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哪来着,哦,表彰,那我们说回表彰的事。”
纪和合被打断了好久,险些忘了自己之前在说什么,好在是想起来了,便继续讲,
“方才说了各处分宗开枝散叶,势头大好,接着呢,我们也得表彰一道祖庭的法脉。”
纪和合看向温素空,虽然方才被噎了一下,但该给人家的表彰还是不能少,
“众所周知,莲花福地明治山一脉,培养出来了一位真君,真君名衔高过仙人,所以按例授「照世长明灯」两盏。无极,等会后你挑个吉日亲自送过去吧。”
“谢掌教!”
温素空这下显露笑颜,高高兴兴的谢过了纪和合。
“谢过掌教。”
程心瞻也道谢了,因为这并非是给他个人的荣誉,而是给明治山法脉的荣誉,这要比独授给他自己更让他开心。
“领旨。”
赵无极应下。
同时,在座的各人也有些感慨,因为明治山传承尸解仙法,历代数下来出了不少尸解仙,所以别看明治山总体人少,但祖师堂里的长明灯可一点不少,在福地里名列前茅,现在又一下子得了两盏,真是叫人艳羡。另外,先生位分等同仙人,之前东方三座仙山合表广法先生、黄海龙宫表尊广弘先生以及苗宗各家尊表广靖先生,已经给明治山先后送过去三盏了。而且很明显,真君这才五境呢,谁也不会认为真君成不了仙,所以明治山是铁板钉钉还有一盏。
如此算下来,光是真君一个人,就给明治山带来了六盏长明灯。
这也无怪素空高兴成那样了。
“心瞻再加把劲,你还年轻,五境就表了真君,那未来帝君也是可以畅想一下的嘛!”
纪和合笑着说。
“就是!”
“就是!”
大家开始起哄。
程心瞻羞红了脸,低头抱拳求饶。
纪和合见状嗬嗬一笑,随即又开口重回正题,
“宗里最近运势不错,不光是各大法脉蒸蒸日上,现在祖庭里的人手也充裕起来了。笃行历劫归来,而且修为还更进一步;无咎从滇文外镇归宗,不辱使命;无极九洗入了四,素空和静思也前后七洗入了四,这些都是可喜可贺之事。”
众人闻言,纷纷称善。
“今天人齐,那我们就顺便把教务给分一下吧。”
说到最后,终于说到了重头戏,纪教主露出了狐狸尾巴。
而众人心里也知道,是逃不过这一关的,纷纷露出听天由命的表情,唯有程心瞻、魁灵官、守真和温素空四人一脸的无所谓。
“莨山发展的很好,势头正足,通玄和瑶崧功不可没,还是续任袭明派的正副教主,大家有没有意见?”
纪和合问。
众人当然没意见。
于是这件事就被定下来。
“无极任元阴殿副教主,还兼任过一段时间的纯阳殿副教,掌管福地宗务也有好几年了,表现可以说是恪尽职守,有功无过,那就继续管理福地,任元阴殿副教主,大家有没有意见?”众人摇头。
“笃宜这些年兼管神女峰副教和玉京峰副教,很是辛苦,现在去玉京峰副教,继续担任神女峰副教。”众人没意见,苏笃宜自己也松了一口气,因为神女峰副教管的事不多,主要就是玉京峰副教麻烦。“守仁做了很多年的元阴殿副教,后来出山外镇,从庾阳回来后又分了无极的担子,担任了一段时间的纯阳殿副教,劳苦功高。现在守仁在四境圆满待了也有些年头了,该考虑合道的事了,所以去掉守仁的副教职位,专心修行。”
“领法旨。”
不等众同仁发表意见,董守仁自己先应下了。
众人随之恭喜。
纪和合继续,
“元帅,守真,素空,既然已经被心瞻安排外出了,那就不再担任宗内事务了。”
三人遂乐。
“无咎在斗姆阁掌教,我听说了,斗姆阁上下赞不绝口,现在既然回宗了,就趁热打铁,任纯阳殿副教吧。你和无极都是从一山之主升上来的,也是同一辈,老相识,现在就继续打配合。大家有没有意见?”众人无意见,均称善。
法无咎知道是逃不过的,遂领旨应下。
