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刘炽平这一趟回国是化解压力并寻求更大的。
企鹅总裁固然是他抹不掉的职业履历,但随着MusVid的发展,尤其是频频与脸书、谷歌等海外平的接触,过去的辉煌渐渐就淡去了。
人不能总沉浸在过去,不过,以前的经验倒是可以拿过来琢磨现在,即便是挨打的经验。
刘炽平以当年著名甚至可以说是奠定如今临港基础的一场竞争来类比MusVid、Snapchat和Facebook的竞争局面,这既让参会的高层们觉得古怪,又有一种很强的既视感。
特别是亲身经历过的钟志凌、吕海颖、葛智杰等人。
海外市场复杂又相对缺少资源,陌生的局面通过转换视角拉到了熟悉的情况。
吕海颖听着师兄和刘总的交流,对于他们的想法有了大概的把握,她是之前在海外负责过一段时间Mus业务的人,再加上如今抖音在国内市场的领先,说话份量很重。
这次有很大因素也是因为她比较对Snapchat功能的补足,阅后即焚并不是什么难做的功能,完全可以当作是Mus丰富玩法的一部分。
可是,现在来看,学习对方的功能是战术式的,而继续推动Snapchat与脸书的竞争可以算作是战略层面。
吕海颖给出转变想法的发声:“师兄和刘总的观点很新颖,嗯,又熟悉又新颖哈。”
会议室里的人都笑。
刘炽平也笑了笑,他还是比较担心吕总坚持看法的。
自进入碳矽生态以来,他也彻底弄清了俞总的态度,碳矽数据确实属于放权又放养的一部分,这也与碳矽集团造车需要投入大量精力有关,而既然如此,作为总掌门,必然要通过高层的认识和动向来遥控公司。
很显然,钟志凌与吕海颖这对最早就跟着俞总并做出成绩的夫妻,在信任地位上与他人不同。
刘炽平在业界资历当然更深,但这次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很希望与吕总等人达成认知上的一致。
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解释了自己的看法:“我之所以认为这是一次我们极大投入的机会,就是因为脸书其实和企鹅很像,它这次极可能是要全力狙击Snapchat的发展。”
“脸书的核心是做社交链,它超过9成的收入都是来自,而的持续增长与溢价能力都是建立在这一套社交链上面。”
“社交链在哪里,用户的时间和注意力以及预算就在哪里,拿企鹅来理解,那就是QQ的重要性。”
“企鹅当初要全力狙击微信,不惜一比一的模仿,就是因为微信可能在从PC转向移动互联网的阶段动摇到公司的底线。”
“Snapchat现在的情况是类似的了,它从成立的时候就是做私密熟人的社交工具,和脸书的核心是有很大重合的,脸书就是熟人的社交链嘛。”“而且,对于青少年来说,阅后即焚没有沉重的社交压力,说到这个,我想起了以前在企鹅有一项很有趣的数据,QQ空间的一些年轻用户会因为动态的点赞量不高而删除内容。”
“青少年群体的心态是不同的,他们在脸书发东西要面对父母、亲戚、老师与同学的审视,但Snapchat带来的是轻松。”
“我们以前做产品的时候最担心一件事,Pony也说过,就害怕得不到年轻人的喜欢,因为社交平的生死其实就取决于年轻人的使用。”
“脸书本身就是靠抢占年轻群体,抢占大学生群体发展起来,它当年面临的是MySpace,现在绝对不可能不担心Snapchat拿到一样的剧本。”
MySpace曾经是全球第一大社交网站,但被脸书成功赶超。
现如今,脸书面对的是一家同样赛道的颇有当年自己风采的已经估值超过200亿美元的社交软件,它很难不发动资源来剪除威胁。
俞兴忍不住为刘炽平的侃侃而谈鼓了掌,笑道:“刘总这一番分析简直……简直可以直接在今年的互联网大会上作为主题演讲了。”
吕海颖也说道:“刘总这个对扎克伯格心态的把握,我觉得真是触及到核心了啊,我刚才在思考,但现在真是被说服了。”
如今的脸书还在内测对标Snapchat的功能,仅从目前情况未必能确定这家巨头要大举进攻,毕竟简单的动向并不能揭晓最终资源的投入。
可是,刘炽平那种企鹅总裁对微信杀之而后快的心态,现在套在脸书身上简直入木三分。
谁还能有这样精确敏锐的心态把握?
