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学习基金会成立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它当年的目标是推动机器学习、深度学习以及人工智能在国内的研究。
从2014到2016,它的运作与成果一直都在所有成员的眼里。
哪怕是被挖人的余凯,他也很难从这一点说俞总的不是。
两年多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放在深度学习领域,DLF已经超越百度成为国内最顶尖的相关研究组织,也在国际上引起了反响。
余凯印象最深的就是何恺明和朱俊彦在计算机视觉领域主导的深度残差网络体系拓展,那解决了深度神经网络训练中的梯度消失问题,能够实现1000层以上网络的稳定训练。
其它的像无监督图像转换与生成、高效机器学习系统与部署等等方面,也出现了不小的成果。只是,学术突破归突破,具体到实现商业领域的变现仍然存在极大的距离。
简而言之,DLF仍然是个很烧钱的非盈利组织。
余凯知道这一点,何恺明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大家有时候闲聊的时候聊到这些还很佩服俞总,也在琢磨那些资金来源与增值方式,直到……过山峰的身份曝光,疑问全都迎刃而解。
但是,能赚钱,能花钱,愿意把钱花在这方面,这仍然是让大家心存敬意的。
这敬着敬着……
余凯明白了,商业变现的路径暂时没打通,但俞总可能已经先把值钱的人才都标定好了,他不用那么懂技术,在DLF的环境下自然会把不同的人才筛选出来。
他这么一想,自己都有些内耗了。
要不,为什么地平线公司发展得磕磕绊绊,人家碳矽集团却发展得那么好呢,人家都提前规划好了。余凯心情郁闷,但还是努力的祝福了即将离职的副总裁杨铭,希望他在碳矽能做出好成绩。如果从宏观的角度来看,碳矽集团能在智能驾驶领域出现开拓式的发展,也确实能带动业界相关公司的进步。
杨铭感谢了余凯的大度,又在瞧出对方实在遮不住的郁闷时脱口而出:“余总,你放心,我到了碳矽………
他说到一半就卡住,这到了碳矽还能带来什么回报呢?
过于实际的回报好像既不现实,也容易违法。
杨铭迎着余凯期待的眼神,还是把话说完了:“那个,我到了碳矽会多打听八卦的,呃,碳矽有意思的八卦好像比较多。”
余凯眼神暗淡下去,一声不吭的和杨铭握了握手。
碳矽集团在年后增加的智能事业部已经明确了两位领头人的搭配,后续的资源分配与内部方向,俞兴就还需要大家集思广益,但能确定的是,沿着碳矽目前已有的与智波、灵罡等公司在毫米波、激光雷达、算法方案等领域的积累推进,就会带来更具竞争力的成果。俞兴和崔之愚都认为目前的汽车电气化在国内市场现阶段已经有很好的竞争力,但特斯拉在国内市场的动作已经亮相,不论后续的技术竞争还是用户心智占领,都需要更多的发力。
碳矽集团要做年前总结与年后规划的工作,俞兴一时半会也不觉P2P的舆论战还需要自己发声,毕竞马总也就那么冒出来就又消失,不过,舆论之争没有因为临近春节就渐渐平息,反而愈演愈烈。鉴于IDG的动作以及这次舆论对整个行业声誉造成的打击,在已经从京城返回鹏城的周石平的撮合下,许多P2P公司联合发表了一篇公开的抵制声明,成为年前这场热闹的最大成果。
他们批评了熊潇鸽等人的地图炮,严重反对“庞氏骗局”等诽谤性评价,并且决定不再接受IDG、今日资本、红隼资本的投资,还要拿起法律武器维护公司的合法权益。
熊潇鸽已经听到了这种风声,但还是觉得有点难堪。
IDG过去不是没发生过冲突,却还真没有这种大面积的反噬。
至于今日资本和红隼资本……
刘琬英:?
徐欣:???
