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直播让MusVid遭遇不少追捧,不光是这次过来的科技公司掌门人,像更为专业的淡马锡,他们更是迫不及待的想和俞总谈谈它的后续融资。俞兴给了冷处理,淡马锡转而又去游说刘炽平,希望能尽快参与到Mus的资本环节。
除此之外,一场面向全球的直播也自然收到不同地区的投资意向,俨然是把此前颇受华尔街看低的短视频平热度又重新给带了起来。同时,对于代表性科技公司的前景表现,大家的讨论自然更为甚嚣尘上。
既有分析师拿着亚马逊、特斯拉他们公司的财报说话,也有媒体深入分析这一次多空博弈的资金规模,而返回美国的绿光资本掌门人艾因霍恩、尼克斯联合基金掌门人查诺斯则通过不同渠道对保尔森、阿克曼在新加坡的表现表示不满。
查诺斯和艾因霍恩才是做空四家公司的主力,绿光资本更是把它们都纳入了“泡沫篮子”,押注这是一次类似世纪初互联网泡沫的极端局面。艾因霍恩是在14年提出的“泡沫篮子”概念,今年年初正式确立并囊括了50支他认为估值过高并与传统估值指标脱节的股票。他在目睹新加坡的这次直播又瞧见四家公司的股价上涨之后,接受了《纽约时报》的采访,再度重申科技公司与估值指标脱节的情况,也再度强调它们所制造的巨大泡沫。
以及,也直接批评了保尔森与阿克曼的现场辩论。
阿克曼注意到这样的言论之后没有忍着,毫不犹豫地嘲讽这位从香江返回的同行:“如果我的表现不好,那你为什么不去新加坡呢?为什么不当着成千上万的全球观众去和俞兴辩论呢?嗅,难道是你怕他问起你做空碳矽集团的情况吗?”
“请问艾因霍恩,请问绿光资本,这次你们在碳矽集团身上亏损了多少钱?”
阿克曼回击就直奔艾因霍恩的痛处。
他们两人曾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相识于1998年,但后来在做空康宝莱时出现相左意见,艾因霍恩见好就收,阿克曼坚持做空,前者公开质疑了后者的做空动机,觉得有操纵市场的嫌疑,后者因此感觉到了背叛。
不过,自做空康宝莱的公开舆论争执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在公众舆论里出现过争执,彼此还是认可对方的投资与做空能力的。这一次,一个在港股铩羽而归,一个在新加坡被认为表现不佳,两人重新在舆论上撕起来就显得带了些积攒多年的怒火。只是,撕归撕他们一来一回的舆论动态里仍然一致看空数家代表性科技股公司。
很显然,新加坡的价值峰会、四家公司短暂的上涨与世纪赌约都不是一个句号,反而更激化了多空分歧,两方都会更想证明对方的错误。俞兴在新加坡盘桓了几天,主要是与新加坡高层会面,并系统性聆听刘炽平对Mus全球业务的汇报与规划,而等他回到香江的第一天就立即更新了自己在MusVid帐号上的动态,依旧是批评这帮空头的做空,主要集中在绿光资本的身上。
“我理解艾因霍恩因为过去成功经验所带来的执拗,绿光资本的估值体系明显还停留在工业时代,几乎死板的认为PE超过20倍就是泡沫,PS超过2倍就是高估。”
“但是,他完全错判了数字经济时代的平型企业,不管亚马逊还是奈飞又或者相似的目标,它们都拥有过去的工业企业所无法比拟的网络效应、规模效应和边际成本递减优势,它们的合理估值本就应该高于传统工业企业。”
“绿光资本和艾因霍恩的最大问题就在于,拿着过去的框架来套产业的未来。”空头之王的声音会被听到,也会被分析和讨论。
俞兴不光是在对外发声,对内也同样拿着这次碰见的情况与大家一起探讨,本来只是在CC线上会议室里拉着过山峰的成员、刘琬英以及负责基金的李松聊天,但是,李松把媳妇拉了进来,徐欣又拉了熊潇鸽进来,倒是开成了小型分享会。
