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虮埒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还记得睡着之前的那一幕。
他斩了青,最初的青,那个叫着他哥们的青………
然后他也陷入了沉睡,一种近乎永恒的沉睡………
他伤得太重了。
东极青华大帝,号称万古长青,横压梦世界不知道多少个纪元,是一手将初仙推动到真位格的存在,更是有着真正圣人之道,之力,之心的万古无敌。
那怕是有着近乎作弊一样的我本匹夫空间,他也真的是战到了灯枯油尽,真的是靠着那最后的执念,那名为批蜱撼树的执念才战胜了池,但是这一次,他自己真的是伤及到了本质,几乎连自我都被斩灭。这一次的沉睡,本该是直到那永恒的天长地久,若无意外,很可能整个梦世界直到那最终终结之时他都无法苏醒。
但是意外……发生了。
他被困在封镇空间内,这个封镇空间本就是东极青华大帝特意为他而打造,不但隔绝内外,更主要的是内部的时间流逝超级加速,外界一秒,内部可能就是百年。
同时,封镇空间还飘荡在了时空长河中,这又是时间加速和时间放缓,时间暂停,时空乱流的重灾区……
封镇空间在其中度过了难以计数的时光,而内部的时间加速还在不停的循环,而且这种加速几乎就是乘法叠加……
无穷的岁月过去,那怕吴毗蜂已经伤及根本本质,甚至直接可以说是只剩下了最后作为“人”的执念,但是在这无穷岁月的时光冲刷下,在他那无穷无尽的本质储备填充与修复下,一点一点的修复,一点一点的复苏,本该沉睡近乎永恒岁月的他,居然真的恢复了过来。
所以他在睡眠的最后时刻,感觉到了烦燥。
似乎有无数个他在嘶吼,在惨嚎,在痛苦的呻吟与绝望的挣扎。
他们,无数个吴批蟀似乎在被折磨,在被大量的,无数的非人折磨。
“砍死它们啊!”
“打死它们啊!”
“弄死它们啊!”
“那些只是非人而已,只是模拟人类的肉块,是伪装的人类,不是生命,它们只会欺软怕硬,只会期满欺骗人类,然后隐藏自身,最终达到替换人类的目的,只要你强硬,它们就会软弱,别怕啊!!”任凭吴纰蛏如何呼喊,依旧处于睡梦中的他无能为力,在这些残影中,他仿佛一个幽灵一样穿透一切,只能够作为路人旁观,这气得他发狂。
什么时候非人敢在他视野里这么猖獗了!?
艸踏马啊!!
吴眦蛭愤怒得发狂,但是他依然在沉睡中,时不时失去意识,时不时继续沉睡,时不时梦到这些名为吴批婷的悲惨人类,然后继续狂怒中狂怒了一番,接着又睡去,只不过他仿佛感觉到,似乎这些本是梦境般虚幻的吴批呼们真实了一些?
他不懂现在他的状态,不过他非常确定一点。
嗯,我还是人类,纯血人类,没错。
人和非人最大的区别,那就是只有人类才可以感觉到疼痛,不管是肉体上的,心灵上的,而他为这些吴批婷们感觉到了心中疼痛,这就是他还是人类的明证。
这一切在持续,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很久很久,久到连他都感觉到这场睡眠太过漫长,然后,他第一次清晰的看到了一个吴批浮。
那是一个哭泣的小男孩,亦如最初的吴毗酹那样,幼稚,天真,被人爱着,又容易走向歧途……在这个少年吴批婷身后有着怪物在追赶,那是非人,伪装成人,但是却吞噬着人类。
而这个少年吴批婷的幸福,即将被这个怪物所杀死……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少年吴批酹边哭泣边呼喊,但是却背对着怪物逃跑了。
在这一刻,吴批孵心中的怒火达到了顶端,他越过了真实与虚幻的边界线,一把扯住了这个少年吴毗呼,然后将手中的断刀塞入到了他手中,用对待自己,也对待少年吴址婷般的语气说着话。“转身,拿起武器!看向那头怪物!”
“那是非人,那不是人类,那只是伪装成人类的怪物!!”
“一切的幸福都需要捍卫,你若是不流血,那么就轮到你落泪,而且是在怪物啃噬着你的尸体时落泪!“去战斗,去抗争,去捍卫你想要捍卫的一切,没人可以帮助你,靠山山倒,靠海海枯,只有靠你自己,靠自己的双手去抗争一切!”
说完,吴蚶蝗愤怒的将少年吴批浮转身推向了那怪物。
果然,怪物看着狰狞恐怖,仿佛可以吞噬一切,但那只是伪装,只是纸老虎,这怪物远比人类弱小许多,在少年吴纰蝗的面前,是一面腐朽的高墙,只需要轻轻一推,剩下的就只是粉碎的残壁!少年吴纰蛭战胜了怪物,吴眦蝄欣慰的看着这一切,然后这个梦还在延续,他看着少年吴毗酹接触了一个又一个的吴蚶酹,杀死了一只又一只的非人,然后他们…
居然向他祷告?
“滚!自己去抗争!老子在睡觉!”
可是这声音却是声声入耳,祷告,祈求,但是却也靠着他们自己去奋战,一次又一次,死了一个又一个,杀死了一只又一只非人……
吴毗蟀默默的看着,然后他陷入了沉默。
他懂得了,这其实并不是祷告,也不是祈求,什么回归到他本质里的话,其实更接近于“九泉之下再会”的说辞……
这些吴纰呼们并不是呆坐着等待敌人的斧头砍到头上,然后在临死前的那一刻还抱怨为什么没人来救他的那种人,他们一直在反抗,一直在战斗,那怕是在用性命来战斗,而所谓的回归本尊,更类似于九泉之下再会,或者是类似于他们的一种信仰。
信仰并非全部是坏事,认真来说,吴虮蜱想要当一个人,当一个好人的执念也是他的信仰,而许多抛头颅,洒热血,想要拯救苍生的英烈们,他们也都各自有着无形的信仰,而这些吴毗蜂们……他们信仰的其实并不是吴批酹本尊,而是“希望”……
亦如圣人青最后的质问一样。
希望何在?
