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作为Mu的主要股东之一，同样作为能代表淡马锡意志的总裁，何晶给出了全力支持碳矽与脸书竞争的态度。
这种坚决让俞兴与刘炽平等人都十分意外，也似乎就是对双方竞争策略变化的预示。
Mu不管是吕海颖还是刘炽平负责，它在海外的竞争策略都是要避免来自脸书的注意，但现在到了这种规模，既有来自脸书带着威胁的收购兴趣，也有来自资方的鼎力支持，越发显得需要主动寻求对脸书的竞争。
等到送走何晶等人，俞兴一个人思考的时候仍然收到了来自刘炽平在简讯上的长篇大论。
他慢慢浏览完，还在考虑如何回复，这边又接到国内刘琬英的电话，却是刚刚完成对海外脸书情况的梳理。
关于脸书数据的问题，国外的公开信息很少，按照过山峰掌握和推测的情况，剑桥分析公司使用脸书数据服务于政治领域是在2015—2016年的事情。
英国《卫报》的记者哈利曾经在2015年12月简略报导过脸书数据被用作政治画像的消息，但十分简略又缺乏实锤，一点也没有引发关注。
在去年的英国脱欧和美国大选结束之后，有一些媒体讨论了网络数据和假新闻可能出现的影响，而剑桥分析公司的名字只是被零星提及，也完全没有提到脸书。
到了今年，英国《观察家报》关于“英国脱欧大劫案”的报导里再度提及数据操作的
问题，但依然没有提及脸书，这从脸书股价上涨里也能看出来，业界完全没有意识到它存在这方面的风险。
脸书在2016年股价上涨了10，在今年更是上涨了53，它的前景被广泛看好。
不过，刘琬英在反复梳理主要来自英国媒体的蛛丝马迹之后，怀疑那边的记者很可能已经在深挖这方面的情况了，最早的报导来自《卫报》，最新的报导依旧来自它，《观察者报》恰恰就是《卫报》的周日版，属于专注长文报导，还曾经主导“斯诺登事件”的曝光。
“公开信息实在找不到更多的东西，但如果是《观察者报》出现脸书丑闻的长文报导，那可能也不稀奇。”刘琬英总结道，“《卫报》从始至终的这条线可能是个信号。”
消息很少，但基本都和《卫报》相关联，而如果拉长时间来看，“网络数据”“政治画像”“剑桥分析”“脸书”全部都在一条线上串着。
“不像是巧合，不过，这个事现在也很容易印证了。”俞兴说道，“只要用和我们无关的渠道放出来消息，不管是《卫报》还是脸书，可能都得有点动作。”
刘琬英赞同道：“是的，我很倾向于脸书是大规模的数据使用，《卫报》的人可能反应会更激烈一些，大概不需要公开释放消息，直接私底下发邮件试探英国那边就知道了。”
过山峰当初接到爆料就很有被试探的意思，现在也可以按照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试回去了。
如果《卫报》真的追踪和挖掘很久，一定不愿意这种重磅的商业丑闻被其他媒体或者渠道抢先。
俞兴叹道：“那也不急着试探了，脸书站在了一个让我不得不打的位置，就是————它的规模确实太大了，刘炽平刚才还给我又发了消息，他的一个想法和我一致，后面需要寻求与谷歌的合作。”
Mu与脸书存在不能不正视的差距，但在不得不打的情况下，当年博弈过的俞兴与刘炽平都想到了可以援引力量的潜在合作者谷歌。
脸书和谷歌是海外数字GG市场的两大寡头，去年在美国市场就占据了6成的份额，而且，脸书的增速还要更快，正持续的从谷歌手里抢夺快消和美妆等品牌的GG预算。
甚至，脸书已经传出重启了搜索GG业务的消息，直接就要奔着谷歌的核心腹地了。
谷歌和脸书是老对手，2010年的GgleBuzz，2011年的Ggle，2016年让Yuube
推muniy对标In信息流，上线YuubeLive对标脸书Live——只是，谷歌在社交领域一直落在下风，始终没法威胁脸书的基本盘。
刘炽平今晚给俞兴发简讯的时候提到谷歌与脸书的对峙，简直熟到不能再熟，洋洋洒洒的分析了一通谷歌的利益与立场，认定这就是与脸书竞争的最佳帮手。
