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石平在京城可谓如鱼得水，与百度相谈甚欢，还见到了巨头掌门人李艳红。
他混迹社会很久，巧舌如簧，充分向百度展示了红岭创投的状况与潜力，而百度方面出现投资的兴趣，自然也是因为它确实存在很大的亮点。
红岭创投成立于2009年，资历很深，去年交易额突破1000亿，累计交易额已经突破2000亿，绝对的P2P行业第一梯队。
当然，这家公司不是完美无缺，垫付模式消耗巨额资金，平存在杠杆交易，信息披露不够透明……但是，P2P行业里的公司多是这样，如果只盯着缺点无限放大，那什么公司都投不了了。百度的对外投资不算很多，近年来的手笔主要是掌握在掌门夫人的手里。
周石平这次找对了人，还趁机展示了对IDG的愤慨，认为熊晓鸽和俞兴已经沉瀣一气，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这种原本准备在临安表现的慷慨激昂没有在现场得到直接的评价，但能完整的展示出来就代表着相关态度了。
很快，百度有意投资红岭创投的消息就流传了出来。
这不光让红岭创投感到高兴，更让整个P2P行业都为之一振。
舆论乱战发展至今，P2P行业的公司们隐隐同心同力的站在一起，都意识到IDG和临港阵营可能带来的巨大破坏性。
现在有了百度的态度，虽然这是一家接近落伍的巨头，但仍然像是一剂强心剂。
熊晓鸽刚开始还不相信百度会这么做，觉得只是红岭创投或者其他公司放出来的假消息，没想到辗转从其他人那里得到了证实。
他百思不得其解：“百度为什么这个时候入场啊？”
章苏阳把这个问题进行了转化：“百度为什么错过了社交、移动互联、电子支付、020市场呢？”熊晓鸽瞬间放弃了思考，百度的决策是个有意思的谜。
他又思虑一会如今的局势，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到底是英雄还是狗熊，恐怕就看IDG这次从P2P行业的大撤退了。”
章苏阳这次负责IDG大撤退的具体执行，也承担不少压力，苦中作乐的说道：“嗯，就看是敦刻尔克大撤退还是马奇诺防线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
熊晓鸽思忖片刻，由衷的说道：“这回也确实被俞总影响了，但监管收紧的趋势也很明显，而且，今日资本完全不投P2P，啧……”
真金白银是最好的注释。
所以，他把今日资本的动向当作了一个很有力度的佐证。
正当熊晓鸽想继续和章苏阳聊聊的时候，一则没有备注名字的电话打了进来。
熊晓鸽瞧了一眼，没有接，但屏幕几秒钟后又顽强的亮起。
他这次接了。
陌生电话里传来陌生的声音：“熊总，我向你反映一件事，阿里大文娱总裁杨伟东，他存在严重的受贿索贿行为！”
熊晓鸽愣了愣，没有询问对方的身份，不解道：“你和我说这个干嘛？”
如果这个事是真的，对方既可以直接去有关部门，也可以去找阿里反映，怎么都轮不到自己这样一个外人。
电话里说了句：“我敬佩过山峰，尊重俞总。”
熊晓鸽等了两秒，觉得对方哪怕再多说个“尊重自己”呢……他哭笑不得的说道：“你尊重俞总，那你和他说啊，和我说什么？”
电话里压低声音：“给你和给俞总不都是一样的嘛，熊总，我已经把相关证据发到你邮箱了，请注意查收。”
熊晓鸽还想询问，对方已经结束了通话。
他脸色微沉的把情况和章苏阳说了说。
章苏阳倒是颇为轻松的说道：“打个赌，应该是真的。”
他知道杨伟东，这位负责阿里的文娱板块，也是接替了创始人古永锵成为视频业务的掌舵人。问题在于，他是去年5月才担任优酷土豆总裁，也是10月才担任阿里大文娱事业群的职位，这今年才刚刚1月份，满打满算没超过一年……如果问题真的很大，是不是太心急了？
