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界有陆有海,有山川有岛屿,万物皆承大地之重。
而天界不同一一这里的一切,都是高高低低漂浮在虚空之中。
也正如此,天界更加浩瀚无边,但同时各地域也更加分散割裂,不像地仙界,各仙域仙海都是相连成片。
所以,天界不像地仙界,可以按陆海来划分地域,而是依方位与格局划分为大大小小各具名号的小天界,星罗棋布于无尽虚空之中。
每一片小天界之中散落着无数仙岛,各有其主。
天庭所在之地位于天界最中央,名为中央凌霄天,是万天之枢、群仙所仰,各方诸天以凌霄天为尊。而在其上,无比遥远神秘,连绝大部分金仙都无法抵达的地方,还有一天,名为大罗天。
大罗天,据说是大罗仙尊所开辟之天,也是大罗仙尊所居之地,就连仙帝都不得擅闯,需投递拜帖,得了允许,方才能进。
摩夷小天界,位于凌霄天遥远的西方。
大小不一的仙岛悬浮于空,四周云海翻涌,仙雾缭绕,不时可见仙人或腾云驾雾,或驾仙禽仙兽,或乘坐仙辇出入。
一派祥和悠然的仙家景象。
摩夷小天界,原本在天界并不算出名,后来因烛灯上仙在此小天开辟道场,建元鹫洞,从而名震仙界。摩夷小天界东北方向,有一座仙岛名为育元。
此岛方圆上千里,四面皆是翻涌的云海。岛中央青松苍翠、修竹成林,一条清溪蜿蜒绕山而过,在岛心汇成一汪碧潭,潭水之上浮着几片青莲叶,莲花未开,却已隐隐有清冽芬芳随风飘散。
岛心竹亭之中,梅珩正与育元岛主相对而坐,饮茶论道。
育元岛主是一位面容清灌的中年道人,须发半白,身着一袭素青色道袍,膝上横着一柄拂尘,手腕上挂着一串乌黑如铁的念珠,道号乌崧。
他跟梅珩一样,都时常在烛灯帐下听道,不过已经列入门墙,而后者还未列入。
两人相识漫长岁月,梅珩经常来拜访,与他饮茶论道,当然也少不了进献一些珍贵宝物。
“你此趟前来心神似有不安。“乌崧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面上的氤氲茶雾,语气平淡如家常。梅珩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放下手中茶盏,苦笑一声:“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乌师兄。”
虽为正式列入门墙,不过梅珩也算得上烛灯记名弟子,再加上修为摆在那里,自有资格与乌崧以师兄弟相称。
接着,梅珩便把自己推算到归尘已殒落之事告诉乌崧。
“虽说弃海也有如你我般的强者,但毕竟少数,而且归尘是你大弟子,纵然他们有能力击杀归尘,也不敢行此举。余者,又有谁能杀得了归尘?莫不是你的衍天盘出了差错?”乌崧听后再也没了刚才的悠然自得,脸上显出一丝凝重之色。
“多半不会有差错,来前,我已经派元敬去弃海调查,一旦落实,少不得要亲去弃海一趟。”“只是对方不管是事先早有预谋,用了诡计还是以多欺少,既然能杀得了归尘,显然实力不弱。我一个人前去,恐难镇得住场,所以届时想劳烦师兄与我同去一趟弃海,帮我压阵。”
梅珩道出此趟真正来意。
乌崧再次端起茶盏,吹了吹浮面上的氤氲茶雾,轻抿一口,这才开口道:“你也知道,地仙界和天界还是有别的。尤其像为兄的身份,更是不能轻易下地仙界干涉地仙界之事。”“不过,归尘曾在我帐下听过道,说起来也算是半个学生弟子,又只是去给你压阵,只要不需为兄大打出手,把事情闹大,倒也无妨。”
梅珩闻言不禁大喜,连忙起身作揖道:“多谢师兄,你只管放心,以师弟的本事,应该是无需师兄出手。主要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而且有师兄压阵,我也敢放开手脚。”
“归尘实力,你我都清楚,还是不可大意,最好你再多邀几个助拳同去,如此方能确保万无一失。”乌崧说道。
“多谢师兄提醒,回去后,我必多邀几个助拳。”梅珩说道。
话刚说完,梅珩突感眼皮一阵跳动,心头一惊,连忙取出衍天盘。
乌崧见状脸色微变,但没有出言,只是静静看着梅珩盘腿而坐,闭目凝神,指尖凝出一缕缕道力,轻轻点入衍天盘正中央。
盘面之上符文骤然流动起来,无数细密的光线在其中穿梭交织,如同星河旋转、光阴倒流。忽然,衍天盘的盘面亮起一阵刺目的白光,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梅珩看到了一道模糊的画面。
一只巨掌将元敬镇压在地,有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流出。
梅珩手指猛地一颤,衍天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随即恢复沉寂。
梅珩缓缓睁开双眼,目中透着悲恨,脸色无比阴沉难看。
元敬虽不如归尘,却也是他极为器重和看好的几个弟子之一。而且元敬做事稳重,能帮他处理许多事情,让他省去许多劳烦,可安心修行。
结果没想到,此趟弃海之行,竞然也殒落了。
短短数年之内,接连折损两大弟子,对于渡厄山而言绝对是元气大伤之事。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会影响渡厄山的稳定和发展。
乌崧擡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追问,只是将茶盏往梅珩面前推了推。
梅珩缓缓将天衍盘收起,端起面前的茶盏,仰头将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片刻之后,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寒意。
“元敬……也死了。”
乌崧虽隐隐猜到,但听梅珩亲口证实,还是忍不住脸色微变,神色凝重中透着一抹怒意。
毕竟,梅珩身上有着元鹫洞的标记。
打狗还得看主人。
“弃海,不过一被众仙遗弃的放逐之地,竟然也有人敢如此张狂,接连杀你渡厄山两位长老。”“梅师弟,你只管先回山门,广邀助拳,为兄将山门中事情安排之后,随后也会去你渡厄山,与你同去一趟弃海。”
“我倒要看看,弃海中有出了何方人物,竟然敢如此张狂!”乌崧冷声道。
“多谢师兄,师弟先行告辞!”梅珩见乌崧动怒,心里倒是升起几分惊喜,连忙躬身道谢,而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