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嘎!”
尖锐扭曲的啸鸣声回荡在丘陵之间。
脓绿色的皮肤表面满是斑疮,佝偻嶙峋的瘦小身体就像是某种已经死去多日的干瘪尸体,活动间显露着几乎要溢出到空气中的腐朽丑恶。
充斥欲望的浑浊眼眸、自泛黄烂牙间滴落而下的黏稠涎水、削尖的树枝与粗制木棍、由小兽皮毛和树叶制成的简陋裙装……
这是一支由整整六只成年哥布林所组成的狩猎小队。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作为森林里所谓“猎食者”当中最为底层的存在,如果只是单独一头地精,怕是连灌木丛中的野兔都追不上,也并没有那般精力和智商制作陷阱武器。
而当哥布林的数量逐渐上升,以至于超过某个节点。
族群内的地精们就会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此前所关闭的开关,伴随着如火焰般燃烧上涨的勇气和欲望,仿若有某种无形存在给它们脑中灌注各种简陋知识。
教会其利用最简单的原材料,如原始人般制作狩猎工具,甚至包含有部分相对基础的战术。
更有冒险经验丰富的资深冒险者,在据说盘踞着一个超巨型哥布林部落的荒野,发现了疑似高等智慧文明存在的痕迹。
当然,眼下这支活跃于安峦行省的丘陵之间,方才成型不久的哥布林小队,不管是规模还是破坏力,都远没有达到那般程度。
加起来不过堪堪六只,连正面狩猎一些体型稍微大一点的野兽都勉强。
但毕竟也算是最低级的智慧生物,“工具”的存在,赋予了这些地精向食物链更上层存在发起攻击,甚至占据优势的可能。
“嗷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一头尚未完全成年,体型较之成熟个体要明显小上几圈的灰毛狼兽,将身体缩着靠在身后坚硬的石壁之上,仿佛这样就能为其提供一些仅有的安全感。
它整体看上去并没有受到什么太多的伤势,唯有左侧后腿,以一种别扭的姿态蜷曲着,粗制捕兽夹虽然已经在它的挣扎中脱落,但还是在灰狼的大腿外侧留下了一圈外翻的淋漓血肉。
腿部受创,难以逃离,体力也在挣扎中耗尽。
它所能做的,便只有缩靠着墙壁,本能般向前方正逐渐逼近的敌人露出獠牙,并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以期望能够将这些肮脏丑陋的小东西吓退。
起初还算有效,哥布林们虽然智力低下而被欲望驱使着身体,但在数量以及内里情绪达到某个界限之前,总归还算有那么些求生意志,知道趋利避害,不至于无谓送死。
基本上狼兽每次龇牙咆哮,都能将这些正靠近包围的地精向后逼退几步。
但伴随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愈发诱人,狼兽的吼叫声逐渐虚弱,它的威胁低吼,所能够产生的作用也愈发减少。
可以预见的,在十分钟,最多半个小时之后,经历漫长折磨的濒死困兽,就将成为这支哥布林小队的美味晚餐。
但……
就像是一头在高空飞行时无意间瞥见闪亮之物的成年巨龙;像是海中嗅到了血腥味的饥饿鲨兽。
绿皮地精们标志性的“嘶嘎”怪叫,对普通村民而言是噩梦的象征,对守卫士兵来讲是战斗的宣告。
但对于某位因为需要赶路而已经很久没有过释放的黑发冒险者来说,无异于沙漠中的绿洲。“昂!”