熊晓鸽摇摇头，一边打开自己的邮箱，一边考虑电话另一方的身份。
就像他刚才说的，对方完全可以选择另外更合适的目标，但既然这么做……可能并不想在后续里被调查到身份。
过山峰显然不是那种会再去追查身份的角色。
熊晓鸽怀疑对方就是被索贿的人，或者是阿里内部的人。
他简单浏览完邮件里的材料，也没去分析对错，直接把电话打给俞总，呈递了证据。
俞兴静静听完熊总的电话，说了句：“我知道这个事。”
熊晓鸽惊讶道：“啊？你知道？”
“嗯，百晓生论坛也收到了。”俞兴简单道，“是阿里内部的人发送的。”
熊晓鸽好奇的追问道：“是谁？”
俞兴嗬嗬一笑：“无可奉告。”
熊晓鸽转着念头，说道：“俞总，你当年做百晓生的口碑还是在的，这种情况的阿里还能有人顶着账号把情况透露给你。”
他知道百晓生论坛的运行规则应该大体没变，即便是披着匿名的马甲，后也是能看到注册的真实信息当然，也不排除那位是拿着别人的账号，但那也有被追查信息的危险，这必然还是一定程度上相信俞总口碑的。
“嗯，就是大概情况。”俞兴笑道，“感觉不少人看那位杨总不顺眼，想用用我这边的刀，等下次碰见马总或者什么机会合适的时候，我通知通知阿里。”
熊晓鸽迟疑道：“这样好吗？”
“就把收到的材料转过去呗，阿里肯定会核实的。”俞兴说到这里又笑道，“你既然喜欢吵架，那就多逗逗杨总呗。”
熊晓鸽辩解了一句：“我才不喜欢吵架。”
但是，也不会拒绝增加与杨总的交流。
他没有继续纠结于这样的话题，聊起刚刚知道的红岭创投与百度的合作动静。
“唔，真的？我还以为是假消息。”俞兴有点意外，“百度这个决策…”
熊晓鸽很想听听俞总的评价。俞兴顿了顿，点评道：“确实很百度。”
熊晓鸽哈哈大笑。
他笑完之后又有点无奈的说道：“俞总，现在这帮P2P的人都要联合起来抵制我们了。”“抵制你就罢了，能抵制我什么？”俞兴笑道。
说起来，不管碳矽集团还是碳矽数据公司，都不会和P2P发生什么关联，而过山峰想要调研也是进攻方。“行行行。”熊晓鸽姿态很低，“这种时候又跟你没关系了，是抵制我，是要给我一个难堪。”俞兴见状，反而没有再调侃，而是说了句：“放心吧，P2P这个行业是好不了了。”
熊晓鸽听到来自大空头的这一句，本以为自己已经有充足的心理预期，这会却猛然松了一口气。他不禁由衷的说道：“俞总啊，还是你说话含金量高。”
俞兴笑了句：“妖魔乱舞，确实需要火眼金睛，再吵吵就好好过年呗。”
熊晓鸽觉得自己这个年大概是过不好了，但还是预祝俞总新年快乐。
同样提前打电话拜年的还有地平线的董事长余凯。
他只硬邦邦的抛出“新年快乐”四个字后就迫不及待的质疑道：“俞总，你挖了我的人？！”俞兴反问：“你说的是哪一个？”
余凯的怒气一窒：“你还要挖多少？你是不是跟熊晓鸽学坏了，现在这样坏兄弟的事业？”“都是做国内的智能驾驶事业，听你这么说，我还以为地平线公司都没从我们碳矽挖人呢。”俞兴回了一句。
余凯有些悻悻：“我可没挖你那些高层骨干。”
俞兴说道：“那是你挖不动。”
余凯的怒气又有上涌：“你挖动了杨铭，你还很骄傲是吧？”
杨铭是地平线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也是公司的软件副总裁，他之前是脸书Ai研究院的成员，负责软件平与工具链，也是前百度美国研发中心研究员。
余凯费了很大功夫才让杨铭一起来地平线公司追逐梦想，然而，他今天却听到这位提出离开的意愿，下一个目的地正是碳矽集团。
“说不上骄傲，还算高兴吧。”俞兴坦诚的说道，“碳矽年后要成立智能事业部，我们需要加大对这方面的研发投入，现在确实在更多的招募人才，杨总属于一拍即合。”