四家公司里的奈飞成为例子,因为它的市销率Ps超过6倍,其实被不少人认为用户增长见顶,后续估值很可能会往下回落。俞兴对此的看法是,奈飞的用户生命周期价值远超它的用户获取成本,而优秀内容可以继续帮助奈飞开拓市场,这种用户增长就会继续带动公司的内在价值,如今的PS极可能还没达到顶点。
不光过山峰内部成员,徐欣和熊潇鸽都听得十分认真,并且都注意到俞总谈论奈飞的相关数据,实际上也是和MusVid的表现进行相互参照的。从这种细节来看,MusVid的海外拓展很可能还会有新的动作。
两人出现相似判断,但都没有询问俞总,很多情绪实际上还是沉湎于这次碳矽集团的股价上涨。就在俞兴回港的次日中午,徐欣一起吃饭的时候半开玩笑:“俞总,熊总昨天还唷咕,说碳矽股价涨到现在,IDG都想着落袋为安了。”熊潇鸽听到徐欣这样说,差点被一口饭给喳住。
他喝了口汤把饭顺下去,没好气地说道:“徐总别挑拨啊,我们IDG是做出长期持有的承诺的,什么落袋为安,我坚信碳矽集团在俞总的带领下必将一路长虹,反倒是你,你才没少焦虑吧。”
熊潇鸽又说道:“俞总他自己都这么看好科技带来的变革,我觉得临港肯定不会放弃这样的发展节点,不管碳矽集团还是碳矽数据,未来都不是问题。”虽然存在多空博弈和辩论,中间可能有些话属于场面话,但他觉得俞总确实是那种知行合一的人,既然认可产业变革就一定会加大投入和探索,而从长期来看,那自然会更加厚积薄发。
俞兴笑吟吟的说道:“公司股价最近确实涨不少,也确实得震荡消化消化,不过,我也想着向海外的那帮人学习呢,放放演示视频,吹吹明年后年落地,然后故事就好像真成了。”
熊潇鸽面色有点古怪,不知道该说这是好是坏。
“至于这个落袋为安嘛……”俞兴脑海里转了一圈才说道,“我们的WPW明年年底可能就亮相了,这次带来的全新架构也会从明年年初就开始宣传,争取能在又一个细分市场取得成功。”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就变得郑重。
碳矽MPV立项很早,但今年因为尝试新的CTB技术又推翻大半,但电池集成的结构性创新流程相对较快,团队上下对于近期的验证都十分满意,结合了一体化压铸、磷酸铁锂、CTB集成所表现的安全、续航等方面都十分优秀。
熊潇鸽和徐欣都知道碳矽集团的路线,对视一眼,都瞧见对方眼里的喜色。
徐欣忍不住说道:“俞总,你这个细分市场的竞争真是进行了从头到尾的贯彻!”从今日资本对他的第一笔投资开始,垂直细分就是一个很有力的措辞,后续表现也证明了它的威力,而从互联网到新能源汽车,这一招依然有效。“垂直细分就是能带来更强力的需求嘛。”俞兴笑了一声。
他还想继续往下说,忽然就见酒店的副总经理匆匆闯了进来,先是被章阳煦给拦住,后来两人交流几句之后,章阳煦的脸色就跟着变得奇怪。“俞总,陈德源威胁着跳楼要见你……”章阳煦凑过来低声汇报。
俞兴心里闪过一丝茫然。
章阳煦提醒道:“就是那个嘉汉林业的陈德源,那个被做空过的加拿大上市公司董事长。”俞兴摆摆手:“我知道他,但我怎么听不明白前面的话。”
章阳煦还以为老板是做空太多,忘了陈德源闻言便冲酒店副总经理招了招手,随即便是更为详细的情况,陈德源就在隔壁大楼的天,扬言要见大空头俞兴,不然就从楼上跳下来,而警方已经到场,楼下也铺了气垫。
俞兴越听越茫然,摊手道:“他还没走出来吗?不对啊,要跳不是应该早就跳了吗?怎么选择现在跳?”他印象中的嘉汉林业至少是两年前的做空,而陈德源这位董事长确实很有活力,曾经还在自己下榻酒店的时候闯过来,彼时也是被酒店方面控制。如果没记错,那次还是孙宏宾来香江碰面的时候。
章阳煦等了几秒钟,问道:“怎么办?”