俞兴当然也很熟，甚至觉得淡马锡的何晶之所以那么表态支持Mu，很可能也是代入过对华夏境内网际网路巨头竞争的视角。
“嗯，打吧，边谈边打，再拖一拖，正好还可以把谷歌的注意吸引过来。”刘琬英笑道，“包括nap，它去年被脸书围剿得很苦恼，只要有机会，肯定会愿意一起上的。”
然后，她又说道：“就是这个枪打出头鸟，地缘政治的风险又得大了。
俞兴“嗯”了一声，思忖几秒后说道：“风险是利益的伴生。”
“这边先谈着吧，可以让In出个和Mu类似的内置功能，也让俞兴他们意识到我们不是在开玩笑。”
扎克伯格在第二次会面之前给出了一道命令或者说判断。
高级副总裁阿明很赞同这种方式，碳矽数据的要价太高，单纯谈判很难降低太多，还是需要实际的威胁。
可是，营运长谢丽尔立即表示了反对：“我不看好来自碳矽数据的低效运营，但是Mu和nap还不太一样，In的模仿很难起到真正的威胁。”
“如果要威胁，我们需要投入更多的资源，至少做好在北美市场大力竞争的打算。”
扎克伯格有些奇怪：“你又擡高他们了？”
“nap的用户本来就在我们的社交关系里面，只要In出个类似功能，那些用户是没
有使用成本的。”谢丽尔冷静分析道，“Mu不依靠这个，它的推荐算法还是有优点的，还有它的内容创作者也存在优势。”
“如果我们只是简单做个样子，恐怕越打就越会让Mu和俞总有信心。
谢丽尔有着不打则已，一打就要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
扎克伯格微微一笑：“先这样打打看，Mu存在一个天然的缺陷，我想俞兴会明白的。”
谢丽尔投来疑问的目光。
扎克伯格把答案说了出来：“用户数据，Mu的用户数据是个敏感的事情，它现在的用户就已经很多了，这些东西越是多，它越是容易惹上议员的注意，俞兴和碳矽数据考虑过这一点，不然，Mu不会是一家注册在新加坡的公司，但有碳矽数据这家华夏母公司存在，这注定是个不能被回避的问题。”
“俞兴他们已经注意到这个，但我们可以让他更加注意到它的严苛性。”
扎克伯格笑道：“Mu这种软体只有一条路能走，无非是卖给我们的价格而已，俞兴还没彻底认清的就是这一点。”
谢丽尔已经明白来自B0的意思，政治游说也是可以纳入考虑的竞争一环了，还可能是主要的部分。
产品先做样子，大概这趟回去就给出另外层面的压力。
她仔细思考老板的意思，也就点了点头，并不追问政治层面的运作。
扎克伯格认为Mu的用户数据方面会很敏感，俞兴认为脸书的用户数据方面会很敏感。如此两位存在相似认知的人第二次坐在一起，态度反而比上次还要和善，谈笑之间确认彼此仍然存在合作的意愿。
就是价格嘛————
脸书浅尝辄止的把收购价格提到85亿美元，方案是20亿美元65亿美元的脸书股票，但这依然被俞兴拒绝。
扎克伯格说道：“公司之间可以再商量，脸书对Mu会一直保持兴趣。”
俞兴说道：“确实可以商量，Mu也会一直欢迎与脸书的合作。”
两人握手，都确定了要打打看。
这桩会面与握手没有被淡马锡的何晶直接见证，但他事后很快瞧见了碳矽方面提供的会议记录，对于双方没有达成进一步的收购接触很高兴。
刘炽平见状说道：“何总，我们约定了这个月再聊聊新的收购或者增持方案，不过，海外投入确实是需要再增加的，Mu今年预估要筹措15—20亿美元的投入。”
何晶已经表态资金方面的支持，但是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吓了一跳，重复道：“15—20
亿美元？？”
他把目光转向碳矽掌门人俞兴。
俞兴给了一个毫无疑问的点头确认。
何晶迟疑道：“怎么会这么多？”
刘炽平给了回答：“我们要全球买量，从谷歌买，从微软买，从苹果买，当然，也从脸书买，我们要在年底把月活数据提高到至少5亿用户的水平，这也是今年的主要支出。”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有点亢奋的说道：“这部分的支出，欧美市场大概占6成，剩下是新兴市场的，我们要加大脸书弱势市场的投入。”