余凯是从百度跳出来创业，闻言顿时眉头一皱，显然是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地平线公司就是为了向汽车行业提供智能驾驶的解决方案，现在在同时从硬件和软件两方面入手。碳矽集团既然要成立智能事业部，保不齐后续就会形成极大的竞争，偏偏，碳矽现在就是国内新能源的第一品牌，六座和五座九州接连大卖，今年听说还会上新MPv车型。
只是………
地平线从成立到融资到运作，俞总没少帮忙，而碳矽也在努力做大新能源产业的蛋糕。
余凯凭良心说，即便现在生气，也不愿口出恶语。
但是，这恶语不出口，憋在心里就特别难受。
电话没有挂断，一时间却也没了声音。
余凯难受了一会，还是幽幽叹道：“算了，唉，人各有志，只是，俞总，你就算挖杨铭，是不是也要提前和我打声招呼？”
“我提前跟你打招呼，你就不生气了吗？”俞兴问道，“还是说，提前跟你打招呼，你就会生更长时间的气？”
余凯“呸”了一声：“歪理！怪不得你现在被那么多人骂！”他知道近期围绕P2P行业的舆论热闹。
俞兴解释道：“骂我的还是比较少，主要是骂熊总的。”
余凯认为熊总那是代人受过，但转念一想，也属于一丘之貉。
他心里吐槽，又思考着碳矽成立新事业部可能带来的影响，接受现实，说道：“杨铭是很有很有才华的，既然俞总你挖了……不行，俞总，我还是得说，你能不能不要从我地平线公司挖人啊？？”余凯不把这话说出来就还是难受。
“我们最开始的设想是和杨总的团队合作，但是，杨总自己认为那种合作只会流于表面，所以……”俞兴解释了一半，“至于说挖人，我们后面可以看看到底有没有深度合作的形式。”
余凯没想到会是这样，心里顿时更难受了。
他强忍情绪，祝福道：“行吧，你俞总弄个新事业部让他当老大，也难怪他动心，希望杨铭能在你们碳矽发光发热。”
俞兴“嗯”了一声，又说道：“杨总来智能事业部是当副总裁。”
余凯惊讶道：“副的？那……是你当正的？不对啊，碳矽集团还有谁能当正的？”
他很熟悉碳矽集团内部的架构，不认为谁能压一头杨铭，而既然这样挖人，那就应该是空降过去当负责人。
俞兴答道：“何恺明当正的。”
“何恺明？？”余凯反而更惊讶了，“你这……”
何恺明是DLF基金会的委员之一，之前在微软亚洲研究院任职，去年去了脸书当研究科学家。余凯在知道他要从微软离开的时候亲自飞去美国找了三次都没能打动对方，没想到，他现在又要从脸书到碳矽了。
只是听到这位的名字，他就对杨铭担任副手再没有不平。
杨铭很棒，但和何恺明比起来确实逊色一筹。
余凯问道：“你怎么把他挖过来的？”
“我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兴趣来碳矽，说我们新的事业部需要一位领头羊，他就答应了。”俞兴描述过程，简单直接，甚至没有飞去找人。
余凯无话可说。
片刻之后，他想起俞总在国内牵头做的那个DLF基金会，想起何恺明在里面担任委员，想起包括杨铭都经常跟着基金会一起交流探讨……
“俞总，你行啊，你弄个基金会，打得一手金算盘，现在那就给你带来源源不断的人才和储备。”余凯有点咬牙切齿，“你真是算到现在啊。”
俞兴只说了句：“金算盘是真需要金子的。”
DLF基金会已经运作两年，从最开始就把资金目标定为1亿美元，期间又是投机阿里，又是买卖比亚迪，不断筹措资金，也确实花钱如流水。
这一切都被当初的成员们和后续的加入者看在眼里。
余凯同样知道这一点，地平线公司的一些研究也受益于此。
他无法反驳俞总，只能想着碳矽这个事业部的配置，无奈道：“俞总，你不如把我们公司收购得了。”俞兴认真的说道：“有竞争才有发展，我希望地平线公司成为业界最好的第三方智能驾驶方案供应商。”
余凯沉默几秒：“那希望地平线能成为碳矽最好的磨刀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