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想要在古代维持环保，并不是什么杞人忧天。
而是整个咸阳城都依靠渭水，倘若不小心维护，在古代这个没有过滤消毒能力的环境下，咸阳宫中的用水也未必安全。
她之前有个同事，20出头就在牙上头花了大几万了，对方也苦闷：她其实对牙齿的维护比许多人都上心，但没法子，老家农村因为早些年过量用农药、施化肥，井水中的污染其实很深。
家乡几个村子在市区牙科那里都有名声，他们那里的人牙齿就是比别处的人更缺乏保护力，非常容易龋齿、蛀牙以及各种问题。
而在如今，牙齿一旦出问题，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她有金手指，其实不太怕。
可是，别的人，哪怕咸阳宫的奴婢侍从，也都是知冷知痛的。
因此，她能做到，哪怕麻烦一些，也尽力想做到。
提倡煤炭，同样是想尽力减少林木资源的流失。
虽说煤矿开采也有污染，对矿工的心肺亦有伤害，可，人要首先活着，再之后能吃饱穿暖，这才会考虑到长不长寿。
更何况，以现在的能力、人口，以及煤炭储备，许多年内大家都只能也只需要开采地表煤。
这种伤害性就大大减小了。
不过，以上这些考虑她就没必要对人言了—－哪怕是知道民力宝贵的姬衡，也不会在意如草芥般生民的什么牙齿心肺。
她如今只盘点着送入库的那些金饼与粮食，深深松了口气：
有钱啦！终于能够大展手脚！
与她昂扬心态一同的，则是整个甘泉宫走路飒飒带风的侍从们。
为图上进，甘泉宫可以说是整个咸阳宫所有侍从中识字率最高的！王后即将拔擢天下人才的消息传出，又听闻不拘身份
这叫众人想都不敢想！
虽如今拔擢人才，也常有微贱之人得贵人举荐而被重用，可他们这些小小侍从，又哪里敢妄想这些事呢？
如今若有机会，想想逐渐被重用的丹朴，又想想从罪役中已升职为中庶子的辛大人。
再高远些，想想大王身边的中车府令
再有甘泉宫上下奴婢侍从们闲暇时再不轻易闲聊玩耍，反而一门心思缩进暖融融的住处，拿着炭笔、木枝四处练习书写
如此这般，怎么叫其他宫群的侍从们不心动呢？
在后世，不上进的人大有人在，因为人人皆可吃饱穿暖，根本没有生存压力。
但在如今，哪怕是侍从奴婢间的小小阶层，也关联着他们的肚子能否填饱，冬日做活可否少一些苦楚。
上行下效，一朝学风大起，便连姬衡都发觉：
似乎章台宫等候的宫人们，在宫内听讯时都要专注许多。
而在制册处利用新方法更高效率收获数万张构皮纸后，秦王衡二十四年的第一场雪，也纷纷扬扬降临了。
大雪纷纷扬扬两日未停，章台宫收受的奏书都少了许多。
赤女跟在秦时身边，看王后伫立琉璃窗边赏雪，不由也叹道：
“去岁有大雪，三日下二尺五寸深，不知今年如何？
秦时略一换算，而后便狠狠皱眉：二尺五寸，也就是说去年三天降雪约60cm。
她看了太史令送来的历年风雨记录，确信如今整体气候虽温暖，但气候波动亦格外的大。
乍暖乍寒，气温陡然升降，最容易对农作物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对于靠天时吃饭的人来说，这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只是不知这场大雪后，关中一带是否会冻死人？”
之所以说关中一带，是因为关中地带靠近权力中心，相对富庶，民力便是有饥馑，总也能勉强支撑下去。
而更远处，一来时间紧凑，煤炭推广并未深入更多偏僻村县，二来，哪怕前期推广不需费几个钱，可对于真正的穷人家来说，便是一枚钱都格外珍贵，拿不出来就是拿不出来。
冻馁而死，不过是这时代的常态。
但倘若一心想着这消极事，那什么也不必做了。
秦时推开窗扉，轻轻呼吸了一口冷冽而清新的空气，转而又在这暖融融的椒房殿内再次抖擞精神：
“治粟内史前日所出各种考核题目，有些略微艰深了些，恐怕前来应召的庶民并没有机会接触这些知识。今们便辅助我，将这题分出简单、普通与高难度来。”
顺便她自己再琢磨着，也出上一些题目。拔擢人才时，不同的知识面自然亦需授予不同的职责。
说完正事，秦时转而又想到——
“那月燕如今在宫中，可还有行为不端之处？”
那自然是有的。
乌籽便浅笑回答：“王后不必忧心，奴婢已吩咐人看着了。”
咸阳宫宫规如此森严，她便是有逾矩，该受罚受罚，该吃苦吃苦，只消留得命在就行。
只是，那胡夫人当真如此无可替代吗？以至于王后之尊，还要听月燕那些烦心事？
秦时却微摇了摇头：
“不过千金买马骨罢了。”
与姬衡选拔人才不同，她此次选拔，传递的消息是不拘一格，男女老少皆可。
可这世间世情人性所限，多数女子都还是囿于家庭、子女。
虽有大智慧大勇气者，能坚毅抛舍。可若夫妻恩爱、子女和睦，又为什么需得叫人放弃一方家庭，方才能出来做事呢？
女子心思细腻敏感，尤重情感，如此一来，恐怕有些人就不得不放弃了。
月燕留在秦王宫，虽看起来没有锦衣玉食，甚至还要吃苦受罚，可眼明心亮之人自然知道：
有她的案例在前，做母亲的倘若为王后立下功劳，亦是有机会给子女搏更好的出身的。
但这出身也是有限度的。
譬如月燕，身为罪人之女，还是大王吩咐永不录用的罪人，她母亲戴罪立功，就能为她求得留在咸阳宫的机会。
她自己不知分寸，犯下错来，王后也并不会一味姑息优容
能看清这点的，日后做起事来多半不会差。
秦时将这份分析细细讲给乌籽与赤女听，见二人若有所思，不由有些欣慰——
眼见着身边的助手越来越得力啦！
赤女则小声道：“怎么不见大王面前的人才被举荐时，都有考虑过家中妻儿呢？”
能考虑家中父母，已经值得人啧啧称赞了。
秦时想起后世常有人问成功女性如何平衡家庭与事业，怎么不见问成功男性这些呢？
而如今距此2000年，咸阳宫中侍女亦有此发问——
这怎么不算进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