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格劳克斯之后,绿光也撑不住了。
艾因霍恩怀疑本土作战的碳矽集团还能拿出更多筹码,也和自家团队取得一致意见,碳矽目前已经形成了逼空的正循环。
花旗等投行强制平仓,要在现货市场高价买入股票归还融券,除了大空头之外的本地空头以及参与做空的机构,他们也必须抢筹平仓,这些都让碳矽的股价被进一步推高。
不过,就开盘两个小时的观察来看,部分逼空入场的资金明显在止盈,碳矽两个交易日的涨幅超过50,这必然让部分投资者担心后续的回撤而选择落袋为安,但今日开盘价的跳空高开又迫使投行不得不转空为多,也就导致碳矽股价没有过于疯狂。
艾因霍恩瞧着这样的走势,心里不仅没有高兴,反而在午间休盘的时候对自家团队说道:“你们说,这样涨到140的态势,是不是俞兴他们还在等着我们继续投钱?”
绿光资本跟着老板一起来香江的艾伦答道:“主观上或许没有,客观上已经存在了。”
逼空是很疯狂的事情,最为知名的莫过于之前的保时捷大众逼空案,大众股价在两天时间之内从200欧元疯狂飙至1000欧元,其中关键在于大众的二级市场已经没有足够空头们平仓的股票。
碳矽集团的情况有所不同,但在已经决意撤离的艾因霍恩看来,这种“温和”逼空俨然有点温水煮青蛙的意思。
泡沫就在眼前了,再坚持一下就能刺破了,哎呀,这个交易日没破,再坚持一下,下一次肯定可以刺破………
碳矽集团在这周只有两个正常的交易日,周一是港股重阳节翌日的假期,周三和周四临时停牌,但也就这么两天时间,空头们之前的收益全部转亏,熊证没了,TRS也穿仓了……
艾因霍恩不是没有钱,可是,按照这样的趋势,实在摸不准碳矽方面的极限在哪里。他看着碳矽定格的午间股价,心里又有反复,但还是叹了一口气,重申判断:“现在已经不是做空碳矽的好时机了,我严重怀疑碳矽公布的那个预定数量造假了,我们要在内地找一个跟踪这方面的团队来验证。”
艾因霍恩觉得这次做空失败有几点都很超出预料,不过,最让他意外的还是碳矽集团三天之内破8万的预定,如果没有这样扎实的表现,两个交易日里的股价催化不会达到这种程度。
艾伦点了点头,看着老板思考的表情,问了句:“查诺斯还要继续坚持吗?”
艾因霍恩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这恐怕是他认为的又一个“安然’时刻了。”是同行是前辈,自然都很熟悉彼此的履历。
查诺斯当初刚做空头基金的时候不算顺利,基本算是连年亏损,到了90年代中期,他的职业生涯可谓命悬一线,尼克斯联合基金的规模已经下跌了75。
然后,便是他那场世界闻名的做空安然,从此成就了传奇空头的名号。
大家能在金融领域拿到偌大的影响力,从客户手里募集几十亿美元,自然都是极其自信的人,也都极其相信自己和团队做出的判断,不然,查诺斯熬不过安然,自己也熬不过雷曼。
只是……艾因霍恩这次的信心确实动摇了。
碳矽第一次纳入视线是因为大家交流研判特斯拉的情况,随后注意到业界对增程方案的批评,最后则是俞兴那个“空头之王”的盛誉。
过山峰确实取得亮眼的成绩,但绿光、尼克斯也不是无名之辈,做空安然和做空雷曼都同样是震惊世界的案例。
艾因霍恩对俞兴在媒体那里得到的称赞和惊叹是没那么服气的,可是,这两周下来的较量让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硬茬子,也确实在华夏这边拥有相当高的影响力。他不觉得非要逞一时之勇,过山峰对冲基金真的已经买入科技股,是非对错还能再有分说。至于查诺斯,随他去吧。
绿光资本在下午两点钟把资金转到投行账上,结束自己对碳矽的做空,正式投子认输。
艾因霍恩与团队的一行人在下午三点钟便登上返回纽约的航班。
