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扬:
星舟之上,一道模糊的身影负手而立,看不清面容,唯有那双仿佛蕴含了无尽毁灭星河的眸子,冷冷地投向了元始星域的方向。
星冥古帝,亲自动身了。
他没有等待所谓的特使,也没有召集大队人马。
对他而言,查明真相、惩戒相关者,不需要任何排场。他一人,便是规则,便是审判。
几乎在星冥古帝动身的同时,数道同样强横无比的神念从星神殿总部各处升起,带着复杂的意味扫过冥王星方向,又悄然收回。
无人阻拦,也无人出声。一位暴怒的古帝,其破坏力无人愿意轻易触碰。
元始星域,天狼星分殿。
前所未有的戒严状态已经持续了五天。
所有对外通道关闭,内部阵法全开,巡逻队增加了十倍,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参与碎星渊任务的所有人员,从分殿殿主到最底层的巡逻弟子,全部被集中看管在指定的区域,接受一轮又一轮的、越来越严厉的盘查和精神印记检测。
血剑堂驻地,已成为重点监控区。
林长歌这几日过得异常规律。
除了必要的问询,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石室内修炼,表现得沉默而配合。
但,平静终于还是被打破了。
星冥古帝降临的那一日,天狼星上空仿佛凝固了。
没有浩荡的威势,没有震天的排场,只有一艘形如棺椁的古老星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分殿上空,仿佛它本就一直在那里。
星舟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分殿外围所有的防御阵法,在这艘星舟面前如同虚设,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整个分殿,鸦雀无声。
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是古帝之威,不容忤逆。
林长歌随着血剑堂众人跪在广场上,低垂着头,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心跳、血流、乃至神魂波动,都控制在最平稳的状态。
霸体与苍茫大地熔炉的力量被他深深内敛,此刻的他,与周围那些惶恐不安的血剑堂成员毫无二致。
一道模糊的身影自星舟上踏出,凌空虚立。
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蕴含无尽毁灭意志的眼眸,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目光所及之处,空间都仿佛在哀鸣。
分殿殿主浑身颤抖,以头触地,声音嘶哑,“属下……属下无能,未能护得无尘少爷周全,罪该万死!请大长老降罪!”
星冥古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了跪在稍前方的星陨、星辉等几位供奉长老身上。
“说。”
一个字,冰冷如万古寒冰。
星陨长老额头冷汗如雨,强忍着神魂的颤栗,将碎星渊核心区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复述了一遍。
从发现星核碎片,到黑衣人突袭,再到关无尘被诡异黑洞吞噬,命牌碎裂……每一个细节都不敢遗漏。
他的叙述与林长歌之前通过老黑了解的大致吻合,只是更详尽,也更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叙述完毕,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星冥古帝沉默着。
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每一个人,仿佛下一刻就会被碾成齑粉。
良久,那模糊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空间黑洞……”
他那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感情,“能瞬间吞噬身怀星辰神印仿品、星辰战甲之人,非寻常空间裂隙,要么是触及了碎星渊深处某种未知的古老禁制,要么……是人为。”
“人为”二字落下,如同两道惊雷劈在众人心头。
分殿殿主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大长老明鉴!属下已彻查所有参与人员,包括外围营地值守者,皆未发现异常!那五名黑衣人功法诡异,疑似我殿内部……”
这等黑锅,绝对不能背。
否则,就是被覆灭的结局。
“内部?”
星冥古帝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嘲弄,“你是在暗示,总殿有人要杀我孙儿?”
“属下不敢!”
分殿殿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
星冥古帝不再理会他,目光再次扫过下方众人。
这一次,他的目光仿佛化作实质,从每一个人身上缓缓掠过。
林长歌能感觉到,一股浩瀚如星海、冰冷如玄冰的神念,正以极其精细的方式探查着每个人的气息、灵力波动、神魂状态,甚至追溯着过往一段时间内的因果线!
这正是非常顶级的初始帝境的手段!
林长歌心神紧绷到了极点,苍茫大地熔炉在识海深处缓缓旋转,炉火内敛,将他的霸体本源、意、乃至老黑和阿狱的气息彻底隔绝。
同时,他把独属于阴九的气息,完美呈现了出来。
那神念在他身上停留了约莫三息。
这三息,漫长得如同三个纪元。
林长歌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看到自己神魂在古帝神念下微微颤动的虚影。
但他稳住了,从肉身到灵魂,每一处细节都无懈可击。
神念移开了。
林长歌心中微松,但警惕丝毫未减。
他知道,这仅仅是第一关。
星冥古帝的神念扫过所有人,并未发现明显的破绽。
无论是分殿殿主、血剑尊,还是下面那些战战兢兢的弟子,他们的恐惧、茫然都是真实的。
至少在明面上,没有人表现出与关无尘之死有直接关联的异常。
模糊的身影似乎轻轻摇了摇头。
“无尘之死,蹊跷甚多。”
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分殿,“那五人身份,需详查,但此地……”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剑,“未必干净。”
分殿殿主和血剑尊等人心头一沉。
“将所有参与此次任务,尤其是外围营地值守、物资调配、情报传递之人,名单列于本座。”
星冥古帝命令道,“要最详细的,包括其出身、修为、近期行踪、人际关系。”
“是!属下即刻去办!”
