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千桩之岛」斯托德，岛屿核心处。
章节9
伴随着秘境仪式的彻底结束，原本笼罩在岛屿上空的结界崩碎，那道直入天穹的莹蓝光束，也在急速收缩中化为虚无。
「啪砰。」
身披罩衣的沉重身影自半空中落下，狠狠摔在地上。
以其接近超凡的身体素质，如此高度本不应该造成任何伤害，但席卷全身，前所未有的虚弱之感却让他在落地时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并非纯血龙裔，身体各方面都保留有明显的人类特征。
就像是方才经历过一场激烈运动，「藻鳞」多德喘着粗气，手臂颤抖着支撑起身体，就这么坐在冰冷地面。
细密白金鳞片下，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凝视着前方由水铁木编织而成的小亭子，本就苍白缺乏血色的面孔，在亭座内那些正因为仪式结束而减淡熄灭的莹蓝符文映照下，更显得无力而虚弱。
「失败了————」
他准备多年，倾注了巨量的时间精力，近乎把这辈子积攒的身家都投注进去，不惜与南方群岛绝大部分势力交恶，而举行的晋级仪式————
于此刻，彻底化为乌有。
如果从未看到过成功的希望，或许眼下他还能好受一些。
但偏偏就在仪式即将成功，整个秘境内只剩下为数不多几位冒险者的最后——
很难用言语形容此刻多德的心情。
愤怒、懊悔、困惑————那种已经将他的整个内心填满，好似要把他这具肉身也撑爆的复杂情绪。
令多德脸上的表情，呈现出一种仿若木偶般的麻痹与空虚。
精神意识被情绪吞没，大脑一片空白。
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在原地坐了几乎有十分钟，这才稍微缓了过来，胸膛剧烈起伏间，深呼吸了一口气，显得有些狼狈地缓缓起身。
好歹也是一位在大海上闯荡多年的资深冒险者，面对如此堪称人生转折点般滑铁卢的「藻鳞」多德，纵使精神士气方面遭受重创，却也不至于彻底丧失斗志，就此摆烂。
身后长尾悠悠摆荡，甩去几片沾在肉鳞上的落叶。
多德强行打起精神，仔细思忖着眼下处境。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与沙华鱼人合作，对方提供仪式所需要的深海共鸣石，自己则将秘境后虚弱的冒险者交由对方屠虐充作祭品。
这样纵使那些被他强行拉入秘境充作垫脚石的冒险者因此与他结仇，先被鱼人杀个大半，再被已经晋升超凡的自己抓两个典型震慑一番，亦或者直接斩草除根全部杀死，这次事件所带来的影响也将降至最低。
而眼下情况则有所不同。
作为原本最关键的一环，他的超凡仪式彻底失败，如此，失去了「超凡者」的身份，所有源于强者的优待便也就不复存在。
可以预见的，在不久之后的将来，与异族合作出卖同胞的行为，将让他在南方群岛的风评恶化到一种极为糟糕的程度。
哪怕放在海盗、逃犯这样的地下势力当中，也将名声扫地。
如果想要继续在南方群岛活动————至少在他通过其他途径晋升超凡之前，将受到极为巨大的阻力。
这是多德所能够预想到的，在未来必定会发生的情景。
至于具体后面自己应该何去何从，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他确实在举行仪式之前，就已经做了晋级失败这种最坏情况下的打算，给自己留下了退路。首先，在从秘境中脱出的现在，他所必须做的第一件事情。
—逃跑。
嗯————这个词汇或许显得过于狼狈了一些，用「撤退」可能更加体面。
眼下的多德，不仅因为在秘境中所附身的野兽被杀死，导致本体陷入虚弱状态，更因为以其作为核心的晋级仪式的失败，导致其身体全方面遭到了二次削弱。
在这种情况下，相比起普通冒险者或许还拥有着相当的战力优势，但若想要面对岛上接近三位数被拉入秘境资深者以及其队友的围攻，显然有些不切实际。