“我补充一点。”
于是众人朝程心瞻看来。
“魁元帅方才不是说要领一部分雷府北极司的弟子外出么,那具体就让法教主去做吧,赵教主带一下,刚好让法教主借此熟悉一下雷府枢机。”
莲花福地八脉,阴四家:兑位百草山、干位紫烟山、巽位明治山、坎位摇光山;阳四家:艮位摩崖山、坤位白虎山、震位枢机山、离位丹霞山。八大山主如果成胎入四,按例升任副教主,都是阴管阳,阳管阴。比如在先前,出身明治山的时通玄为纯阳殿副教,主管阳四山;出身丹霞山的董守仁为元阴殿副教,主管阴四山。现在赵无极为元阴殿副教,法无咎为纯阳殿副教,都是按此旧例。
这样做的目的是有两个,一个是避免偏心自家旧山头,另一个是要统修阴阳,为升任教主做准备。听到程心瞻这样说,纪和合点点头,
“那就这样。”
赵无极与法无咎领命。
纪和合继续说道,
“静思初升四,胎儿未稳,不宜外出走动,出任玉京峰副教吧,在山中养胎,顺带熟悉宗务。”这项旨令颁布,殿里有些知道内情的人就略感意外。郝静思入四,做副教主当然是有资格,但问题是原来的玉京峰副教路教主也已经恢复记忆和境界回来了,怎么没让路教主继续履职?
掌教还对路教主不放心?
这不可能啊。
“静思初上任,对宗务可能还不太熟悉,笃行你带一段时间。”
纪和合补充说。
“领法旨。”
路笃行立即应下来,声音听着还有些稚嫩。
现在的路笃行,看模样才十三四岁,就是当年程心瞻从洞天秘境里领出来的那个小路自然成长后的样子。虽然此时的路笃行可以施展变化之术回归原貌,但他却一直没有这样做。他要更认可现在的自己,同时,或许在他心里,也隐隐有些排斥之前那个泄露宗秘的路笃行,仿佛不回归原貌,就能和过去划清界限。至于相貌的突然变化,这根本都不需要解释,世间玄奇的修行法门多得是,喜好童身和老身的人也多得是,一位四境大修士的身形相貌产生了突兀变化,这也是情理之中的,谁也不会多想和多问。就比如现在殿里的郝静思和法无咎,根本都不知道路笃行被龙虎山钤印然后洗神重修的事,但见到忽然变成少年身的路教主,也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聊起天来,一句心境变化也就过去了。
但这时,两人对于掌教的任命还是有些奇怪的,路教主执掌玉京峰多年,只是一次胎动闭关外加改换相貌下山历劫,回来后怎么就把副教之位给去了?
尤其是郝静思,一下子有些意外,没反应过来,都没第一时间领命。
而此刻的路笃行,听到掌教宣布玉京峰副教主要让后辈郝静思来做,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和不悦,而是认真应下指导郝静思的任务。
纪和合继续说着,
“现在,四位副教主定下来,最后再说一下掌教的事。掌教还是我先担着,不过我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在外面是待不了太长时间的,早晚是要去秘境的,所以候选掌教也要先定下来,初拟为守仁和笃行。”听到这里,不管是知道钤印内情的还是不知道的,都纷纷松了一口气。知道内情的人,心中疑惑解开,就说嘛,掌教怎么可能会对路教主不放心,原来是要让路教主做候选掌教的准备,那这就能说得通了。
不知道内情的,尤其是有些惶恐的郝静思,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慢半拍的起身说了一句,“领法旨。”
纪和合颇为好笑的看了他一眼,
“我让笃行和守仁候选掌教,你领什么法旨,在三清宫议事还敢走神呢?”