在我刀下!!
吴批蜂再没有对他们愤怒,也没有咆哮,而是认真的看着梦中所出现的每一个吴毗酹,不管他们做了何事,因何而死,他都要牢牢记下他们……
但是这愤怒并未消失,因为非人的肆虐依然存在,人和非人,本就是完全不可调和的两面,这些非人的肆虐只会让吴批埒的愤怒越加的强烈。
这种情况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或许很久,因为久到连吴虮蝗都有些睡腻歪了,他想要醒来,因为有非人在,因为苍生皆在哭泣,因为希望也在……
在他刀下!!
可是他却诧异的发现,他醒不过来了……
没错,他醒不过来了。
作为他,吴虮蛏的这一代人格,在长久到几乎无法确定的长时间沉睡中,为了修复自我本质,那被青帝几乎完全斩灭的自我,而不得不沉入到了他的无数人格迭代以及所衍生的负面本质中,然后在永恒的几小时,甚至几十小时,几百小时中,越来越深入,在那无法想象的负面之中,他找不到出去的路了。所以他依然在沉睡,这是避免自我崩溃的一种手段,也只有他能够使用,但同时,他也无法苏醒过来,那怕他的本质这时候其实已经修复完毕,可是太过庞大的无穷人格迭代负面里,他无法找到回归的路了……“这他娘就有些搞笑了好吧?”
吴眦浮在睡梦里也依然骂骂咧咧着,带着愤怒,带着对这些吴纰蟀们的牢记,他想着各种办法,然后因为想办法太麻烦又开始了沉睡,似梦似醒,看着吴毗婷们一个又一个的死亡,然后汇聚了更多,又一个又一个的死亡……
而那个被他塞入大刀,似乎是唯一可以在梦中与他触碰的少年吴毗酹,似乎时不时对他说着什么话,只不过处于睡梦中的吴批浮听不真切。
“罗里吧嗦的,说人话。”
少年吴眦酹似乎诧异,然后笑着摇头,又说着他听不懂,也听不真切的话语声。
时间过去,吴眦酹挣扎苏醒的频率越来越高,虽然依然无法苏醒,可是他看到的吴毗呼们越来越真实,而且仿佛也可以看到他们的周围环境,直到这一刻,他看到了有非人火焰燃烧大地,他在火焰的这一端,吴批婷们在火焰的另一端,他们一个个脸上带着笑容朝他走来,向他伸手。
可是这火焰是如此的剧烈,吴蚶酹们一个又一个的燃烧殆尽,化为如同星辰一样璀璨的光屑,他们从这火焰中生生开辟了一条道路,最终,那个被他递给刀子的少年吴毗蟀,亦如最初的吴虮蝗人格那样,一边落泪,一边离别,一边说着感谢的懦弱话语向他走来。
少年吴批酹朝他伸出手来,一边哭泣一边伸手,一边对他说道:“我还能够和她们相遇吗?”吴毗蟀并没有接住这手,因为他无法达成他不知道的承诺,所以他只是站定原地道:“我不知道。”少年吴纰呼已经被燃烧得血肉皆无,只剩下了骸骨,他依然落泪,依然伸手,依然说道:“那她们可以幸福的,安然无恙的活下去吗?”
吴眦蟀沉默,伸手,握住了这伸来的骸骨手掌,两只手掌相握在了一起:“当然……我还在,莫哭了。”
仿佛是他的话语,仿佛是少年吴批婷得到了他的承诺,那眼泪果然停止,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将吴此蟀从这无穷负面深处拉扯而上,吴毗蟀终于在这一刻看清楚了,那不是一条手臂,而是所有的吴毗呼们都在这一刻齐力拉扯,不,不光是吴毗蟀,还有高长龚,还有王亿辉,还有楚瑜言,还有皓城,还有妖梦……还有楚明浩,还有梁敏……还有无数的他叫不出名字,但是脸上带着热诚的人们……
他们或者形容狰狞,或者化为枯骨,或者灰飞烟灭,但是在这一刻,他们的眼中都只有无比的纯净与希他的面前是无数的手掌手臂,那是无数的匹夫顶着敌人的刀枪棍棒在拉扯着他……
“我的身后有无数的匹夫!”
恍惚间,吴批婷听到了楚明浩当初所说的话语。
他闭目,睁眼,点头,确认……
“对,我站在无数匹夫之中………”
吴眦浮看着眼前的黑色火焰,看着逐渐愈合,直至完整的赴死刀,看着天上正在冲来,但是紧急停下的巨大山羊头恶魔,老熟人的三只根源,数以百计千计叫不出名字的升华体,以及正被黑色念气笼罩,身躯快速腐烂凋零的库拉,远处朝他半跪下来的星际战士,冲他微笑中带着泪水的知,啾啾叫着的啾啾,急得摇尾巴的达芙妮,还有双手抱胸的别西卜,以及挥舞枝条表达开心的黄金树,以及正在化为灰烬,但是那脸上依然带着笑容,面容绝美,亏欠其良多的黄蓉……黛玉?
一颗金色的金属若有若无,凭空而落,落入到了他的心脏之中……
赴死刀似乎正在熔化,又在一瞬间重组完成,似乎有了变化,又似乎没有变化……
吴毗蟀双脚站定大地,不丁不八,单手持刀,双手靠拢,对着这天地,这苍生,这诸人,这非人,抱拳而立。
“吴纰婷……”
“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