最为明智的选择，便是将战场交给上岛收割祭品的沙华鱼人，自己则趁着岛上一片混乱紧急撤退，等未来再寻觅晋升超凡的机会。
为此，多德早在许多天前，就已经提前在某处岛屿边缘的隐匿海岸，布置了负责接应的手下和船只用作后备手段。
眼下却是正好能够用到。
至于岛上的冒险者能在鱼人的屠杀下活下来多少？
多德完全不在乎，他甚至希望鱼人能多杀一点，最好连带着斯托德岛上的平民也全部杀光。
这样没有人向外透露情报，自己的坏名声说不定传播得能稍微慢那么一些，也少几个仇人。
心中这般想着，在林间稍微辨认方向。
带着浓浓怨念，「藻鳞」多德最后又朝着仪式法阵的位置瞥了一眼。
伸手向上来到脖颈间，隔着罩衫摸了摸，确认那枚质地古怪的金属圆环挂坠还在身上。
这才转身快步离开，朝着海岸方向赶去。
「哗啦！！！」
橘红色的火焰在空气中留下稍纵即逝的耀眼尾迹，令空气都微微扭曲的滚烫弯刀刹那劈落。
「铛！」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迸发，弯刀表面缠绕的火焰为之震荡。
一柄由来自深海金石锻造而成的坚硬鱼叉，稳稳地挡在了弯刀之下。
「就是现在！」
战斗经验极为丰富，敏锐地抓到了对方因为抵挡自己进攻而陷入的僵直状态。
只见那位体型远逊于对面鱼人指挥官，力气方面却难分伯仲，有着一头火红长卷发的女人，骤然吸气！
面颊两边高高鼓起，灼热气息伴随着自口鼻中溢出的火光悠悠升腾。
对准身前的精英鱼人，洛琳张开自己紧闭的嘴巴。
轰哗一焚风涌荡，橘红色的炽烈火焰自其口中喷涌而出，呈扇形将身前的鱼人指挥官笼罩。
但也就在流火即将触及鱼人身体的前一秒，一道极为耀眼的魔法耀光自后方不远处的海面下升起，在空中划过一道速度极快的弧线，落到了鱼人的身上。
「嗡！」
魔法耀光化作一层紧贴皮肤的半透明薄膜。
将原本那些足以灼得令鳞片翻起，血肉发焦的火焰隔绝在外。
短暂的进攻机会转瞬即逝，原本正处于角力状态的洛琳也因为战技的使用而落入下风，手中弯刀失去力量的加持，被下面抵着的鱼叉用力一顶，整个人直接被击飞了出去。
好在只是纯粹力量带来的冲击力，本身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势。
在半空中调整身体重心，一个后空翻，再跟跄两步，这才勉强站稳。「该死的。」
嘴里咒骂一声，洛琳目光望向前方。
那里，方才上岸不久的鱼人指挥官，随手挥动鱼叉，将环绕周身的残余焰流彻底驱散0
死死盯着自己的丑陋鱼眸中充斥着凶厉与残暴。
眼下，距离几人从秘境中脱出，已是过去了几十分钟的时间。
显然，场上情况并不乐观。
方才袭击码头的沙华鱼人，应该只是用于试探的先遣部队。
当「藻鳞」多德布置的仪式迎来落幕，原本藏匿于附近海域的鱼人大部队，便就在它们指挥官的带领下上岸，向冒险者们发起堪称疯狂的攻势。
洛琳无法判断此刻正围攻码头的沙华鱼人有多少头，但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场上冒险者所能够应付的数量。
特别还是在其中绝大部分本应该在战斗中担起重任的资深者，因为秘境遭遇而被大幅削弱了战力的情况下。
场上形势发发可危。
鱼人源源不断地嘶吼着游到岸上，潜伏在海面里的祭司施法者则一边变换方位，一边向自己刚才所遇到的那样，为岸上的友军提供支援。
更为糟糕的是，不同于自己此前所见过的那些沙华鱼人群落，眼下这些鱼人们明显拥有着详细而缜密的作战计划，并在眼前这头统领的指挥下爆发出远超寻常的破坏力。
哪怕面对战力有所削弱的冒险者，它们也毫不大意。
能发现有很大一部分沙华鱼人，明明已经可以上岸，却还是留在海里，转而向停靠在码头上的一艘艘船只发起进攻。
这无疑命中了冒险者们的死穴。
不管是出于其作为交通工具的功能性，还是它本身对于冒险者小队身份的象征意义，船只的重要性，任何一位在南方群岛活跃的冒险者，都再清楚不过。
本就隶属于不同的队伍，此前几乎没有过合作经验，更无信任可言，只是因为共同的敌人和危险才临时团结起来。
见自己的船只遭到鱼人攻击，原本已经在岸上勉强构建起一道防线的冒险者刹那崩散。