两人在瞧见所谓的联合声明之后真是震惊了,两家都没有投过任何一个P2P项目,愣是也被点名列在了上面。
刘琬英还好一些,毕竟过山峰现在也在调研几个代表性的P2P公司,现在勉强也算承担后果,但徐欣真是越来越觉碳矽生态是一团泥沼了。
“姓李的,你是威风了!你一开口就奔着整个行业去!他们特么的连我也算进去了!”
徐欣很难不发火。
李松只是说道:“熊总不也被抵制了嘛,他更惨点,后面的钱都应该很难收回来了吧。”
徐欣:“他那是该的!”
李松笑道:“那反正你们也不打算投P2P,抵制就抵制了,这不正好相看两厌嘛。”
“厌归厌,我还是要保证我的独立投资。”徐欣不满道,“他们搞个行业声明,别的行业不知道情况的要怎么想我?”
李松沉默一会,忽然怂恿道:“他们联合声明,那你们干脆也联合声明回去得了,反正事情都这样了。徐欣的眉头深深皱起,只觉这种破坏性主意未必没有俞总在背后的支使,就算没有,也是李总被耳濡目染的学坏了。
今日资本要保持独立性,不能在这种关头联合起来激起更多对立,但也没有无动于衷,最终还是审慎的给了一篇简短的回应,表明自家尽责的投资态度。
徐欣也是最快给出回应的。IDG没有动静,熊潇鸽觉得事情都烂到这样了,虱子多了不痒。
红隼资本也没有动静,刘琬英在惊愕过后把它当成和俞老板分享的笑料,还在露面的P2P公司都记了下来,打算追踪他们最终运营的下场。
过山峰没有完成对几个P2P公司的调研工作,但从目前已经了解的情况来看,不说整个行业全都那样,资金池、自融自保、不正规集资也似乎比比皆是。
按照带人去调研的赵朔的说法,乍一看好像存在破绽,再仔细一看,又好像都是破绽。
不过,就在距离春节还有两天时间的时候,摇财树公司倒是把俞兴亲戚这边的资金给退回来了。俞兴听到章阳煦提到这事时有些奇怪:“摇财树不是按章办事吗?我记得上回听说的,那笔钱要在三四月份才到期?”
“是的,俞总,那笔理财是到4月3号到期。”章阳煦肯定了老板的记忆,又说道,“摇财树的张斌,他说是之前不知道这个事情,公司里面对于这笔理财存在一些程序上的瑕疵,还希望有机会当面表示歉意。”俞兴哭笑不得:“要么之前就退,要么就到期退,这都到中间了。”
章阳煦揣测道:“可能那位张总看到舆论越来越复杂,大家的火气也越来越大,大概是渐渐觉得害怕了涉及到某个行业整体,甚至是某些政策导向,牵扯进来的人又多是不愿轻易改变立场,每多一个人发声就意味着更多人被卷进来。
P2P行业确实出现了多家知名公司的联合声明,但与此同时,也有小公司仅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悄然破碎,开始走了法律程序。
媒体有看热闹的报道,也有严肃的分析和追踪,这些都会影响到部分真正在这个渠道进行理财的客户,偏偏,P2P公司最怕挤兑,而一旦有了不妙的风吹草动,用户们还会自发地寻找相互沟通。章阳煦简单说了说自己了解到的小公司情况,又提到另外一个状况:“俞总,我听说,今年好像是有互联网金融公司想要在海外上市的,但现在这个舆论非……”
现在这种舆论非议一定会对打算上市的公司产生影响。
俞兴看了眼秘书,笑道:“还有人找你当说客吗?”
章阳煦吓了一跳,连忙否认道:“没有,俞总,没有这回事,呃,不是没人找我,是我没有答应和接受任何托请,就是反而因为这个才注意到这种情况。”
作为碳矽掌门人的秘书,他确实遭受了攻略,但章阳煦还是有优待的,他的钱都跟着放在过山峰对冲基金里,还有公司给的期权,很能分得清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
俞兴饶有兴趣的问道:“还真有?都是哪家?”
