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先生炼出了大尸解丹!
这个消息在修行界里不胫而走,引起轩然大波。
烂桃山上的惊天异象动静太大,许多人都见到了。那宝炉冲霄而起,天降金莲,地涌玉泉,更有蛟鹤朝拜,任谁一看都知道是大先生炼出了极为神异的宝丹。
随后,大先生去神霄派兵锋山开讲「嘘嗬风雨」之道,声势浩大,听讲者不下万众,这个稍微一打听就能确定。而在讲道结束之后,紧跟着神霄派的老掌教义玄真人就飞升了!
这要说真人飞升和大先生没一点关系谁信啊!
说句不恭敬的,那老真人都老成啥样了,掌教之位也在多年前传下去了,随之销声匿迹。说白了,这不就是交代后事之后闭关等死去了嘛!
怎么就突然飞升了呢?!
最最奇怪的,雷法真人肯定合的是天象雷霆啊,怎么会是羽化飞升,成就尸解仙了?
这时,再回想一下,大先生早年在东海的时候,是已经炼成了小尸解丹的。当时保元真人为大先生护法,两者交谈的时候就说出来了。而且后面在云梯山,三教真人为大先生成胎护法时,那天晚上的宴席上,三教真人也确认了此事。
如果把这一切都联系起来,那就说得通了:
肯定是大先生炼出了大尸解丹!
而大尸解丹的功效居然是能叫人尸解飞升!
修行界为之轰动。
尸解丹原本只有一种,就叫尸解丹,是真正的仙丹,为三清山葛仙翁所创,也只有葛仙翁能炼。只是仙翁飞升太早,服过仙丹的人也太少,而且也很早就飞升了。所以时间一长,时至今日,修行界的人一一哪怕是三清山的,其实也并不太清楚尸解丹到底有什么功效。
人们都是从小尸解丹的功效来反推大尸解丹。
仙翁飞升前,将尸解丹的炼法传给了三清山中精研尸解之道的明治山。只是仙丹太过难炼,并非世俗凡间之人所能染指,所以这丹方虽然传下来了,但也无人能炼成。只不过,明治山的先祖中也有高人,对着仙丹丹方退而求其次,创造出了一种简化弱效版的灵丹。
明治山将其称之为小尸解丹。
至此,尸解丹才有大小之分,葛仙翁的真正仙丹,遂被称之为大尸解丹。
明治山的小尸解丹,已经功参造化,此丹能避劫延寿!
一二境吃了,能洗经伐髓,立增甲子寿元。三境吃了,能假死闭息,掩蔽天机雷劫,延寿半甲子。四境吃了,能固精养气,延寿五年。五境吃了,能锁精不散,闭气不泄,掩蔽天机和一切探查,可以延寿半年。这是何等的逆天功效!
明治山在三清山之外的名气,有一半要得益于这小尸解丹。
只是小尸解丹亦是难炼,在明治山中也常有断代,乃传世之宝、镇山灵物,连三清山里面都不够用,所以少有外传,众人只是听过大名,鲜有享用者。小尸解丹都这般难见、这般神效,对于早已绝世的葛仙翁亲创的大尸解仙丹,众人也只能通过小尸解丹对其功效进行反推猜测了。
莫不是五境吃了也能延寿半甲子?三境吃了能延寿数百年?
毕竟是延寿之物,夺天地造化,世人再怎么猜测,对仙翁再怎么景仰,也只能猜到这个份上了,不敢再有多想。
可无论再怎么揣测和夸大,世人也从不敢想,原来吃了这仙丹就能立地飞升!
「今日始知神仙事,斡旋造化是寻常。」
义玄真人过天门前的这首唱诗,说的应该不止是得道成仙的他自己,更是在赞颂炼出大尸解丹的大先生。
如果送人立地成仙这种事还不是「斡旋造化」,那什么才算呢?
所以,修行界在知道这个消息后炸开了锅自然就不难理解了。
尸解仙是没有天仙高明,可尸解仙也是仙!!
谁不想成仙?