恐怕也只有把Pony请来才能略胜一筹了。
刘炽平其实之前心里的想法还有些模糊,但今天被俞总那么一刺激,此时此刻的思路已经完全捋清,他冲着大家笑了笑,补充道:“Snapchat本身是有野心的,它当初只做阅后即焚,但后来做Stories功能,让用户可以发布24小时后会自动消失的动态,也不用一对一的发送,让所有好友都能看,这就从私密社交升级到完整的熟人社交,就能彻底替代脸书与Instagram的核心功能,也就是微信、微聊现在的朋友圈。”
Stories功能是阅后即焚的延续升级,极大的扩张了Snapchat的辐射范围,它是在2013年发布,而截止到今年,日活和用户时长全都翻倍,可谓迎来爆发式的增长。
这就是在动摇脸书的根基。
俞兴颔首,认为刘炽平的话足够让大家明白情况。
他也提到自己立场上的观察:“我们当年做微信是收到企鹅的收购意向的,但脸书这一点上做得更好,微信是打到一半才被招安,脸书在前两年就拿10亿美元要收购Snapchat,那年年底还把价格提到30亿美元。”
“这也是脸书的惯用策略了,2012年收购Instagram,2014年收购WhatsApp,这两家也都是社交对手。”
扎克伯格是在2013年发起两次对Snapchat的收购,都没成功,而仅仅不到3年的时间,Snapchat的估值已经超过200亿美元,成为最具威胁的对手之一。
钟志凌说道:“这个局面就很明确了,刘总的考虑没问题,我们需要加大投入转移到Snapchat那边的份额要激起脸书的重视,Mus可以做新一轮的融资,一方面是总投入的增加,一方面是投放比例的调整,Mus的投放就是Snapchat对脸书威胁的最佳注脚。”
刘炽平思考了一会,又说道:“Mus为了投流已经从脸书挖了一些人过来,内部需要做一个战术欺骗,其实,Snapchat明显是有上市规划的,它都到F轮了,估值和融资都很大,或许年底或者明年就该启动上市了。”他看向老板,笑道:“俞总,我在美国的时候就听到你对冲基金的名声,还有人问我基金的事,过山峰对冲基金也可以试着投一投Snapchat嘛,或者,等到Snapchat上市,也可以买点它的股票,都能给舆论添一把火。”
空头之王因为幕后BOSS是华夏人,所以今年在美国金融舆论里是有降温的,但英国脱欧里的判断让过山峰的名字又甚嚣尘上。
刘炽平觉得火怎么烧都不算多,过山峰的名声完全可以拿来一用。
俞兴眨眨眼,看来大家都觉得过山峰是个挺好用的工具。
“Mus是一个娱乐化的内容平,这种属性上的优先级就不一样。”吕海颖低头查了查相关数据,说道,score的数据显示,Snapchat在美国18到24岁群体的智能手机渗透率达到69,高中生群体渗透率超90,大学生群体渗透率超75,这确实是很恐怖的渗透了。”
“还有一份青少年的调查,Snapchat也超过nstagram,被他们评为最重要的社交平。”
“这样看,脸书未来一两年的重点都会是和Snapchat的竞争,也就是说……”
俞兴给了总结式的判断:“Mus到了一个发展的窗口期,这个窗口期至少能维持一两年。”
刘炽平点头认可。
这时候,葛智杰忽然提出一个问题:“那Snapchat和脸书,谁会赢?”