“不敢,不敢,弟子知错。”
郝静思连忙认错,然后高兴地坐回去。
而这时,听到纪和合这样说,路笃行也是感到分外诧异,看向纪和合,欲言又止,心中也是万般感慨。钤印泄密之人,得师门救治,劳累仙人亲自动手,耗费仙力,洗魂塑神。又由门中真君亲自带在身边开解记忆,授以道法,这才得以重获新生。如今回到宗门,又要被授以候选掌教的身份,这是何等的爱护与信任?
同样,也就是在此时,路笃行明悟,为何在八桂的那六年里,真君教授自己种种道法,包罗万象,五行阴阳无所不有,原来是在给自己升任掌教做准备。
生于此宗,长于此宗,夫复何求?
纪和合话没说完,
“现在守仁和笃行都是四境大圆满。守仁是丹霞山出身,又做了很多年的元阴殿副教,统摄阴阳五行,是符合祖宗条例的。笃行是白虎山出身,在玉京峰待了很多年,执掌护山大阵,涉猎广泛,历劫的时候由心瞻带着,又系统地学习了五行阴阳,也是符合条例的,所以两人做掌教候选都没问题。接下来,你二人就不要再管宗务了,全心修行,准备合道就是。”
董守仁、路笃行均起身称是。
纪和合看着两人,说道,
“你们两个掌宗的时间都很长,在经验上都足够,境界上也相当,谁来做这个教主我都是放心的,所以我也不具体选了,你两谁先入五,谁就升任教主,大家觉得如何?”
众人均称善。
然后紧跟着,纪和合又补充了一句,
“你二人我是了解的,一心为宗,不会耍滑,但是呢,我倒是担心你两个人互相谦让,拖着不肯合道。所以我们再加一条,十年之内,谁入五谁掌教,过了十年之后,那就谁后入五谁来做这个教主。但倘若三十年之后,你两都还是未能合道,那就要看元帅和笃宜会不会后来者居上了。
“可如果,三十年后,宗里还无一人升五,那我就有点失望了,也说明我这个掌教做的失职,任职期间居然没能培养出一个五境来一一心瞻不算数,心瞻修行全在个人,与我培养关系不大,我不居这个功一一届时,我就挂印离开三清宫,去秘境养老去,心瞻为掌教。”
听到掌教这样说,众人顿感压力,程心瞻更是马上反驳,
“掌教说这话我不认,我怎么不是您培养的了,如果没有您当年特许我听讲诸峰,晋万法经师,任阅典藏,哪有弟子今天?”
“心瞻这话不假,心瞻能到现在,掌教比我做的多。”
温素空也难得说起了纪和合的好话。
纪和合闻言,原本板着的脸也松开了,笑意又流露出来。也正如温素空所想的,她能教出心瞻这样的弟子,便无愧于祖师,这个对于自己来说也一样。自己在任职期间宗里能出了心瞻这样一个大先生真君,自己也是无愧于祖师了。
而且瞧瞧现在宗门的现状,分宗四处扎根,四境上双数,大家欢聚一堂,平南图北,指点东西,说上一句家大业大,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唉,你们要是都能像心瞻这样省心,我还有什么可发愁的呢?”
