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别西卜自然不是吴蚍蜉的那个别西卜,而是在这个叙事世界里被锚定下来的名称。
祂原本的名字早已经消失在了漫长时光中,那怕是这道果都已经是真假难辨,唯有一些过往记忆还残存在这道果里,而这些记忆毫无疑问都是其最为刻骨铭心的往事节点。
在吴蚍蜉的感知中,祂确实是梦世界里的原住民,而非是所谓的先天所属。
而那个梦世界远比初佛初仙的这个梦世界要酷烈许多,没有死亡根源的牺牲付出,这个梦世界本质上就是一团巨大的梦魇聚合体。
在那个世界中,没有所谓的绝对真实层,也不存在固定的世界观,整个世界如同一团泡影那样随时随地都在变化,其中的生灵随生随灭,是真正的“梦”。
如果一定要形容,大约就类似于层层叠叠,近乎无穷无尽的叙事故事,只不过这些叙事故事随着持续时间会开始扭曲与恶化,也就是噩梦化。
这些叙事世界有的极小,比如只有一个校园大小,有的极大,以一整个大宇宙为舞台的太空歌剧,但是不管是大还是小,这些梦世界都是以扭曲的方式来形成世界观。
比如一个校园大小的梦世界,里面的生命诞生出来就一直在考试,考试,考试,没有吃喝,没有白天夜晚,甚至没有下课的概念,然后直到里面的所有学生都化为不可名状的玩意,所有生命都失去了知性,在没有知性锚定的情况下,这个梦世界就会如同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这种无数扭曲的噩梦才是梦世界构架的常态,反倒是吴蚍蜉所在的这个梦世界构架才是真的是稀玩意,居然有稳定的绝对真实层,居然还有稳定的梦世界存在,居然还有污染分级……
而祂所在的梦世界就是如此的噩梦环绕,在污染源头周边,有着无穷多类似的梦世界构架存在,茫茫如星辰,每一个梦世界构架里都有无穷亿万众生挣扎于噩梦中,他们诞生自污染源头的一个灵光闪烁,湮灭于这灵光熄灭的那一刻。
但是,也有极幸运的幸运儿,在这种随生随灭的梦世界里偶然性挣脱了出来。
祂就来自一个小镇大小的梦世界。
初始这个小镇还算正常,虽然只有小镇大小,但是内部却可以自给自足,而且非常幸运的稳定了至少五十年以上。
所以祂是有父母的,而且父母很爱祂,祂也有童年,也有小伙伴,这对祂来说是最大的幸运,但也是最大的不幸。
即便这个梦世界极幸运的稳定了五十年以上,类似于在无穷熵变中极偶然诞生的逆熵环境,但是总体污染化只会累积增强,终于,在祂成年时,在祂即将与心爱的女孩结婚时,这个小镇进入到了毁灭倒计时中,诡开始浮现在了这个小镇里。
那是一种会伴随着浓雾而出现的诡,当夜晚降临时,浓雾就会降临,然后浓雾里的玩意会以各种方式吸引小镇上的人们打开房门,利诱,欺骗,或者是恐吓,只要你打开了房门,迎接你的就将是最为恐怖的噩梦。
小镇的人口开始迅速减少,这种恐怖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与疯狂。而祂,为了拯救父母,拯救爱人,拯救祂的伙伴们,和另外几个还有勇气的小伙伴,在夜晚时冒险进入到了黑夜里,然后追踪那浓雾去到了小镇的边缘。
在那里,他们一群小伙伴本是打算寻找到这诡的具体指向,比如像是传说中吸血鬼的墓穴,或者是某种诅咒物品,甚至是更夸张的恶魔大门之类,但是他们却看到了他们无法理解的一幕……这团雾气穿透了小镇边缘,也即是脱离了他们所认知的“世界”之外。
这就是机缘,祂和小伙伴们鼓起勇气跟随而上,最终,他们居然也脱离出了小镇梦世界,去到了别的梦世界之中。
这让他们获了某种认知上的特殊性,从此也成为了梦世界构架里的特殊存在,用他们的话来说,他们成为了梦境行者,只要找到了契机,他们可以无视梦世界的大小束缚,来往于无数梦世界之中。
这给了他们机缘,让他们快速成为了超凡者,虽然这中途也是有生死离别,也是有恩怨情仇,但是他们终究是脱离了一个小小的桎梏,去往了更大的梦世界构架中……虽然依然还在噩梦里。
祂的记忆节点就是这样展现的,在那之后,祂的小伙伴们来了又走,身边的人换了无数批,而祂既有能力,又有勇气,还有机缘,实力不停的增强,增强,再增强,而祂一直在寻找着回家的路,想要回到那个小镇上,因为那里有祂的一切。
可惜直到最终祂证道圣人时,都再也没有回到那个小镇上,因为那个小镇早就没了,早已经回归了污染最本质的真假虚实之中。
祂的证道也是依托了外来物,那是一块破碎的砚台,也是受到污染源头深渊引力拉扯而来的真实大千世界的残存物。
而能够在大千世界破灭后依然残存,并且横渡了无数虚无时空的物品,再怎么都是具备秉性与不凡,祂就是极偶然间获了这半块砚台,最终依靠这砚台中残存的开始与终结之地气息,一举证道成圣。
在那之后,又过去了无穷时间,在祂的道果里,这段时间所留下的记忆节点极少。
祂依靠自己的道果,在污染虚无之中开辟出了一个真实的大千世界……不,应该是小千世界,因为资粮不足,这个世界虽是真实不虚,但是却没有完整的自洽循环,全靠着祂来作为世界的锚定点与核心,这才勉强维持了小千世界的生死与时空循环。
可是祂也终究被困顿于此。
祂实际上已经成为了类似死亡根源一样的存在,只不过死亡根源没有彻底证道圣人,而祂则是证道圣人成功后才开辟了世界。
