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花沉默片刻,忽然笑道:“其实我知道。”
这一下子,就轮到小老头有些吃惊了,他扭过头来看着眼前的青衣女子,“你上哪儿知道去?”
李青花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这个小老头说道:“他如今不过是归真上境,要胜过一个登天境的武夫,有那么简单吗?”
小老头笑道:“强调一下,那不是一个随便的登天境,而是一个一流的登天境武夫,他那份体魄修为,实打实的,不错。”
李青花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小老头便知道她要说什么了,接过话来,说道:“你现在出剑想要砍死他,都不见得能成。”
“要不然别人为什么那么有恃无恐,一点不害怕你呢?”
小老头吐出一口烟圈,“你呀,本来天赋就不算有多好,勤能补拙呗,可偏偏要浪费这三百年的光阴,你瞧瞧,这会儿说不准多少以前在你屁股后面的小家伙,都要走到你前头去喽。”
李青花没有反驳,修为停滞不前三百年这件事,她是认的,但也是心甘情愿,换句话说,那件事一直悬在她心头,她也无心去做别的事情。
“傻姑娘呦,别的不说,你还是不明白,有些事情,想要解决,办法有很多,你这法子,是最笨的,换句话说,你想要知道解时转世的下落在何方,那你就认真修行,要是让你证道青天,你冲到忘川,给那娘们一巴掌,让她跟你说,她还敢不说?”
小老头吐出一口烟雾,实在是有些生气,别的不说,就冲着李青花这强得不行,非要钻牛角尖这件事,他就恼火。
李青花平静道:“即便成了青天,去旁人道场,也只能输,到时候,我去一趟,大概是她给我一巴掌,她的脾气一直都那么差,你难道不知道?”
小老头讪笑一声,倒是十分嘴硬,“青天不行,便青天之上,修行无止境,怕啥嘛?”
李青花听着这话,也只是冷笑一声,懒得跟眼前的这小老头在这里扯淡,片刻之后,她换了个话题问道:“在你看来,你是想要他赢,还是希望他死掉?”
小老头嗬嗬笑道:“我想要他生还是死这不重要飞,反正你是不想要他死的。”
李青花淡然道:“他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看他一眼。”
小老头哦一声,便不再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
城头这边,烟雾缭绕。
只是抽着旱烟,小老头就想起当初在西洲,在那座天台山的对面,小老头跟西颢见过一面,当时他对西颢还说过一句话,类似于你要是真杀了周迟,老头子还要谢谢你。
其中缘由,大概如此。
李青花看着抽着旱烟的小老头,到底还是忍不住问道:“真的会是他吗?”
小老头吐出一口烟雾,看向北方某处,“天知道。”
柳仙洲离开东洲,来到灵洲境内,看过一洲僧人之后,到了那菩叶山脚,仰头看那座佛门圣山的时候,有个年轻僧人正好飘然下山,两人在山脚相遇,年轻僧人看向这个青衫年轻男子,眼神深处有些好奇。
“小僧缺山,见过道友,道友是和山中哪位有旧,需要小僧通禀一番吗?”缺山在菩叶山的年轻一代僧人里,也算是名列前茅,是被那位景空圣人寄予厚望的存在,在灵洲,名声不小。
但这会儿自报家门,眼前的青衫年轻人,也只是微笑摇头,“路过而已,听闻此地是菩叶山,便多看了几眼,无意叨扰。”
说完这句话,青衫年轻人转身便要离开,但缺山却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满之意,看向那柳仙洲背影,缺山开口道:“道友,就这般走了吗?”
青衫年轻人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年轻僧人,有些茫然。
缺山微笑道:“听道友口音,不像是灵洲人氏,远游灵洲,来了这菩叶山脚,却掉头就走,没这么简单吧?”
青衫年轻人微微蹙眉,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言语,“难道你是个剑修?”
