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夏南、阿尔顿以及“怒涛战帮”与“风铸者”两个精英冒险者小队的加入,码头上原本正朝着沙华鱼人方向倾斜的局势,被瞬间给拉了回来。
小个子作为幸运女神眷顾的吟游诗人,在如此规模战场所能发挥的作用自不用多说,夏南在帮助洛琳将鱼人指挥官斩首之后,更是直接潜入海面之下,像方才那般突破护卫们的保护,接连袭杀祭司施法者。如此,不仅缓解了原本在鱼人围攻下各自为战,难以合作达成共同战线的冒险者们的压力,更在极大程度上提振了己方阵营的士气。
资深者们的实力,与作为冒险者的战斗素养在逐渐被掌控的战场节奏中得以发挥。
不过十多分钟的时间,就将冲上码头的沙华鱼人给杀了个干净。
“呼......呼...“
血与汗的混合物顺着皮肤表面刺青勾勒出的纹路缓缓滴落,在甲板上溅起一朵浑浊的淡红色水花。野蛮人阿肯大口喘息着,大战过后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出神的眼眸显得有些发直出神,船锚形状的巨大斧刃向下搭着地面,紧握斧柄的右手隐隐颤抖。
身前,是一头已经彻底死去,身体各处布满伤口的猙獰鲨兽。
作为鱼人召唤而出的强大魔物,这只跃上甲板的大家伙,几乎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住了来自誓仇之刃船员们的围攻。
纵使其中核心船员绝大部分都处于秘境后的虚弱状态,但在围攻之下,野蛮人阿肯胸膛中央那道仍旧渗落鲜血的伤口、斑猫人萨沙肩膀附近的擦伤,以及正由队友收敛的那三具水手尸体,也足以证明其实力。好在战斗已然落幕,有着那两支突然入场的冒险者小队帮助,不再需要分心处理船舷之下的鱼人,誓仇之刃的船员们也得以将这头凶残的魔物彻底杀死。
瞳孔中还残留着野蛮人愤怒时所特有的火红焰光,阿肯随手接过一旁某位船员递过来的药膏,胡乱在胸口伤处涂抹两下,便结束了他的治疗。
种族与职业所赋予的强劲体魄,这种看上去格外严重实则并不伤及内里的伤势,只要几天时间就能够自愈。
转过身,阿肯扫了一眼甲板上的队友。
两位后排,德鲁伊海茵和弓箭手萨丽莎得益于本身职业定位,在战斗中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势,只前者因为在秘境后的虚弱状态过度施法,导致脸上看起来没什么血色,正靠坐在船舷边上往嘴里灌药。双胞胎战士雷恩与戈登则稍微受了一些轻伤,正一边相互涂药缠绕绷带,一边指挥着甲板上的船员们进行收尾工作。
埃里森与斑猫人萨沙在誓仇之刃号上的战斗结束之后,就赶往码头上其他冒险者那边支持,眼下神色看起来有些疲惫,好在也都只受了些小伤。
至于船长洛琳......