在污染近乎永恒不变的冲刷中,小千世界逐渐渲染了污染。
这污染潜移默化,不知不觉中,连同祂的道果都被染上了漆黑,待到祂回过神来时,记忆中只剩下了虚无。
祂……连同祂所开辟的世界,都化为了污染的一部分,祂成为了失去自我与认知的污染亲子,虽还有过去的记忆,但是其思维,行为,人格自我都变成了污染的形状。那过去守卫生灵的英豪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就是吴蚍蜉通过这祂道果所看到的东西了。
祂并没有撒谎,虽然在祂记忆中也出现了为了夺取某种资粮,某种机缘,而不不滥杀无辜的场景,但是从整体上而言,祂在以前确实是一个人,而且很可能是一个好人。
吴蚍蜉默然半晌,这才放开了祂的道果。
这虚幻的道果随之隐藏,别西卜诚恳的道:“之前我是污染亲子状态,看似有思考,有行动力,有记忆,但其实并没有所谓的自我,只是一种基于污染的自律程序行为,直到进入到这个叙事世界中,被您的特殊性所锚定,我才重新恢复了自我,重新从非人被锚定为了人。”
吴蚍蜉点头,顿了顿才道:“那你想要什么?”
“化人!”别西卜毫不迟疑的道:“我愿舍弃一切力量,连这已经污染的道果也同样舍弃,我只愿再度为人。”
吴蚍蜉想了想道:“我做到,别人或许不行,但是我所证道果确实是做到这一点,轮回同样是苍生权柄,待到我开辟出真实不虚的大千世界时,还真可以予你一个人的身份,但是……有两个先决条件。”
“我知道。”
别西卜立刻说道:“第一个,我现在的存在必须要彻底消亡,因为您的大千世界绝不会容许污染潜伏其中,若我还是污染亲子,一旦进入,这大千世界就有了巨大隐患,对吧?所以我必须要死一次,再以轮回化人。”
吴蚍蜉点头:“而且是真切的死亡,除了真灵,连你灵魂都不能保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现在的记忆,你现在的‘我’都将化为乌有,这个也可以吗?”
“可以!”
别西卜依然毫不迟疑,祂非常肯定的道:“若只是单纯的‘我’,那死了就真的是死了,可我也是证道者,我自然知道一些证道者才知道的真实,若是将时间跨度与生命世代的跨度拉长,‘我’必然会随着时间,随着实力提升,随着位格提升而复归,虽然那时是一个新的我,但是未尝不能再续前缘,这就是希望与机会了。”
吴蚍蜉赞赏点头。
眼前这个别西卜的情况其实和地藏王佛类似。
地藏王佛悟空,其自我就已经自斩,同时,其大宏愿化为了吴蚍蜉的资粮,其实力和位格也都没了,只剩下真灵尚存。
待到未来地藏王佛在吴蚍蜉开辟的大千世界中重生时,也是一个新的生命,再不复地藏王佛了。但是,正如别西卜所说,当时间跨度与生命时代跨度拉长时,真灵逐渐增强,实力,本质,位格的提升,其“我”也将复归,这也是为什么吴蚍蜉断言,地藏王佛无数世代后,自有一尊太上圣人果位的原因了。
毕竟是过往的证道者(大宏愿者),自是不会与凡人等同。
吴蚍蜉再次道:“既然你连自斩都愿意,那就是第二个条件……”
“资粮,对吧?”别西卜仿佛一切都想好了,祂也回答道。
吴蚍蜉点头,别西卜就说道:“这就是我匆忙前来的原因了……其实我也不瞒您,我们十八亲子都渴望重新化人,至少好过继续当这污染的傀儡,只不过我先一步到来是其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十八亲子里有不少的非人……祂们证道前后都是非人,所以不敢来直面你。”
当别西卜毫不迟疑的展示道果时,吴蚍蜉其实对这些已经有所猜测。
既然有一个前来跪了投了,那别的自不可能是铁板一块。
别西卜继续道:“所以还会有几个不是非人的亲子前来,只不过时间有先后,这是其一,其二就是,我们污染亲子和污染源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是一种污染本质上的延续,我们其实是污染源头自救计划的一环,当我们中有亲子‘死亡’,或者是从污染化人时,残存的亲子身上就会浮现出污染源头的注意力。”
“……本质意识啊。”吴蚍蜉叹了口气。
亦如妖之源头投空而来一般,其力量本质不是什么污染,也不是什么能量啊,超凡啊,而是意识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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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源头级存在来说,自我意识本身就是无比宏伟的力量,也是祂们真正在意的东西。
别西卜一愣,立刻道:“是的,污染源头的本质意识,当我们‘死’越多,污染源头苏醒的意识也就越强,接下来必然会有亲子来投,但是剩下的亲子就会重新化为污染傀儡,甚至是污染源头的意识投影,而这就是我给您的资粮了……”
“污染亲子怎么可能比上污染源头的本质意识呢?那怕只是一丝一缕,也超过了我们亲子所拥有的资粮,那么,这些资粮……”
“足够让我重新化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