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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大地熔炉缓缓运转，吸收着储物袋中储备的幽晶，迅速补充消耗。
林长歌的眼神在黑暗中一片冰寒。
“主子，何必受这鸟气？不如找个机会……”
老黑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带着怒意。
“小不忍则乱大谋。”
林长歌心神回应，“关无尘越是骄纵跋扈，越说明他外强中干，倚仗的不过是祖辈余荫和身上宝物，他如此折辱我，无非是想确立权威，在他眼里，我或许连蝼蚁都不如，但正因如此，他才不会真正将我视为威胁。”
他顿了顿，冷意更甚，“让他羞辱，他羞辱得越狠，将来我杀他时，才越痛快。况且，贴身侍卫这个位置，能接触到多少外人不知的信息？”
接下来的日子，关无尘变着花样使唤林长歌。
有时让他手持沉重的星辰铁盾，站在狂暴的模拟星爆阵法边缘整整一日，美其名曰测试护卫的定力，实则那阵法逸散的能量足以让普通一重天帝境气血翻腾、经脉受损。
有时命令他去捕捉一种极其迅捷、带有精神攻击的幻光星鱼，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活捉，且不能伤其分毫，否则便是有意破坏少爷的雅兴。
甚至有一次，关无尘与几位分殿高层子弟饮酒作乐时，将一杯掺杂了数种慢性剧毒、足以腐蚀灵力根基的酒推到林长歌面前，似笑非笑，“听说你忠心可嘉，替本少爷尝尝这酒，滋味如何？”
当时满堂哄笑，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不懂事的侍卫如何应对。
是忍辱喝下，自损道基？
还是愤然反抗，自寻死路？
林长歌看着那杯泛着诡异紫黑色光泽的酒液，面色依旧无波。
他端起酒杯，在众人注视下一饮而尽，然后微微蹙眉，似在品味，旋即平复，“酒性烈，幽寒入髓，后劲绵长，少爷若饮，需佐以阳炎属性的灵果为佳。”
关无尘愣了下，没想到他真喝了，还给出了品评。
那酒中的剧毒，他再清楚不过，一重天帝境喝下，三日之内必修为倒退，痛苦不堪。
他仔细打量林长歌，对方除了脸色似乎更苍白一分，气息依旧平稳。
是硬撑着？还是有什么特殊体质或解毒之法？
“倒有点意思。”
关无尘挥挥手，像是失去了戏耍的兴致，“滚下去吧，看着碍眼。”
林长歌躬身退下。
回到石室，他立刻运转苍茫大地熔炉，炉火轰鸣，将侵入体内的剧毒一点点炼化、排出。
毒性能损伤寻常帝境根基，却难撼霸体根本。
在熔炉炼化下，反而化为一丝精纯的阴性能量，被他自身所吸收。
“他身上的宝物气息，越来越清晰了。”
林长歌调息完毕，眼中精光一闪。通过近距离接触，加上老黑的暗中感应，他对关无尘随身携带的几件至宝有了更具体的感知。
那星辰神印仿品，气息最为浩瀚威严，似乎被封存在其丹田深处温养。
虚空神梭则隐匿在其袖中暗袋，有细微的空间波动。
星辰战甲更是时刻贴身穿着，流光内蕴，防护周全。
除了这些明目张胆的羞辱与刁难，关无尘日常的衣食住行，也极尽奢华与挑剔，林长歌作为贴身侍卫，自然被卷入其中。
这些琐碎而又充满恶意的要求，日复一日，足以消磨一个人的心志与尊严。
但林长歌始终如同没有感情的傀儡，完美地执行着每一个命令。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关无尘投下再多的石块，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这种平静，反而让关无尘偶尔会觉得无趣，甚至隐隐有些不安。
这个人，真的没有脾气吗？还是所图甚大？
期间，血剑尊曾私下召见林长歌一次，语重心长，“阴九，忍一时风平浪静。关少爷身份尊贵，性子是骄纵了些，但你若能熬过这一关，得其些许好感，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切记，万事以保全自身为要。”
林长歌只是恭敬回答，“属下明白，多谢堂主提点。”
他心中雪亮，血剑尊并非真心关怀，而是不愿自己这颗棋子过早废掉，毕竟培养一个有能力又忠心的手下实属不易。
时间在枯燥与压抑中流逝。
转眼，关无尘抵达天狼星已近一月。
这段时间，他并非一味享乐刁难。
在分殿殿主及几位精通星辰之术的长老陪同下，他终于大致锁定了古星坟场内一片区域。
这一日，关无尘在摘星阁召见分殿殿主、血剑尊等高层，正式宣布探索计划。
林长歌作为贴身侍卫，持戟立于殿门外守卫，但以他的耳力，殿内对话清晰可闻。
“……根据多次推演与侦察，那片碎星渊区域，星核反应最为强烈，且空间相对稳定期将在三日后出现，持续约十日。”
这是分殿一位专精勘探的长老的声音。
“十日，足够了。”
关无尘语气兴奋，“本少爷的星辰引对高品质星核碎片感应极敏，此次亲卫队全员出动，三位供奉长老亦会同往，分殿这边，需要派出精锐队伍，负责在碎星渊外围建立前进营地，布置接引与防御阵法，并清扫可能存在的威胁。”
“请少爷放心，老夫亲自挑选分殿最得力的战堂精锐，由血剑尊带队，必保外围万无一失。”分殿殿主立刻表态。
“血剑尊？”