野蛮人阿肯站在甲板上,目光朝着下方码头的方向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那头强大而凶蛮,统领着鱼人们差点将斯托德岛上大半冒险者都团灭于此的沙华鱼人指挥官......的尸体。
以及其身旁所站着的洛琳,和她身边那位面容年轻的黑发青年。
关于夏南在秘境中的作为,阿肯早在刚刚从仪式中脱离恢复身体控制能力的时候,就已经听斑猫人和萨丽莎有过提及,知道对方在里面发挥了何等重要的作用。
在某种程度上,如果不是夏南,恐怕“藻鳞”多德眼下已经完成了晋升,而自己等人也将会死在这座岛上。
不像现在,仍保留有一线生机。
不知为何,方才结束战斗,心念放空的野蛮人阿肯,恍惚间竟然回想起了对方第一次上船时候的场景。当时又有谁能想到,这位格外年轻的黑发冒险者,能在不远之后的未来发挥如此重要的作用呢?夏南当然不会知道此刻誓仇之刃号上的船员们心中所想,眼下的他正与洛琳、铁格、瑟风以及码头上其他几支小队的队长,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关于码头上鱼人残留的装备战利品,当然会根据各个冒险者团队所做出的贡献进行合理分配。只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便就暂且搁置,等本次事件彻底结束后再进行处理。如今几人正商议的,是后续的行动方案。“抱歉,我们小队损失惨重,后续就不参与了。”
“放心,我会召集人手把岛上发生的一切,包括”藻鳞'多德的行径,全部宣扬出去。“
”连半个月的时间都不需要,整个南方群岛都会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说话的,是一个面容阴翳的中年男人,具体名字夏南没有记住,但队伍里也有着几名职业等级在Iv2到Iv3的职业者成员。
其实以对方小队所受到的损失,放在整个港口码头的冒险者队伍里,只能排在中游。
却并不影响他夸大后以此作为理由,从而退出战场。
冒险者就是这样,或许在面对致命共同危险的时候,尚且能齐心协力并肩作战。
但当战斗结束,一些更加现实的问题便会将脑中因为愤怒和战火点燃的情绪压下。
他当然也和场上其他冒险者一样痛恨多德,但要想让其将怒火付之于行动,顶着损失多年攒下积累和生命的风险,去向多德复仇。
他确实做不到。
而从其角度出发,其实倒也没有苛责之处,毕竟这位冒险者和他的船员们,确实参与了刚才的战斗并有所损失。
评估现状后想要规避风险,倒也是情理之中。
只不过,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懦夫!”
也就在阴翳冒险者话音刚落的瞬间,一旁有着矮人和野蛮人混血,性格直率暴躁的铁格,便已是忍不住出声咒骂起来。
“活该人家拿你当垫脚石,一只脚都踩在脸上了还不敢反抗,你们整个船队都是懦夫!一窝!“不得不承认,这位主动提出退出的阴翳冒险者确实足够理性。
哪怕被铁格这样辱骂,也只是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沉几分。
并不出声驳斥对骂,尽可能避免着矛盾的加剧。
移开视线,朝夏南和洛琳等人微微颔首,转身就想离开。
但也就在这时,只见一位战士打扮的冒险者,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朝着他那位面容阴翳的队长汇报道:“船长......不行,开不了!“
”那些鱼人在船底凿了几个大洞,现在船舱里都是海水。”
闻言,阴翳冒险者脸色更是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来。
“大概需要多久才能修到足够驶离港口的程度?”他语气冰冷地询问道。“五天......不,三天,最少也要三天。“
两人并没有掩盖说话时候的音量,场上几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三天?
以多德的行动力与鱼人的攻势,真等到三天之后,不管干什么都已经晚了。
心中无比清楚这一点。
再三确认手下所汇报的情况没有错漏,阴翳冒险者眼光闪烁,显然正仔细考虑着什么。
大约过了五秒。
在沉默中,他缓缓转过身,又走回到几位队长身旁。
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好似此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众人的错觉。