于是乎,一时之间,兵锋山车水马龙,三清山门庭若市,烂桃山参拜者众。
只不过,兵锋山的道士回复,大先生在观礼真人飞升后就已经离开。三清山的高人解释说,经师常年在外,并不曾回山歇息。烂桃山的狮君吼声如雷,说老爷外出后不曾归山,叫大家莫再来了。烂桃山的狮君不好相与,看着没什么礼数,所以大家便不再来纠缠。但兵锋山和三清山还是一直源源不断地有人拜访。见不到大先生没关系,但可以请兵锋山的说一说那大尸解丹到底长什么样,义玄真人服用后又有什么表现。三清山就更不必多说了,这是大先生的师门,拉不到大先生的关系,拉拉三清山的关系也是一样。
故而,自真人羽化那日后,豫章道都便往来有高真无数,大能扎堆,热闹非凡。话里席间,都是打听着大先生的去处和大尸解丹的神妙。
豫章一片纷纷扰扰,程心瞻却是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苗疆腹地,在蚩尤洞苗家寨子里头躲清静。“大先生的这颗仙丹,当真是了不得,甫一出世,便造就出立地成仙这样大的阵仗来,老汉便是在深山里也听说了,也无怪天下群真都要去寻您。”
老寨主笑着说道。
程心瞻闻言苦笑,连连摇头,解释道,
“寨主不知,群真列道是都误会了。贫道炼出的丹药,确实是有非凡神通,但也并非是人人吃了都能成仙的。
“那神霄派的义玄真人,本就是当世一流的人物,在五境巅峰浸淫多年,雷法高绝,只是离成仙之机始终隔了一层薄纱,差了一线机缘。而且在最后寿尽的这段时间,也是一直在尝试各种尸解仙法,对「尸解去旧蜕,灵体证新生」的尸解大道也有了不少感悟。本人也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豪迈心气。“而我这颗丹药,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被我专门加了阴阳金性劫雷的法韵道意在里头。劫雷中的不死金性和造化生机赋予了丹药额外的灵性,与义玄真人的雷霆大道有着十足的契合,也助他过成仙劫时能稍微轻松些,算是补上了义玄真人的那一线缺失的机缘。
“如此两相结合之下,这才把义玄真人送上了天门。倘若再换下一个人,或是下一颗丹,也就没有这样的神妙了。”
老寨主听着程心瞻的解释,面上故作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来。不过这位也是活了一大把年纪了,又是身为一家世宗的主人,无论看什么事都不会往简单了去想,尤其是像大先生这种人做的事、说的话。此刻,他固然敬佩于大先生的坦诚,但同时,他心里也在思考:大先生是不是提前就想通了这些关窍,所以才故意找上了义玄真人,让他来成为大尸解丹的第一个服丹者,从而叫天下英豪为之疯狂呢?反正寿元无多的义玄真人服丹升天,这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往后若是他人吃了没这个神效,那也只能怪其人本事不行,运道不够,怪不到仙丹灵效上来。
老寨主不知道大先生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他很清楚,假如是自己,肯定是会这么做的。不过,看破不说破,乃是与人交往的第一要诀。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更是为人所耻。所以老寨主自然不会把自己心里面的猜测说出来,而是继续夸赞仙丹的神妙,
“话也不能这么说,就算无法力保服丹者飞升,但起码还是给了一个机会。成仙这种事,但凡有个一两成的把握就足够叫人为之拚命了。更何况,大先生的仙丹还有延寿避劫的妙用,是当之无愧的神物。”老寨主说话时也在暗自感慨着,心想也就是自己尚在四境,服用此等仙丹纯是浪费了,压根不敢张口。倘若自己入了五,对传说中的尸解仙道也有个一知半解,那就是豁出去老脸,也敢张嘴讨要一番。而程心瞻听了,摆摆手,不欲再说此事,换过了一个话题,“今日来寨子叨扰寨主,除了避一避清静,还要顺道问一问西南这些年的变化。炼丹三年,却是错过了好些事情。”