俞兴看向刘炽平。
刘炽平沉吟片刻后给出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还是脸书会赢,脸书的资源更多,重视程度上来之后会带来很大的压力,它内测的对标功能明显也是要用慕容复的打法,所以,Mus会赢。”
就像3Q大战,最后的赢家是微信。
俞兴笑道:“很好,我认为刘总和大家的分析基本是一致的,碳矽数据需要为Mus的大力发展提供优先级别的资源,我们要看看经过这样的窗口期,Mus能拿到什么样级别的成果。”
会议继续就着细节讨论,但在掌门人给出论断之后,Mus和碳矽的前进方向就定了下来。
临近中午会议结束,刘炽平私底下又找到俞总。
“俞总,我觉得Snapchat的处境其实还挺危险的,过山峰基金如果真要买,一定别买多了。”
俞兴哑然失笑:“刘总,你这还……还真是循循善诱。”
“Snapchat现在在弄什么AR,我觉得距离成熟的技术落地还应该会有时间。”刘炽平认真地说道“而且,我觉得,如果我们Mus发展起来,其实也会对它造成很大的压力,投钱的盘子就那么大,移动互联网还在增长,但一定会进入存量的,我对Mus有信心,这也是一重利空。”
他冲着俞总煞有介事的眨了眨眼。
俞兴笑道:“怎么?你还想让我以后去做空Snapchat啊?”刘炽平说道:“就好像把微信卖给阿里会对企鹅的股价造成冲击一样,不管主观上做不做空,客观上都是存在利空因素嘛。”
俞兴哈哈大笑:“嗯,客观上确实可能存在,不过……”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探讨道:“不过,我觉得对于Snapchat这类软件还存在一个隐性的威胁,包括脸书吧,它们的营收模式都差不多,移动互联网现在投流都讲究一个精确性。”
刘炽平没理解:“俞总,怎么说?”
“你知道投放从电脑到移动端是大大增长的,除了用户的使用时间增长,其实还有一个因素是对他们数据的追踪。”俞兴解释道,“这个追踪有在APP之内,也有跨APP。”
刘炽平还是没明白。
“比如,我在携程上搜索旅游信息,但在淘宝上被推送了目的地的酒店,这种更精确的就需要跨APP跨平。”俞兴给了一个具体的例子,又问道,“你觉得这种根植于系统权限的追踪在以后会不会有变化?”
刘炽平这次彻底清楚了。
更贴合用户的需求,自然就能更精确的转化,而如果转化率高了,收的钱自然就多了。
去别人家投只能拿回10个客户,在这家投可以拿回20个,那自然选择后者,即便后者的单价更高。
如果想要更贴合用户的需求,自然要更多的收集用户的信息,不光是用户在自己APP里的动作,连带着他去其它APP的动作也被收集,自然能更加清晰的勾勒画像与需求。
这种收集行为是根植于系统权限,在如今的智能手机上很普遍。
刘炽平清楚了,但随即又茫然了:“俞总,这……这会变吗?最新热点是什么样的?脸书和Snapchat是什么样的?”
“最新热点、抖音包括Mus,主要还是根据用户在自己APP里的动作来分析,跨APP的信息收集大概不到2成吧,脸书和Snapchat有很多是跨平的收集。”俞兴说到这里顿了顿,“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我只知道,如果变了,一定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刘炽平能想象这个影响,转而又想到美国和欧洲市场对强调隐私的政治正确,原本不觉得这种收集是问题,现在又隐隐觉得确实是一个可能的变化。
他念头转动,忽然又觉得,即便不变,也可能会被有心人游说着改变。
这种改变就是巨大的利空啊……
还不光是Snapchat,连脸书这种巨头都可能受到极大的伤害!
刘炽平看着面前的俞总,这大空头平时没事都在研究什么?
除了大空头,谁还能这样挖掘和分析现有或潜在的利空?
不,不只是过山峰,如果没有对今日热点等软件投放的观察与理解,可能也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刘炽平呼了一口气,他造车,他挖掘友商的排放造假,他做软件,他琢磨友商投放的变化,他弄清细节,然后拿着细节去敲上市公司的钉子。
这不是一气化三清,这是三清合一气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