“另外，包括技术，本地化运营，创作者的生态补贴，这些全都需要钱，现在这个数字是初步的预估，不排除后续还要追加。”
刘炽平心里已经有一揽子的支出计划。
何晶不出声了。
俞兴和钟志凌、吕海颖也都默不作声。
刘炽平嘿然一笑，没有掩饰的说道：“只需要谈支出的钱，不需要考虑收入，这确实
是我有史以来最舒服的职位。”
钟志凌和吕海颖这时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俞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了眼何晶。
何晶想了又想，问道：“俞总，这样的支出是不是有点激进了？”
“淡马锡愿意支持我们，我们才连夜有了这样的规划。”俞兴半开玩笑的说道，“扎克伯格这次过来的威胁之意也很明显，他们是考虑做相似产品的，我们正在考虑增发，如果脸书不愿意被稀释股权，那就拿它们自己的钱来打它们好了。”他继续说道：“如果淡马锡不认可这样的竞争，也可以不参与后续的增发，实话实说，这样面对脸书的威胁加大竞争，我心里也确实比较忐忑。”
何晶转瞬之间就有了意向：“俞总，淡马锡肯定参与增发，包括你们今年需要筹措的资金，我们也可以再看看增发之外的一部分，只要俞总要打，我就看好。”
俞兴：
他实在有点没办法，不得不询问道：“何总，你冷静冷静，这些都是预案，我们还要仔细分析情况，不过，何总，对面是脸书，你好像极其看好我们————”
何晶说了句：“俞总，我是你的粉丝，我对你有信心。”
俞兴认真看了又看，确认这位就是淡马锡的总裁，不论表情还是语气，似平还挺认真
他沉默一会，只能好言相劝：“粉丝滤镜要不得啊。”
何晶哈哈一笑：“淡马锡愿意和空头之王共舞，俞总，既然要干，那就干波大的。”
刘炽平转过了身，钟志凌避开眼神，吕海颖忍住笑意，李松倒是能和这种心态存在共鸣。
俞兴斟酌道：“空头之王只是戏称，那也只是做空领域的，何总，我何德何能————”
“俞总，不要谦虚，脸书又如何呢？”何晶摇头晃脑，“我看Mu先在美国初步拿到市场，然后转战全球多点开花，现在又有超额投入，这里面吕总、刘总居功至伟，又有俞总的统筹兼顾，资金方面实在不行，还能到香江提前上市，我绝对相信当年能在华夏打企鹅的团队。”
“Mu有了更多的经验，脸书只会比企鹅更迟缓，还有谷歌可以引援，又有华夏银团的资源，俞总，何愁大事不成？”
何晶的眼睛炯炯有神。
很显然，淡马锡的总裁与他背后的团队更加了解碳矽的资源与过往，同样注意到了海外市场的竞争局势。
俞兴起身，伸手拉住了何晶的胳膊。
何晶不明所以。
俞兴把他拉到自己的座位按下，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说道：“何总，你应该坐在我的位置，淡马锡既然这样有信心，那我们就————打。”
刘炽平、钟志凌、吕海颖、李松四人齐齐点头。
何晶老怀甚慰，没想到自己是按下竞争键的关键落子，很有Mu股东的参与感。
他由衷的说道：“俞总，你这一定是再次做出了最正确的决策。”
俞兴扯了扯嘴角，淡马锡确实家大业大，新加坡也是一处未来竞争局势的中转站————
比如，买算力卡，这样的话，保留他们财务小股东的位置也不是不行，或者，淡马锡也可以受让可能来自脸书的部分股份，刘炽平观察到了老板的微妙神色，无声发笑，知道俞总这次就完全打算后面不被指手画脚，但淡马锡展现了让他不适的信心和爱————
只是，爱在利益面前恐怕会转瞬即逝。
刘炽平思考这次来自俞总和碳矽数据的战略转向，对有生之年能重打一场当年让自己遗憾的竞争很是期待。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