老寨主见程心瞻来了,就是猜也猜到了大先生有话要问,所以心中早有腹稿,此刻是娓娓道来,“苗、滇、荒三地在这三年里均发生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且容老汉为大先生一一道来。”
“劳烦。”
程心瞻一边说着,一边从吊壶里为老寨主打酒。此时已经入秋,苗家寨子里的酒要烧着喝才更有风味。老寨主接过热酒,遂道,
“先说苗疆吧。全仰赖大先生奔走与驱魔,如今苗疆境内,各家名门正派全部出山,苗疆境内的魔头已经被一扫而空。
“现在洪道友带着门人已经重回红木岭,重建祖师堂,再续法统。伏霞湖为红木岭教下宗,由洪道友的师弟担任宗主。百灵谷为我蚩尤洞所有,娘娘山许给了仙人洞。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乌蒙山。两年前,峨眉的三把仙剑攻上了乌蒙山。大妖乌法蚩非一合之敌,遁逃之后不知所踪。妖祖也随之逃了,这事您是知晓的。如今乌蒙山被峨眉齐家姐弟占据,正在大张旗鼓建立剑阁,目前还没有进一步动作。我们现在也只是盯防,不敢轻启战火。”
程心瞻点了点头,说,
“这是对的,毕竞乌蒙山之前被魔道招降,头上戴着妖魔的帽子,玄门打过来是天经地义的。他们驱逐妖魔,踞山自守,这也是占著名分的。当下除魔要紧,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但倘若他们有什么冒犯,我们也不必忍让。”
老寨主连答,这事在他心里一直是个悬着的石头,现在有了大先生明确的答复,自己也就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了。
“对了,现在苗疆境内既然没什么大的除魔压力了,寨主您跟其余几家沟通一下,在苗北边界建立前哨防线。玄门在蜀南一带不是设了许多剑阁嘛,我们照葫芦画瓢,也要建立关卡。先前我把象龙调到娄山关就是这个意思,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
程心瞻提醒了一句。
老寨主便答,
“是,大先生,这事已经在做了。娄山关以西,我们沿着大江对蜀南设防,乌蒙山也在包围之内。娄山关以东,我们跟武陵的真武观和天桥山也有沟通,对巴南设防。定不会叫玄门悄无声息的在后面给咱们捅刀子。”
程心瞻闻言当即面露笑容,连道,
“甚好,甚好。”
得了大先生的赞许,老寨主也颇为高兴,继续说,
“滇文,主要就是滇东南盘江沿线的变化。仙槎剑离开了碧鸡山,占据了南盘江源头马雄山,并以剑婴秘法成就四境,战力极为了得。这位手持家传的仙兵,占据马雄山地利,连峨眉的三把仙剑也奈何不了他。“此人在马雄山建立天仇剑派,言说与玄、魔两家缘分已尽,又因曾经事魔,无颜再悬挂道家祖师画像,所以自立门户成为旁门,以剑道立宗。此人还说,他事魔而不行魔,污点在他不在门庭,天仇剑派传玄门正宗剑法,所招弟子可以负仇但不得负孽,须得心向正道。”
程心瞻闻言轻轻点头,问,
“那现在天仇剑派情况如何,可有招收到弟子?”
老寨主摇头,
“玄门那边把能骂的话都骂尽了,将严教主和天仇剑派贬的一文不值。而滇北那一整片是佛门的地盘,现在亦步亦趋跟着玄门,也在宣扬严教主的不是,所以马雄山根本无人问津。”程心瞻闻言稍作沉默,所谓正魔不两立,师恩大过天,在这样的标准下,人英的所作所为确实是不为人所理解的。倘若人英被峨眉逼死,那世人会唾弃峨眉的行事作风,但时间一长,人们也就逐渐淡忘了。可现在人英做出了反抗,那世人对人英反抗的原因就不会去深究,反而是会抓住人英的离经叛道进行最严厉的斥责与诋毁。
而且,要是人英从此隐姓埋名,销声匿迹,这也就罢了,世人会逐渐遗忘他。可偏偏人英是个争气的,在这种情形下还能化婴入四,以天仇为名号建立门庭,这必然就会招致更为剧烈的斥责与诋毁。此事不好解。
“峨眉的行事作风我们都知道,人英之前降魔也是迫不得已,又不曾做过什么恶,心里还是向着正道的,我们能帮则帮。”
程心瞻这般说。
“这是自然。”
老寨主点头,且道,
“严教主的遭遇和作为我们都是一清二楚的,自然不会以魔视之,现在又是我旁门中人,平日里自然能帮则帮。我们苗疆旁门几家都跟马雄山有过接触了,这一接触心里就更清楚了,严教主确实是个实打实的正人君子。峨眉,哼,良心都被狗吃了!
