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冈不愧是实力层级接近“传奇”级别的资深冒险者。
他或许没有如何丰富的教学经验,但走过大半块艾法拉大陆的冒险生涯,以及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达到眼下这般职业等级的经历,却赋予了其普通冒险者所不具备的出众眼力。
哪怕并无夏南那般属性面板的金手指,通过观察其战斗时候的表现,弗冈却也无比清晰而准确地判断出了这位天资卓越年轻冒险者的优秀之处。
自从建议夏南自研战技以填补对方获得新职业之前的最后一个空缺之后,弗冈便不止一次地向夏南建议,要尽可能发挥其于感知方面的优势。
不要闷在一个地方胡乱思考。
多观察、多战斗。
当足够深厚的积累,在与灵感的某一次碰撞中真正进发火花,一切便就都水到渠成。
在很多时候,夏南虽然经常有自己的想法,但却并不古板偏执。
每一次战斗结束之后都会进行复盘,以总结分析自己的不足之处,面对职业道路领路人的友善建议,自也结合实际情况灵活采取。
向来有自知之明,也无比清楚自己的优势。
基础属性远超寻常,感知方面尤为突出,身体天赋不错,而来自异界的灵魂更赋予了其区别于艾法拉大陆之上其他生灵,感知这个世界的全新角度。
自在弗冈的建议下,决定自研战技的夏南,便始终遵从着将自身优势发挥到极致的这点准则。哪怕此前思路钝涩,开发毫无进展,也并不如何气馁,而更加耐心地观察和感受。
直到方才。
当夏南带着冬狼芬妮,顺着前方传来的战斗声响,从光线昏暗的隧道中挤出。
亲眼看着那位来自“银湖之盾”家族的贵族少年,面对食尸鬼的爪击,于盾牌已经被弹开的情况下,使用出了那项自己并不知晓其称谓的战技。
让原本已经被食尸鬼爪击下的强大力量弹开,本应该在余力带动下继续外弹的盾牌,好似强行摆脱其本身惯性,于刹那回正,恢复到持盾防御姿态的时候。
穿越到艾法拉大陆两年时间无数战斗积累下的经验,以自身感知和灵智为渠道,和脑中来自前世信息爆炸社会所沉淀的那些宝贵记忆……终于,发生了夏南期望已久的美妙交融。
灵感的火花于大脑深处进发,并化作灵性火焰升腾燃烧。
不过短短瞬息,那面圆盾于荧光包裹下从弹开状态刹那回正的动作,好似在夏南眼前重复了千百遍。当然不可能就此便直接完成战技开发。
却在真正意义上,让夏南完成了最为关键也最为宝贵的第一步,实现了从零到一的突破。
让他找到了一个尚且模糊,却又切实存在的研发方向。
总结下来,对于自己这项新战技的类型,夏南大致能够用三个词汇来形容:
重置、循环、取消!
旁人听起来可能觉得抽象,有些不明所以。
但对夏南而言,脑中随之迸发的灵感,却已是如泉水般喷涌不断。只需要再来一些有足够强度的战斗,说不定就能让其把这些灵感串联在一起,化作真正意义上,能够于属性面板上显示的……战技!
“砰咚!”
身前,尸体倒地时发出的沉闷声响,将夏南的注意力唤回现实。
面对木剑青松于不死生物的阳炎伤害加成,早就已经陷入重伤状态的食尸鬼没有丝毫抵抗能力。伴随着半边脑壳被一剑掀飞,原本还张牙舞爪的狰狞躯体便就在抽搐中彻底失去了活力,在前扑惯性的带动下摔倒在地。
面对这类针对性魔物敌人,在战斗后并不需要如何保养,剑身表面残留的污浊被阳炎灼烧净化,化作缕缕白烟升腾飘散。
顺势收剑,夏南的目光在前方已然瘫坐在地,赞弗瑞那张因为体力过度透支而苍白没有血色的面孔,以及其手中金属圆盾上扫过。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夏南先生,我是不是要死了?”