纪和合感叹着。
而众人一听他这样说话,纷纷翻起白眼,心中才升起的对掌教的那一丝愧疚马上就消失了。这时,程心瞻见掌教的安排说的差不多,再度自然接过话头,
“同样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也有些话要说。”
众人闻言纷纷看过来,神色上都认真了许多。
“我这一路走来,确实承蒙诸位师长提拔和关照,给我加了不少衔职,予了许多方便。只是弟子最近也深感精力不济,占了位子不做事,这不好,机会也应该给到更多、更年轻的晚辈们。
“所以我想好了,该把身上的担子给卸下一些了。苏教主,梨雪山在您的管辖之内,我那弟子,林明旭,坚毅有志,勤奋刻苦,虽然还年轻,但做事还颇为沉稳,如今也业已结丹,所以梨雪山山主的位子我就准备交给他了,跟您这报备一声。”“哦,好。”
突然被真君点名,苏笃宜愣了一下,然后便直接答应下来了。山主交替,本来就是各峰自己的事,向上报备一下就可以了,除非是任命山主明显境界不够或是名声有瑕,副教会干预调查一下,不然都是尊重现任山主意见的。
程心瞻点点头,又看向时通玄,
“祖师,我那袭明副教,给去了吧,我在教中时间待得太少,自己也不好意思。”
时通玄稍作沉默,显然是有些不太乐意,但此时在这样的场合下,众人看着,见心瞻又说的认真,所以还是闷闷应下了,
“嗯。”
程心瞻最后看向纪和合。
纪和合马上作势起身,嘴上说着,
“要不今天先这样?”
“掌教您坐下。”
程心瞻把纪和合拉住按下,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现在四大副教各司其职,我身上挂的副教头衔要去掉了。万法经师和白虎使也去了,都留给后辈杰出者。”
纪和合一听,面色大变,反应颇为激烈,大声叫道,
“副教现在不缺额,你实在不愿意挂名也就算了,白虎使你又确实在山里待得少,也可以如你意拿掉。但万法经师你为什么不做,你不做谁做?这个我不同意!”
此时,众人也被程心瞻的言语惊到,纷纷开始劝说起来,
“是啊,心瞻你再考虑一下。”
“经师慎重。”
“真君心念晚辈,这个我们知道,但卸任不急于一时,可以等到有合适的人选出现后,真君再将经师之位传予不迟。”
“说得好!”
一脸不高兴的纪和合忽然指向说话的董守仁,然后又对程心瞻说,
“就按守仁说的,咱们三清山的下一任经师必须要由心瞻亲自指定,而且你刚才不是说要让给后辈嘛,那你只能找一个年纪比你小的,这是掌教之命!”
纪和合这般说着,忽然又乐起来了,拉着程心瞻的手,笑眯眯道,
“心瞻,如果你现在就能找出来一个这样的人物,那你马上就可以把经师之位让出来。如果没有,那就休要再提,你自己慢慢发掘培养去吧。”
纪和合心情一下子就愉悦起来了,心道这真是一个好主意,不但解决了心瞻的问题,还就着他自己的话头把下一任经师的培养重任给顺水推舟送了出去。
这本来也是一个大难题,所谓「珠玉在前,瓦石难当」,心瞻在担任经师的同时,取得的成就太高,大先生加衍化真君,这也使得三清山经师的名头不光在万法派内与豫章流传,已经是世人皆知了,后世恐怕是很难超越了,三清山的后世弟子面对这个职位也一定会有畏怯心理。
虽然说万法经师在宗里不是常设之职,但也不能连续多代空缺,这个职位有它存在的象征意义。如果人人敬之畏之,固辞不受,时间一长,这个职位反而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哦,是了,心瞻应该就是在担心这个,怕因为他自己的声望给这个职位带来了额外的份量,使得后人产生畏难情绪。
那这样也正好,他自己再带一个万法经师出来,他自己教出来的人对这个荣衔的畏难情绪应该会小一些,别人也无法说三道四,这样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而这个道理,程心瞻自己心里自然也是一清二楚的,可他就是因为不想再教徒弟了,所以才提出把身上的衔位都卸掉的,没想到此刻被教主抓住话柄,反将了一军。
“那弟子再等等看吧。”
程心瞻无奈应下,教主把「掌教之命」都拿出来了,再争就不好了。那自己往后在宗里的时候就多留意留意,看看宗里有没有好苗子是可以重点培养的。
“那行,那行,今天就到这了,给大家伙也都安排了事务,大家各自忙去吧!尤其是要去北方的,先在家里做好充分的准备,然后就抓紧启程吧!”
纪和合是生怕程心瞻反悔,连忙答应下来,然后立即遣散众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