“另外,马雄山为滇东北的门户之地,严教主与峨眉有血海深仇,他在此地开宗立派,也能有效防止峨眉趁机南下。所以滇文的道门对马雄山也多有照拂,不然的话,以玄门的秉性,严教主的日子现在怕是还要难过一些。”
“嗯,这就好。”
程心瞻眼含赞许之色。
“现在滇文境内,除了滇西边界处的野人山里,还有一些魔门散修躲藏和一个不知所踪的哈哈老祖。其余地方,魔头已经被尽数驱逐入南荒,跑的慢的,都成了亡魂。
“滇北之地,历来是佛门的地盘,但现在只有龙象庵和开元寺还在活动,其余的佛寺禅宗都被峨眉之前的并佛之事吓得封山避世了。
“滇西南之地,现在是无量山的地盘。那里山深林茂,毒虫无数,又无人再去打扰,道门放任,魔门不敢过去,所以无量教发展的很好,以毒治毒,广建分宗,开枝散叶。
“而除了上述这些地方,滇中和滇东南的广大地方,如今都是道家之地。斗姆阁日益兴盛,已经没有了往日危机,解除了封山之禁,门中弟子也恢复了正常的外出行走。
“抚仙湖现在是闾山在滇文的总舵,哀牢山和奕休湖都成了闾山派的分舵。听说间山道士大批量的从八闽迁过来,同时也在招收当地滇人,基本上现在南盘江两岸,就是闾山派说了算。”
说到这,老寨主有些感叹,
“要说这闾山道士,之前因为在八闽,隔得远,没怎么听过,等他们到了滇文老汉这才知道,原来是如此的厉害。上山下水,捉鬼拿妖,几乎无所不能,战力极为惊人。这些道长把除了滇北佛门道场以外的地方都仔仔细细剃了一遍,搜山检海,擒获妖魔无数,基本上滇文境内的闲散妖魔都是被他们找到打杀的,反正现在滇文境内比苗疆还要干净。”
程心瞻笑着点点头,闾山现在来滇文发展,倒是比在八闽更加风生水起了。
“碧鸡山现在地位有些尴尬,祖上是道门,早前转了玄门,后来又在魔教手下蛰伏。自从严教主出走之后,碧鸡山就一直没发过声,还是封山状态,估计也是没想好该怎么办。不过现在碧鸡山就在道门的势力范围之内,被保护起来了,玄门也不敢过来问罪,得过且过着。”
程心瞻点点头,表示知晓了。
“所以现在基本就是按大先生您之前的计划进行着,湘、苗、滇都干净了,但凡不想死的魔头都被逼入了南荒。老汉知道,庾阳那边也在使劲,估计也快了。
“我们这四地宗门,现在就是稳步扎营,步步逼近,一点一点往南荒里凿。同时,也正如大先生所预料的,之前南派膨胀的太厉害,现在所有魔头都涌入南荒,我们围堵不停,他们内部也是一团乱麻,人心惶惶,内斗的厉害,乱象横生。”
老寨主似汇报一般说着话,眼睛看向程心瞻。只见道士此时拨柴煮酒,动作与神情轻松闲适的像是在自己家中一样,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
看着眼前这一幕,老寨主心中便不由感慨万千。想上一次,大先生也是孤身一人顾盼自若地来到了寨子里,来劝蚩尤洞出山,一边围炉煮酒,一边言说着自己的除魔计划。如今,大先生之前所说的那些计划,居然都要成为现实了。
这才过去几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