倘若无法逃离,被迫停留在港口的冒险者们,如果想要在接下来几波鱼人的攻势下挺住,必然少不了码头其他队伍的帮助。
方才撤退的方案,本就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哪怕为此付出一些并不重要的脸面也在所不惜。眼下哪怕再丢脸一点,倘若能让队伍里的冒险者少死几个,让小队留存下来,就算再被其他人嘲讽几句,他也认了。
只不过,自知情况紧急,任何冒险者的力量都必须要争取,场上几人便也就没有落井下石,只当作对方方才的话没说过。
就连刚才还恼怒着侮辱对方的铁格,此刻稍微冷静之后,也只是喉结滚动两下,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嘲讽声咽回肚子,最后只留下一道不屑的眼神。
“其实就算船体没有受到损伤,单独一两艘想要出去,可能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阴翳冒险者方才的做法,虽然引起了场上不少冒险者的愤慨,却也不乏同样缺乏斗志的队长产生退意。察觉到这点的夏南,出声提醒道。
“我刚才下水的时候有感知到,附近海域仍旧藏匿着为数不少的沙华鱼人。”
“岸上还好说,可要是放在它们的主场,我并不觉得这些海耗子会这么简单放我们出去。”倒也并不是假话,方才夏南潜入深水袭杀鱼人祭司的时候,确实感受到了周围所潜匿的大量气息。在南方群岛有着“海牙”的诨号,方才战斗中的表现更是超出寻常,更使得许多人通过其战技的特殊而认出他正是秘境中那头强大狼兽。
不知不觉间,夏南在场上已是有了一定的影响力,没有人敢于忽视他的提醒。
听他这么一说,不少心中原本有所动摇的冒险者,也暂且抛去了原本的退意。
而与此同时,夏南也观察着场上几人的反应。
意料之外的,原本他认为相对理性,性格偏向于内敛的纯血精灵瑟风,此刻竟然好似站在了铁格同一阵营,没有丝毫想要撤退的表现。
看起来,多德这波操作给对方着实气得不轻。
“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就等在港口准备应付下一波沙华鱼人的进攻吗?”有冒险者主动推进道。
“先找多德!”铁格像是早就有了打算,恶狠狠地回答道,“这畜生为了举办仪式,现在肯定就在斯托德岛上。“
”不给这只宰了,老子今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当然有情绪化的部分,但铁格这番话,却也无形中契合了场上很大一部分冒险者的想法。
从感性角度出发,都是在南方群岛有一定名声,于各自领域混得风生水起的资深者,被如此当作踏脚石,又怎么可能没有情绪。
而在理性角度方面,夏南这边自不用多说,跨越如此距离,从内陆来到海边,只为了对方身上的织梦回廊密钥,又怎么可能放弃如此机会。
而对于场上其他冒险者,因为鱼人的阻截,在离开斯托德岛已经非常困难的情况下,他们当然也想要抓到这位疑似与鱼人有着某种合作关系的秘境仪式主谋。
施暴复仇也好,审问逃离方法也罢,都必须将对方抓到手上。
可眼下,距离秘境终结已经过去了几十分钟的时间。
就算“藻鳞”多德计划失败,显然对方也不会是那种因为一点挫折就被打击得躺在原地等死的性格。估摸着已经展开了后备计划,又有谁会知道他此刻在哪里......
夏南心中刚思忖到一半,便见身旁的洛琳忽地拍了拍手,招呼两声。
随即埃里森和斑猫人萨沙,就押着一个像是受了重伤,山羊胡凌乱,衣冠不整显得格外狼狈,面容熟悉的中年男人靠近了过来。
“弗林?”
夏南心中一愣,而后顿时明悟。
他当然认识对方。
就在进入到秘境之前,这位据说是“藻鳞”多德手下负责整个月汐盛宴的管事,还在活动中和他们打过招呼。
没想到如今竞然在誓仇之刃的手上?
后经过洛琳介绍,他大约知晓了过程。
似乎是因为鱼人的提前行动并不在“藻鳞”这边的计划当中,作为月汐盛宴负责人的弗林担心出事,这才跟着路上偶遇的埃里森和斑猫人赶来港口,又恰逢仪式开启,便在码头上被一同卷入到秘境当中。而秘境刚一结束,在里面猜到了多德计划的洛琳等人,就直接将这位“藻鳞”多德的管事给控制了起来,直到现在。
面对场上几位队长的审问,这位再看不到之前优雅,显得无比狼狈的山羊胡男人,表现出了对于多德的异常忠诚。
哪怕被敲碎指骨,也嘴唇翕动着紧闭嘴巴,不吐露一个字。
“该死的!”铁格不甘心地咒骂道。
见弗林意志着实坚定,一旁“风铸者”的队长瑟风也懒得再浪费时间,直接从腰包中取出了一管摇晃间散发微光的淡紫色药剂。
单手钳住对方面颊,手指稍微用力,弗林便在痛苦中被强行撑开了嘴巴。
名为“吐真药水”的炼金药剂,被整管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