他来时格外热闹,顶着全球顶尖空头的名头抵港,走时却是静悄悄,完全没有被媒体注意到。临近收盘,香江、内地与海外媒体都在等待这周最后一个交易日的收盘价格,相关报道已经基本写好,现在就差数据上的填充,倒是瑞银消息人士透露的绿光资本离港消息,让一些记者增添了部分八卦内容。下午四点,港股正式收盘,碳矽集团开盘130.6港元,盘中一度冲破153港元,最终收于147.9港元,相较于上个交易日收盘的121.3港元又涨了21.9,而相较于上周五收盘的89.3港元,涨幅达65.6。上周五是空头们在庆祝对碳矽集团的狙击,这周五是碳矽股价的强势反弹逼空。
一直显得很有身段的查诺斯在傍晚五点接受香江《凤凰财经》等多家媒体的联合采访,再度重申尼克斯联合基金对碳矽集团的论断,坚称碳矽集团现在的股价存在巨大泡沫。
现场记者问题不断,一些是询问尼克斯目前的损失,一些是想听听查诺斯对碳矽股价极限的判断。“查诺斯先生,听说绿光资本和格劳克斯都已经离开香江,事实上放弃对碳矽的做空,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即将结束采访的查诺斯听到一个让自己心中一凝的问题,他面上淡淡的答道:“碳矽这个泡沫确实吓退了不少人,但吓不退尼克斯联合基金。”
这个记者不依不饶的问道:“据消息人士透露,你们三大空头的TRS累积损失已经达到9.187亿美元,在绿光和格劳克斯认输的情况下,尼克斯联合基金还有充沛的资金坚持下去吗?”
查诺斯听到一个极其精确的数字,视线立即看了过去,但提问的记者也毫无惧色。
他连珠炮式的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消息人士?你这个数字是从什么消息人士那里听到的?你觉得资金对尼克斯联合基金是问题吗?”
记者不仅不怕,反而心里微喜,压根不回答大空头的问题,仍旧坚持自己原先的提问:“所以,你们TRS的损失确实是9.187亿美元吗?加上熊证的1.5亿美元,三大空头已经损失10.687亿美元了,是吗?”熊证确实是实质性亏损,TRS则是绿光和格劳克斯的部分也已经亏损。查诺斯没法在这种场合下与记者辩论浮亏不是亏的真理,只能冷笑一声,同样不回答问题,抛出一句无懈可击的话:“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转身要离开小会议室,结束这场代表尼克斯联合基金的联合采访。
不曾想,又有记者冲着查诺斯离去的背影喊道:“查诺斯先生,俞总托我给你带句话!”
查诺斯急匆匆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他略微狐疑的回头,扫视举着摄像机和手机的媒体记者。
记者传话道:“俞总说,“你是什么空头,我是什么空头’。”
查诺斯明明没和俞兴打过照面,此刻听到这句话却像是耳边浮现了对方的声音。
他面色发紫,身子微微一晃又挺住,一言不发的扭头离去,只留下一片哢哢的拍照声。
超过10亿美元的损失,这几乎已经可以宣告失败了。
查诺斯眉头紧锁的回到自己酒店套房,第一眼看到的是从美国赶来的合伙人乔治和同样在基金做分析师工作的儿子迈克尔。
迈克尔见面第一句就是规劝:“爸,不能再继续做空碳矽了。”
合伙人乔治也是同样的立场:“查诺斯,收手吧,我们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选择了一个错误的市场,进行了一场错误的做空。”
查诺斯听着儿子和合伙人的话,又惊又怒,一个是代表基金的态度,一个是代表最亲近人的判断。他这次身子一晃,没能挺住,软软地瘫倒,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慌张冲过来的两个人。
查诺斯心里最后一瞬间离奇的闪过一个念头,我到底是什么空头,他到底又是什么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