俞兴着实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也没有类似经验,看向年长的熊潇鸽,问了句:“怎么办?”熊潇鸽混迹资本市场多年,虽然碰见过撕逼、冲突、利益纠纷,但也没碰见过这样的情况,刚看向徐欣就见对方也摊了摊手。他只好说道:“是不是应该看香江警方的处理啊,嘉汉林业最近有新情况吗?是最近碰见判决还是怎么了?”俞总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也是那个理,要跳早跳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几个人匆匆对了对信息,也没瞧见嘉汉林业有什么新动向。
这时,俞兴又接到警方征询意见的电话,那边给了充分的尊重,可以见,也可以不见。
俞兴短暂思索之后还是答应了见上一面,最主要的是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结果……
事情很简单,陈德源最近做空碳矽集团失败了。
虽然是曾经的上市公司董事长,但随着嘉汉林业的退市,他现在的情况大不如前,而在目睹碳矽集团的泡沫之后便毅然决然的投入全部身家做空。他甚至比查诺斯更执着,穿仓之后仍想方设法借钱补仓,最终血本无归还欠了数百万。嘉汉林业的旧恨还没过去,这又被逼空添了新仇。
俞兴站在香江大楼的天上,看着旁边的警方和对面的小散,很无奈地问道:“那你找我干什么?见我是想.……”他觉得陈德源可能是想借钱,或者……
俞兴现在脑子也挺空白,确实想不到别的可能了,就是觉得这位不太玩得起,公司造假被揭露能有脸找自己,这风险自负的做空也能找自己。陈德源嘶哑着喊道:“我就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你这个大空头的真面目!”
俞兴松了一口气,自己的真面目不是早就被揭露了嘛。
他摇摇头:“不是,陈总,你做空我,现在反而还怪我了?”
陈德源怒目圆睁:“那你也做空我了!”
俞兴叹道:“但我没怪你啊。”
陈德源一愣:“有道理……但你操纵市场,还逃脱法律制裁了!你应该接受制裁!”
俞兴无奈道:“这都是谣传,你怎么连谣传都信啊?
陈德源咬牙切齿:“连查诺斯都知道你操纵市场,都知道你逃脱制裁!”
俞兴反问道:“你那么相信他,那你跟着他做空我,是不是证明他错了?连花钱的都错,那不花钱的攻击两句能对吗?”陈德源属于一时激愤,此刻站在天旁边却又还留着几分公司B0SS的逻辑,闻言又显得几分踌躇。俞兴再叹了口气:“谁都要对谁的选择负责反正,我这就要走了,你这么大费周章不就是想骂骂我,这样吧,我给你留个号码,你气不过的时候就打给我,不用这样。”
他不等陈德源回答就报出了手机号,随即也不管这位就转身离开。
陈德源看着俞兴的背影神色铁青,但对于慢慢凑近的警方又无动于衷,最终被成功解救。
想方设法混上天的八卦小报记者偷偷记下了俞总的号码,然后……义愤填膺的控诉在晚上诞生了。“不要相信空头,不要相信空头,永远不要相信空头,他留下的压根不是自己的电话,是秘书的号码!狡猾,这种时候都还那么狡猾!”这天晚上,空头之王回港碰见的轶事伴随着碳矽集团正式发布的03财报一起传遍了香江。截至前三季度,碳矽集团共销售12.02万辆汽车,还制造了若干逼空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