幽邃高昂的狼啸声以常人根本难以反应的夸张速度由远及近。
连减速带都算不上,哥布林们甚至连袭击它们的究竟是什么都来不及辨认,便已然在凛冽罡风的席卷之下,化作喷溅血雾中难以辨认原型的断肢碎肉。
只留下岩壁旁那头仿若和列车贴面擦过,身体在僵硬中剧烈颤抖的呆愣灰狼。
继续使用着牙狩赶路,夏南回味着方才与哥布林们短暂接触时的美妙滋味,心中意犹未尽,只感觉没能物尽其用。
如果不是想着尽可能早的赶到血铸堡,他还真愿意于此地停留,稍微陪这些小可爱们玩耍一阵。
但毕竟足够自律,知道什么时候应当专注任务,什么时候可以稍微放纵。
在经历了短暂而异常困难的天人交战之后,他终究还是以自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抑制住了内心欲望。
眼下,距离他帮助征兵小队从蝎尾狮的围攻下解围,已是又过去了三天时间。
路途大致能够称得上顺利。
作为一名职业等级还算不错的独狼冒险者,他可以不用顾虑队友,一切从自己的角度出发。
强劲的身体素质和战技所带来的便利,让夏南不需要沿着地图上那般蜿蜒曲折,且大概率蹲守有各类盗匪的固定路线前进。
直接在盐岩港和血铸堡之间划出一条直线,一路猛冲便是。
而白壶怀表中所提前准备好的大量补给,也赋予了其这么做的底气。
当然,毕竟不是弗冈那般超凡级别的强大存在。
夏南虽然实际战力远超职业等级,且发展相对全面,但偶尔遇到特别危险的地形,或者感知到有难缠魔物气息标记的领地,还是会选择稍微绕路。
使得实际进程,比计划中要慢了那么一些。
不过也还算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脑中不自觉回想起几天前,与那位小队队长所交流得到的情报。
出乎预料的,野蛮人弗冈的行进速度,比自己想象中要慢上许多。
明明比自己提前这么多天从盐岩港出发,眼下估摸着进度却还没有到达血铸堡,显然不是一位接近传奇的强大存在所应该具备的速度。
夏南猜测,或许是路途中间对方发现了什么意外情况,从而放缓了赶路的效率。
好消息是,根据小队队长所描述的,他所看见弗冈身上并没有战斗的痕迹,状态完好。
让夏南不由在心中松了口气。
一路从梭鱼湾赶到这里就已经是波折不断,很难想象还要再卷入到对方那种层级的战斗当中。
与此同时,虽然知晓弗冈大概率同样处在从盐岩港前往血铸堡的路上,但夏南也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并没有胡乱推进。
一方面,两者有着共同的目的地。
反正最终目标都是血铸堡,总归能够见面。早一点,晚一点,也不缺这几天时间。
没必要因为如此消息就完全打乱原本已经制定好的计划,不然要是因此对自己的生命安全造成影响,那就得不偿失了。
另一方面,夏南如果想要加快速度,那便需要长时间高频率地使用牙狩来赶路,会造成对体力的大幅消耗。
靠近王国边境,自己又是孤身一人,指不定会遇到什么麻烦,时刻保持有一定的体力储备以应对突发情况,是理所应当。
因此哪怕稍微加速,在体力消耗方面依旧有进行合理的管理分配。
除此之外,对于自己此行目的地“血铸堡”的现状,夏南也利用之前和征兵小队队长这般方才从边境一线退下的士兵交流的宝贵机会,进行了进一步的询问。
对方所说明的情况听起来似乎非常简单,不过是魔物增多,导致边境兵力耗损严重,从而被迫向当地的冒险者征兵。
但倘若仔细想来,其中却是疑点重重。
血铸堡伫立边境百年,所面对的多是敌国入侵,为什么如今却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危险魔物?
王国方面明明可以从其他地方调集官方力量补充兵力,为什么却任由血铸堡方面征召冒险者,而没有丝毫回应?
而以此作为前提,以血铸堡为目标进发的野蛮人弗冈,又在其间扮演着怎样一个角色,是如何的地位?
