湃爆发,又有强森实打实受力之后的失控,非常连贯,非常好看,是套招剪辑怎么拍都拍不出来的强烈冲击感。
然而……
巨石强森当即被擡往医院,一个多星期之后才回来拍摄下一幕。
直到此刻,这哥们的小腹仍然青紫一大片,撕开衣服拍后续镜头时根本不需要化妆……
而下面的几个镜头,原本需要强森展现出精湛演技,用微表情和眼神表演出那种发自内心的惊恐、不安、畏惧,但在死亡的威胁下不得不坚持,于是完全发疯,开启狂暴模式的场景。
主创组原本以为,以强森的演技,这段文戏指不定要卡多久。
结果却没想到,当镜头怼过去,强森擡眼一看方星河,表情和眼神瞬间到位,把扇形图一般的情绪展现得淋漓尽致。
啊哟?这哥们文戏也这么强的吗?!
没挨过打的众人,只有一种早下班的惊喜。
而真正挨了一下子的强森,接下来再也没有拍过胸脯,每一个新镜头都得蹲到方星河面前反复追问:“BSS,这下真打假打?真打的话能不能收一点力?”
而方星河的回答永远是那两句一
“放心吧,假打!”
“别怕,我收着力呢!”
巨石强森作为最终反派的贴身打手,正常戏份原本只有3到4天,结果,这点戏份,他拍了整整一个半月……
片场,医院,方星河给他办了至尊VIP的俱乐部,三点一线,完全消失在了世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