金发凌乱,贵族少年神情恍惚地躺在地上,嘴里说着些丧气话,一副壮志未酬的沮丧模样。他身上所穿着的护甲已然被解开,衬衣也被从下往上掀起,露出里面皮肤白皙却又能看到明显肌肉轮廓,有着相当训练痕迹的腹部。
一道大约食指长短的伤口,正落在那里。
伤口本身其实不算太深,不过刚刚穿透皮肉,并没有伤及里面的内脏。
但伤口附近的血肉却呈现出了一种正逐渐向外蔓延扩散的紫黑色,连带着从中渗出的鲜血都变得粘稠不堪,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
这道伤口,是赞弗瑞于战斗中,被食尸鬼所留下。
食尸鬼这种魔物本就属于不死生物的类型,诞生于充斥着死亡气息的腐烂之地,平日里更是以生物尸体为食,身体之上再肮脏不过,是各种病菌滋生的母体温床。
被此类魔物不小心挠一下,倘若没有及时处理,哪怕只是一道最微弱不过的擦伤,也有极大概率迅速恶化,最终令受伤者因为细菌感染而死亡。
民间更有传闻,倘若被食尸鬼抓伤,所处环境又符合某种条件,有可能让感染者也变成这种丑陋的非人怪物。
显然,从眼下赞弗瑞的表现来看,他也听说过这类传闻。
“杀了我吧,夏南先生!”赞弗瑞痛苦道,““银湖之盾’的血脉不能够被这种脏浊诅咒玷污!”嘴里说是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到丝毫坚决,只有对死亡的恐惧和害怕,估摸着是在模仿他曾经从哪位吟游诗人口中听到过的英雄传说。
闻言,夏南不禁撇了撇嘴。
给旁边的渔夫少年温瑟一个眼神,让他帮忙按住此刻正躺在地上挣扎着说些怪话的赞弗瑞。心念一动,手掌之间有冰蓝色的晶莹柔光浮现绽放。
于此前报丧女妖任务中所获得的未抵之春饰品,在如今终于有了作用的机会:
一效果3.暖冬:佩戴者可指定其接触范围内,一个正处于中毒、诅咒或者疫病状态的生物,祛除对方身上来源力量层级不高于三环的相应负面状态。
“等等!夏南先生,我觉得我还能再撑……”
望见夏南表情与手中冰光,误以为对方真的想要满足自己的要求而“痛下杀手”,求生的欲望瞬间压过了心中其他,赞弗瑞连忙求饶道。
但话只来得及说了一半,伴随着未抵之春的晶莹柔光缓缓贴近伤口,赞弗瑞只感觉一种既痛又痒的难言感受,自腹部传来。躺在地面之上的身体顿时扭曲抽动,连面孔之上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好在一旁的温瑟认真地履行着他的职责,帮夏南紧紧压制着赞弗瑞,才没有让这小子的挣扎影响到治疗。
肉眼可见的,伤口附近正向外扩散的紫黑色泽,被冰光刹那压制,而后在光芒持续性地照耀下,缓缓缩回到伤口当中。
最后化作一滩散发着浓郁腐臭的粘稠黑水,被从伤口中逼出,流到地面发出好似腐蚀般的“滋滋”怪响。
而在黑色稠液流出之后,贵族少年腹部的那一小处伤口,也才终于恢复到了其该有的血红颜色。“可以了。”
扫了一眼属性面板,见未抵之春的暖冬效果已经进入冷却。
知晓已经治疗完毕,夏南朝着一旁的温瑟点了点头,对方这才松开了被其压在身下的赞弗瑞。挣扎时再一次消耗了大量体力,贵族少年大口喘着粗气,双眼无神地躺在地上。
但原本苍白近乎死尸的面孔,却因为体内毒素的逼出,而略微有了那么些许血色。
由一旁的温瑟帮着清理伤口,缠好绷带,很是躺着休息了一阵。
赞弗瑞才算是恢复了思考和说话的力气。
意识到夏南不仅帮他们解决掉了那头食尸鬼,更使用了某种冒险者的能力为自己治疗了食尸鬼的毒素。相当于又救了自己两次,连忙上前感谢道:
“谢谢您,夏南先生!”