关无尘沉吟一下，“可以，人手要足，阵法要强。探索期间，任何人不经允许不得靠近碎星渊百里之内，违者，格杀勿论！”
“是！”
“另外。”
关无尘似乎想起了什么，随意道，“那个叫阴九的侍卫，也跟着去吧，本少爷看他还算有点耐力，放在外围营地打打杂、看看门也行。”
殿外的林长歌，眼眸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极寒的光芒。
机会，终于来了。
殿内会议又持续了约半个时辰。
当众人告退时，血剑尊走出殿门，看到垂手肃立的林长歌，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去了外围，机灵点，别再惹少爷不快。”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似乎将林长歌带离关无尘身边，也能少些提心吊胆。
“属下遵命。”林长歌恭声应道。
夜幕降临，林长歌回到他那狭窄的石室。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静坐。
心神沉入内，与阿狱、老黑、神光宗老祖交流。
“小子，终于要动手了？”
阿狱迫不及待，它早看那关无尘不顺眼。
“主子，外围营地情况复杂，但也是动手的绝佳地点，远离分殿核心，空间混乱，变故频发。”老黑冷静分析。
神光宗老祖亦道，“关无尘身边护卫力量强大，直接在其探索时动手风险极高，若能在其往返途中，或是在外围营地制造意外……”
林长歌缓缓摇头，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低沉而清晰，“不，不在外围营地，也不在途中。”
他冷笑，“关无尘的目标是碎星渊深处的星核碎片，那里空间极度不稳定，有未知危险，也是他身边防护可能因为专注寻宝而出现疏忽的时候，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您的意思是？”老黑似有所悟。
“我要让他，死在探索核心区的意外之中。”
林长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而我，一个被留在遥远外围营地的侍卫，自然对此一无所知。”
他摊开手掌，掌心一缕微不可查的暗金色气息缭绕。
那是他近日悄然从关无尘日常接触的物品中提取并炼化的一丝本源气息。
配合老黑的暗影之力与阿狱的幻术神通，他已有了一个大胆计划的雏形。
“三日后出发……抵达外围营地需要两日……布置营地、等待他们深入又需时日……”
林长歌默默计算着，“时间足够我做一些准备了，元族那边，也应该收到消息了吧。”
他通过老黑，早已将关无尘探索碎星渊的详细计划传回了元族分支。
元锋回讯，三位太上长老高度重视，已秘密派遣一支由两位五重天长老带领的精干小队，携带重宝，潜行至碎星渊外围另一侧，伺机而动。
他们的目标也是星核碎片，若有机会，不介意给星神殿添点乱子，甚至……分一杯羹。
万事俱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林长歌闭目，“而我这只蝉，要做的，是让螳螂和黄雀，都以为对方才是目标。”
接下来的三日，关无尘似乎因为即将到来的探索而收敛了些许，刁难减少，更多时间在调息和检查随身宝物。
林长歌乐得清静，一丝不苟地完成着最后几天的侍卫职责，同时利用一切空闲时间，进一步稳固修为，揣摩计划细节。
出发前夜，血剑尊将林长歌叫去，给了他一份外围营地的简易地图和职责安排。
主要负责营地西侧阵眼的巡逻与维护，一个相对边缘但也不算轻松的位置。
“此行凶险，碎星渊附近不仅有空间乱流，还可能有潜伏的星空巨兽、乃至其他觊觎星核的势力。”
血剑尊难得严肃，“你虽在外围，亦不可大意，保护好自己，若有异动，及时示警。”
“是，堂主。”
林长歌应下，心中却道：异动？只怕最大的异动，将由我亲手引发。
三日之期转眼即至。
天狼星分殿广场，旌旗招展。
关无尘的九艘银色飞舟居中，周围环绕着分殿派出的二十余艘大小不一的战舟、运输舟，浩浩荡荡，气势惊人。
关无尘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银白色星辰劲装，外罩一件流光溢彩的短披风，腰悬宝剑，意气风发。
他扫了一眼下方列队的人群，目光在林长歌身上略微停顿，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好好看家。”
林长歌与数百名被选中的分殿修士一起，躬身送行，“恭祝少爷马到功成！”
关无尘在一众亲卫簇拥下，登上主飞舟。
很快，舰队起航，化作一道道流光，驶向碎星带深处。
林长歌站在属于自己的那艘小型巡逻战舟甲板上，回望逐渐缩小的天狼星，又看向前方那璀璨而危险的舰队光芒，眼神平静无波。
猎物已入局。
猎人，也该收网了。
他轻轻按住腰间的柄，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关无尘，你的死期，就在这碎星渊中。
你施加的羞辱，我将用你的性命和所有宝物，连本带利，一并收回。
战舟破开星空，朝着既定的外围营地坐标，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