分殿殿主如蒙大赦,连忙爬起,亲自去整理名单。
不过半日,一份多达三百余人的详细名单,呈到了星冥古帝面前。
星冥古帝并未在分殿久留。
他带着那份名单,以及星陨、星辉两位直接负责关无尘安全的供奉长老,返回了那艘棺椁星舟。
星舟并未离去,而是悬停在天狼星外虚空,如同一只冰冷的眼睛,监视着下方的一切。
分殿内的压抑气氛并未因古帝的暂时离开而缓解,反而更加沉重。
谁都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林长歌回到被限制行动的血剑堂驻地石室,盘膝坐下,面色平静,心中却飞速思索。
“没有当场发作,没有直接抓人……”
他沉吟,“是没找到确凿证据,还是……另有打算?”
老黑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凝重,“主子,那星冥古帝的神念探查极为可怕,我几乎要以为被发现了。”
“他在怀疑,但无法确定是谁。”
林长歌眼神深邃,“所以,他带走了名单。接下来,恐怕会有更精细的筛选。”
他想起星冥古帝那冰冷无情的眸子,心中警兆骤升。
那种级别的存在,行事往往超越常理。
若真的怀疑内部有鬼,而又找不出确凿证据,他会怎么做?
林长歌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符合星冥古帝铁腕风格的可能。
“宁杀错,不放过……”
他低声自语,眸中寒光一闪。
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棺椁星舟内部,异常简洁。
只有中央悬浮着一座星辰王座,星冥古帝端坐其上,面前展开着那份长长的名单。
星陨、星辉两位长老垂手立于下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星冥古帝的目光在名单上一个名字掠过。
他的指尖在虚空轻轻划动,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自动浮现出更详细的信息,甚至包括一些连分殿记录都没有的、通过推演天机得到的模糊因果线。
这份能力,已近乎神明。
时间一点点过去。
星冥古帝看得很慢,很仔细。名单上的人,修为从道劫境到帝境五重天不等,职责五花八门。
终于,他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停在某个具体名字上,而是虚点在名单的某一区域。
那里,大约有五十余人,都是此次任务中外围营地、后勤、情报等环节的参与者,修为普遍不高,大多在至尊境以下,少数几个至尊,也只是一二重天。
这些人,看似最不起眼,最没有能力策划或执行如此精密的刺杀。
但星冥古帝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星陨。”
他忽然开口。
“属下在!”星陨长老浑身一颤。
“这份名单上的人,”星冥古帝指了指他划出的那五十余人,“可有什么身份特殊之辈?比如,总殿某位长老的子侄后辈,或是其他古帝家族送来历练的子弟?”
星陨长老一愣,仔细回想,又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遍,肯定地摇头,“回大长老,没有,这些人大多出身元始星域本土,或是分殿自行培养、招揽的散修,并无背景特别深厚之人,即便有几个来自其他星域,也只是小家族子弟,与总殿绝无关联。”
星辉长老也补充道,“此次任务涉及无尘少爷安危,分殿在人员遴选上极为谨慎,绝不敢让来历不明或背景复杂之人靠近核心。”
“哦?”
星冥古帝指尖轻轻敲击着星辰王座的扶手,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在寂静的星舟内回荡。
“没有总殿的少爷,没有古帝家族的子弟……”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却让两位长老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大长老,您的意思是……”
星陨长老小心翼翼地问道。
星冥古帝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份名单轻轻一推,名单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星陨长老。
“将这五十人,单独叫出来。”
星冥古帝淡淡道,“本座要亲自问话。”
“是!”
星陨长老不敢多问,连忙接过名单。
“记住,”星冥古帝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只是问话。”
“属下明白!”
半个时辰后,分殿一座偏殿内。
五十余名修士忐忑不安地站在殿中,脸上带着紧张。
他们不明白,为何大长老会单独召见他们这些小角色。
林长歌也在其中。
他站在人群中靠后的位置,低眉顺眼,气息收敛,与周围那些惶恐的修士毫无二致,心中却已提起万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