到如今，海岸上的冒险者们，已经在鱼人的围攻下，被零散分割成了一个个以各自海船为核心的小团体，自顾不暇，又何谈重新组织起力量向沙华鱼人发起反攻。
誓仇之刃也不例外。
只不过因为留在港口的核心成员数量较多，且其中洛琳、萨沙和萨丽莎因为夏南的缘故，都活到了秘境结束前，并没有在其中死亡被削弱力量。
这才显得没有其他船队那么狼狈。
眼下几位队员正在甲板上和一头从侧方跃到船上的强壮鲨兽激烈缠斗，隐隐占据上风。
自知倘若任由如此局面继续下去，各自为战的冒险者们将会被沙华鱼人一一攻破。
在鱼人冲击下尚且留有余力的船长洛琳，本打算利用自己没有被秘境削弱的全盛状态，寻找突破口。
但不过刚刚从甲板上跳下，便被那只统领着整个部队的鱼人指挥官所注意，亲自来到战场将自己牵制在原地。
周围的鱼人们也隐隐有包围靠近的趋势。
「还有什么办法，哪里是突破口？」
洛琳大脑急速转动，思考着破局之法。
但显然，其身前的鱼人指挥官不会给她留下这般时间。
「嗡！」
只见又是一道魔法耀光自海面中爆射而出，落到鱼人指挥官的身上。光芒闪烁间，伴随着「啪」作响的电流声，好似小蛇一般的紫色刺目闪电于鱼人手中的鱼叉上纠缠。
「嘎噜！！！」
指挥官大吼一声，手中鱼叉顺势高高扬起。
洛琳只感觉心中莫名浮现危机之感，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轰隆—
紫色电光劈落在其原本站着的位置，焦黑木屑飞溅，在码头木制平台上轰出一个能看到下方起伏海面的大洞。
不给对手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几乎也就在闪电劈落而下的同时间，手持电光鱼叉的指挥官，已是嘶吼着朝洛琳的方向冲了过来。
本身身体素质并没有得到什么强化，完全在洛琳能够应付的范围内，但相较之前，随攻击附带，自弯刀握柄传到手臂的细微电流，却让洛琳在发力时愈发觉得麻痹迟滞。
连带着整个身体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焰流冲涌，橘红色的火焰和暗紫色的电光于空气中交织。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原本和指挥官处于僵持状态的洛琳，逐渐落于下风。
「嗡啦————」
也就在场上局势愈发焦灼之际，一道清脆悠扬的琴声忽地响起，悠悠传荡。
莫名来源的暖流自场上所有冒险者心中升起，抚慰伤痛与疲惫，填补着他们即将干涸的体力。
昂映衬着悠扬琴声，高昂幽邃的狼啸刹那由远及近。
空间阻隔在那几乎在空气中留下虚影的夸张速度作用下，被转瞬跨越。
鱼人喽啰难以察觉，潜藏在水里控制全局的祭司施法者却有所反应。
两道法术耀光几乎同时自海面下爆射而出，一粉一蓝，接连落在那道疾驰的身影之上。
前者应该是某种惑控类法术，在直视深渊的精神抗性下完成豁免，并给予水面下施法者反伤；
后者虽然被完整吃下，却又在其秘境后高达11点的敏捷属性作用下通过了豁免检定。
足以打断场上任何一位冒险者攻击动作的法术连招，甚至没能让那道黑影的速度慢上哪怕一秒。
鱼人指挥官方才转身，手持灰黑直剑的黑发青年，便已经来到了对方的身前。
橘红色的火焰自鱼人后背而至，牵扯其部分注意力的同时，给予灼烧伤害。
引力掌控刹那起效，被集中在一点，令鱼人试图阻挡在身前的鱼叉沉重数倍。
强顶着莫名阻力将手中鱼叉挡在身前，原本加重的引力却又骤然一松，沉重金石武器好似棉花，身体重心破绽显露。
漆黑臂盾并没有用上太多力气，只不过对着鱼叉轻轻一拍，本就摇晃的身体重心便在满级重潮的作用下彻底失去了控制，高大身体陷入「失衡」状态。
赭红色的弧形锐影在略微扭曲的空气中稍纵即逝，力场能量进发间化作延长剑光。
「嗤啦。」
重心失衡的鱼人身体向后倒落。
与脖颈分割的脑袋却停留半空。
喷洒鲜血，飞旋上升。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