“信而富、趣店,还有一个……和信贷。”章阳煦说了三家公司的名字,“俞总,信而富是已经在走纽交所的上市程序了,那两家好像是打算今年尝试上市。”
他见老板若有所思的没说话,心里忽然有点慌,脑海里飞快转动后说了句:“不过,俞总,我说白了,他们能找我,说明压力也不算大,没怎么当成一回事。”
俞兴嘿然:“你也不用贬低自己,注意糖衣炮弹就行。”
章阳煦认真点头。
俞兴多了些了解准上市公司的兴趣,但还没来得及细查便接到了一通来自纽约的拜年电话,却是阿里蔡崇信打来的。蔡崇信最近一直在纽约,也没有在这次舆论之争中出声,以往和俞兴几次见面都还比较愉快。他乐嗬嗬的在电话祝贺新春,提到碳矽集团过去一年在车市取得的出色成绩,又表示了对新MPV车型的看好,俨然一副很关心和了解碳矽情况的样子。
俞兴是对方提啥就聊啥,也不急。
蔡崇信这么聊了一通,还是把话题谈到近期的热点,还以俞兴之前在新加坡会议的发言作为切入。“俞总,碳矽去年做了一场漂亮的逼空,我是很佩服你啊,不要说逼空那些空头了,就是能全身而退都是很好的。”
“我全程看了你在新加坡的那场会议直播,觉得你有一点说得特别好,不能只盯着缺点,更要看主要的发展。”
“其实,我虽然最近在美国,但也注意到大家对互联网金融行业的讨论,我认为这方面的创新也是需要包容和引导的。”
俞兴闻言,说道:“蔡总,空头啊就是容易盯着缺点,我发现查诺斯他们是这样,现在我好像也是这样,大概这就是空头的劣根性吧。”
电话里传来笑声。
俞兴继续说道:“不过,蔡总,你提到了创新,那我也得说两句,不能总是拿着创新当借口,仿佛只要一提创新,那些问题就不存在了。”
蔡崇信语气不变:“俞总,上面的政策在跟着完善,像红岭创投它们,过去可能存在一些问题,但………
俞兴听到这里,打断道:“蔡总既然这么坦诚,那我也想更坦诚的问问,不用提红岭创投,我看蚂蚁最近也有问题啊,去年年底的那个招财宝的东西,也是暴雷了。”
“连你们旗下都难免,我真的很难有包容的信心啊。”
就在去年年底,蚂蚁的招财宝里出现一起违约,它销售的两家企业私募债券到期无法还款,涉及至少10亿的资金。
这恰恰是在舆论战之前发生的事情,最近也有被翻出来,据说还在处理之中。
蔡崇信斩钉截铁的说道:“俞总,我们是绝对提供货币债务履约保险的,有问题就解决问题,绝对不会逃避。”
“我不怀疑你们解决问题的能力,我就是对这种P2P性质和风控以及信息披露的模式存在疑问。”俞兴淡定的说道,“这大大小小几千家公司,你们那么强的数据能力和信息都有这种情况,那些公司又是什么情况?你们不逃避,他们逃不逃避?”
蔡崇信凝重道:“这正是需要整个行业与监管共同努力进步的方向。”
俞兴笑道:“那我们的本质是一致的,我可以当一个促进共同努力进步的诤友,蔡总,你觉得呢?”蔡崇信沉默了几秒,说道:“是的,俞总,我认为合法运作的过山峰就是对金融秩序的一种补充,互联网金融平也需要更多的规范。”
“嗯啊。”俞兴赞同,又说道,“是的,不仅如此,我觉得有些公司总把自己标榜成金融科技公司,也需要议一议,这些都需要进行规范,金融就金融,科技就科技,金融科技是怎么扯在一起,我不明白。”蔡崇信觉得这话聊不下去了,这已经涉及到蚂蚁的故事,金融科技的概念在资本市场才具有更大的想象力。
要是从这个角度谈,即便自己,也没法表态与俞总进行交流。
蔡崇信陷入一种更奇怪的沉默,许久之后才说道:“俞总,你说话确实不太好听,过于武断了。”俞兴回道:“诤友说话向来不好听啊。”
蔡崇信要把俞兴开除诤友的行列,就像对方想把蚂蚁开除金融科技公司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