繁杂思绪于脑海中交织纠缠。
尽管短时间内并没有足够多的情报,让夏南在这些疑点中梳理出相对清晰的脉络。
但心中还是不由提高了警惕,做好了应对意外情况的准备。
嗯……说的难听一点,自己到底不过就是一个方才晋升lv4不久的低级别职业者,天塌了也有瑟维亚王国方面顶着。
考虑多一些固然没有问题,但很多时候,专注前路也不失为明智之选。
最后,关于路上所遇到的小插曲,那对说是来自皇都“银湖之盾”家族的主仆。
两人给夏南的印象,有点类似于冒险之初所碰见的半精灵海安与游荡者伍德。
只不过可能是因为年纪方面的原因,那位名叫赞弗瑞的金发少年,各方面表现都要青涩许多,完全是初出茅庐的新人。
而相应的,那位阿克的实力层级却要远超半精灵及其护卫,估摸着职业等级在lv3左右。
可如果真如对方所说,那位金发蓝眸的少年是来自皇都大贵族家里的三少爷,如此远行,却只带着一个lv3的护卫……
夏南已经能够脑补出一番豪门大戏。
考虑到对方在未来估摸着也将跟随征兵队来到血铸堡,若非必要,他或许应该和这对主仆稍微保持一些距离,以免掺和进入不必要的麻烦当中。
思绪于脑中流转。
狼啸渐轻,夏南停在一处地势相对较高的小山丘上。
稍作休息,恢复体力的同时,左手顺着金属细链探入护甲内衬,像是轻轻按了下什么。
伴随着一道清脆声响,以及一阵极细微的指针转动嗡鸣。
只见其右手掌心空气微微扭曲,一根卷轴凭空浮现。把它摊在地面展开,赫然是一张尺寸大得能够铺满双人床,记录有盐岩港到血铸堡路线的详细地图。
受限于地图本身的尺寸限制,以及路途中间的保存条件,在正常情况下,很少有冒险者小队会随身携带如此巨大详细的地图。
而拥有着白壶怀表的夏南自不受这般限制,每一个格子一立方米的可塑空间,塞进去一张纤薄地图,再轻松不过。
站在山坡上,他的视线来回在地图和前方景物间扫过。
眉头微微皱起。
并非前世科技社会,也不是什么游戏世界。
夏南相信,以艾法拉大陆魔法技术的发展程度,肯定有类似“活点地图”一类的事物存在。
但眼下,他随身带着的,只是一张最普通的皮制地图。
并不会将自己的所处位置实时显示在地图的对应方位。
想要判断他此刻在哪里,必须要寻找到合适的参照物,以和地图路线进行对照。
但安峦行省边境丘陵密布,远远望上去便是山峦起伏间的葱郁一片,一时间还真难找到什么明显的参照。
加之前些天因为需要规避强大魔物的领地与绕开部分极端地形,导致他已经和预定路线稍微有所偏移。
如果不知方位地胡乱硬走,怕是得彻底迷路。
心中正思忖着对策。
忽地,群山之间,一道袅袅升起的炊烟,吸引了夏南的注意力。
目光下意识望去,职业级别的视力发挥作用,隐约能瞥见些微隐藏在植被间的模糊建筑轮廓。
似乎……是一处山林间的小村庄?
夏南眼前不由一亮。
又仔细着多看了几眼,记忆具体方位,而后将地图收回到白壶怀表当中,释放牙狩赶去。
出于谨慎,担心是潜藏在深山当中的邪恶蛮族部落。
在靠近小村庄之前,夏南便就不再使用战技,同时小心警惕周围可能存在的陷阱。
好在他于命运微光骰子加持下的运气还算不错。
绕着村子完整走了半圈,也只发现几个寻常猎户用的简易捕猎装置。
而林间智慧生物所留下的活动痕迹也证明着,这只是一个艾法拉大陆上最为常见的,小型人类平民聚集地。
只是想要找当地居民问个路,没有留宿的打算。
怀表空间内补给充足,没必要再消耗贫穷村民们本就不多的资源。
同时也深知像自己这样的冒险者,在普通平民眼中是怎样一种形象。
为了尽可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夏南甚至都没想着进入村子,打算就近找人问清楚所处方位,就直接离开。
没想才刚刚绕到村子入口,便就听到一阵怒吼声,夹杂着金属穿透血肉的滞响,从里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