“我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了,请您放心,我“银湖之盾’家族绝对不会忘记您所做……”摆了摆手,示意赞弗瑞不用这样。
未抵之春的暖冬效果又不是什么一次性的特殊能力,七天的冷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算长。
用来救这小子一命,倒也没什么不值的。
毕竟自己才通过对方使用的战技而获得了宝贵的灵感,就当是给对方的小小回报吧。
视线扫过前方的温瑟和赞弗瑞,夏南疑惑道:
“阿克呢,怎么没跟着你们?”
方才战斗结束过后,他已经从温瑟口中得知了对方几人的大致遭遇。
知晓他们在任务途中意外遭遇了大量的食尸鬼,逃跑时又非常倒霉地正好遇上了地震,然后便以和他相似的方式来到了幽暗地域。
但在夏南的印象中,赞弗瑞身旁那位看似护卫实则关系更似亲人的阿克,此刻却没有出现在场上,让他觉着有些奇怪。
“我,我不知道……”赞弗瑞的表情担忧而沮丧,似是在懊恼于自己实力弱小,而没能够帮上对方的忙,“当时后面追着的食尸鬼很多,阿克叔叔让我们先跑,自己留在了后面,然后就地震了。”相较于一起逃跑的赞弗瑞和温瑟,地震时阿克的站位和两人有着相当的距离,因此在落到幽暗地域后和两位少年彻底走散。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按照地表上时候的距离,就算来到了现在这种地方,估计和我们也不会相距太远。”
一旁,向来沉默寡言的温瑟少见地出声安慰道。
或许是对方之前在战斗中为温瑟挡下食尸鬼攻击的表现,让赞弗瑞已然逐渐得到了他的认可。听两人这么说,夏南心中对于事情的发展算是有了些认识。想了想,向身前两人问道:
“幽暗地域过于危险,我打算寻找出口返回地表。”
“你们两个呢,什么打算?”
赞弗瑞表情犹豫,但只是下一秒,便就变得异常坚决,像是在心中做下了某种决定。
伸出手,把身旁的温瑟朝着夏南的方向推了推。
“实在抱歉帮不上什么忙,但如果可以的话……夏南先生,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帮忙带上温瑟?”听赞弗瑞这么说,夏南不由眉头轻挑:
“哦?那你呢?”
“我会留在这里等着阿克叔叔。”赞弗瑞的表情无比认真,“我们两个是一起来的血铸堡,就要一起回去。”
说实在的,虽然这两个少年对夏南而言是完完全全的拖油瓶,且幽暗地域当中充斥着危险。但毕竟也只是寻找出口而已,并不需要寻找某个具体的强大敌人与之战斗。
如果条件允许,夏南并不介意顺路带上眼前的这两个小子。
可从现实层面上出发,他们一行人和自己的关系并不如何亲近。
寻找出口的过程中顺手帮着找一找,没什么所谓,但夏南毕竟不是什么会愿意无条件帮助其他人的圣母,他不可能因为赞弗瑞口中那位“阿克叔叔”就胡乱冒险。
因此,如果赞弗瑞明确必须要找到阿克之后再离开,夏南便也就只能留下对方。
可是………
说实在的,夏南对赞弗瑞方才所使用的那项战技非常感兴趣。
好不容易找到一些灵感,如果能够从对方身上获得更多与之相关的战技技巧,弄清楚其原理,显然对自己的战技研发也能够提供相当大的帮助。
这让夏南心中感到犹豫。
思忖片刻后,他向前方正整理着补给的赞弗瑞,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于夏南这边,依旧是以寻找出口为最主要的目标,但在行进过程当中,他可以在不过度影响逃出进程的前提下,试着帮对方找一找阿克。
当然,倘若中途遇见危险程度过高的敌人,亦或者其他某些特殊情况,夏南也不会为了这个而过于冒险。
作为交换,夏南希望赞弗瑞能够在返回地表之后,提供一些有关于对方刚才所使用那项战技的技巧。战技本就是冒险者的立身之本,特别还是如“银湖之盾”这般大家族,夏南本来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随口一问。
没想到赞弗瑞的回答,却超出了夏南的意料。
“您是说回澜盾架?当然可以!”
“我现在就能够教给您!”
金发少年的表情理所应当。
“夏南先生,您加起来不知道已经救了我多少次,这点小忙如果能帮到您的话,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