缺山也是一怔,但随即便说道:“小僧向道友讨教一番。”
话音未落,缺山骤然而动,双手结印,一道“卍”字金光,在顷刻间便向着这边的柳仙洲扑杀而来,其中佛门威严,法度森严,在这一瞬间,流露展现,淋漓尽致。
柳仙洲微微蹙眉,但只是捏了一个剑指,一条剑气从指尖溢出,撞向那个金色的“卍”字。
两者在顷刻间相撞,只一瞬间,那个原本还金光大作的“卍”字,纷纷破碎,化作无数粒金光,砸向四方。
尚未取出自己那柄佩剑的柳仙洲微微一笑,转身便要走。
却山却冷笑一声,“道友只怕还走不了。”
紧接着,一朵金色莲花在他的指尖绽放,而后迎风暴涨,那朵金色莲花变得有一人大小,朝着柳仙洲呼啸而去。
柳仙洲转过身来,脚尖一点,往后而退,看着那朵金色莲花,柳仙洲有些无奈,但到底身侧在此刻,也有一柄飞剑,缓缓浮现。
天地之间,有了剑意。
柳仙洲的眸子里,有些轻微怒意。
只是两人都不知道,此刻的菩叶山顶,那座小庙前,景空圣人看向山脚,那边两人交手,尽收眼底。
有老和尚说道:“看那剑修的气度和境界,恐怕正是那个从西洲离开,游历其他六洲的柳仙洲。”
西洲第一年轻剑修,甚至是世间第一的年轻剑修,这份名声,不算小了,让这些上了年纪的大修士知晓,不算什么大事。
“不过听说他在东洲那边跟人交手,没能取胜,只是战平了,对方还是一个东洲剑修。”
菩叶山也好,佛门修士也好,虽说每日参禅念经,但总会对世上许多事情有些了解的,倒也不是真的就这么闭门修行了。
景空圣人没有去接这些话,而是转而说道:“缺山自从在上次没能将那女子武夫带回来之后,这些日子的心境一直有问题,长此以往,不算好事。”
老和尚轻声说道:“上次的事情,也是因为误入忘川,在那位面前,谁都讨不了好。”
景空圣人摇头,“这些理由是理由,也不是理由,你去告知缺山,我赶他下山十年,让他到处走走看看,不管是在山下修行也好,还是说愿意游历其余几洲也好,都随他。”
老和尚一怔,想要说些什么,这边的景空圣人就已经说道:“修行不修心,便如身过独木桥。”两人一战,其实结束得很快,柳仙洲毕竟是已经破境登天,能称得上一句剑仙的存在,只要愿意倾力出剑,当世的年轻人,没几个能扛得住。
这缺山说到底,不过归真,到底还是还差着境界。
那朵金色莲骤然破碎,十分凄惨,缺山立在原地,怅然若失。
老和尚飘然而来,缺山张了张口,“师叔祖……”
话只说了一半,老和尚便招了招手,摇头道:“圣人有令,你出山十年,不得回。”
缺山一怔,正要说话,老和尚便继续说道:“刚刚那个剑修,是柳仙洲。”
缺山问道:“是那西洲第一年轻剑修,已经登天了?!”
老和尚点了点头之后,不再说话,只是转身返回山中。
缺山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这才往南而行。
之前已经知晓,那女子武夫,就是东洲人氏。
离开菩叶山的柳仙洲,到了忘川之畔,这位年轻剑仙,来到此处之后,开始犹豫,是绕过忘川,前往妖洲,还是穿过此处。
前者要绕路,但后者,听说那位忘川之主是青天之中脾气最不好的,甚至于比起来那位南边的武夫脾气都要更差。
身为西洲之子,柳仙洲也跟不少大剑仙有过交集,在那边,他甚至得到过一些小道消息,据说那位忘川之主,生怕最厌恶剑修,不过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就在柳仙洲犹豫的时候,身前树木忽然往两边而去,硬生生给他造出了一条通往忘川的路。
在这个地方,还能有这样手段的人,除去是那位忘川之主之外,还能是谁?
既然此方主人有请,那柳仙洲就不再犹豫,一步踏入其中,青天道场,能看看,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
忘川河畔,坐在河边的忘川之主神情淡然,只是想着柳仙洲三个字,听过许久了,今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也好。
皇城的夜色里,剑光不断,大汤皇帝一身帝袍,猎猎作响,在那些剑光之中,看似如同一片风中落叶,随时都要被那些剑光斩中,但实际上,剑光在他身侧无数次掠过,但他最后也不曾被扫中。
这位大汤的皇帝陛下,的确有着让寻常修士都自愧不如的境界在。
或许说,他才是这东洲一直以来的第一人。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骇然听闻,这位世俗的皇帝,是山上那些大修士都不放在眼里的存在,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一直藏着境界,悄没声息成了东洲的第一人。
其实这么一看,大汤皇帝看不上李昭,也在情理之间。
李昭想要赢过自己那个父皇,短时间,的确不太可能。
不过有些事情,倒也不是非要在这里分出高低,像是大汤皇帝,虽说是一等一的聪明人,但他的心思不愿意放在治理天下上,光是这一点,他就是完全没办法跟李昭比的。
东洲有时候,大概也不需要修行上的天才,不需要一个能一人独治一洲的雄主,而是需要一个,将百姓放在心上,施仁政的好皇帝。
别的,都可以差一些。
周迟握住悬草,一剑递出,数条剑光随即而起,大片剑光掠过,从四周扑向大汤皇帝,后者衣袖里卷出数道气息,撞向那数道剑光。
剑光凌厉,气息横生,双方在这里厮杀不停,只是其实看起来,依旧是大汤皇帝更为自如一些。
他随意伸手捏碎一条剑光,然后脚尖一点,躲过一条扑杀而来的剑光,然后一脚踩碎,大汤皇帝微笑道:“什么感觉?”
周迟不说话,只是体内的九座的剑气窍穴这会儿轰鸣不断,剑气流动如同江河奔腾,万里不停,剑气顺着经脉而行,最后喷涌而出!
于是有一剑,在这里骤然而起,剑光起于周迟身前,在顷刻间便变得无比雄壮,涌向天地,四周散落的那些剑气,在此刻,纷纷掠向那条剑光,汇聚而成一条。
大汤皇帝皇帝那边又起的浩荡一剑,虽说刚刚开口,讥讽了周迟一番,但实际上眼前的周迟,每次出剑,其中杀力,都不弱于一位登天剑修的倾力出剑。
有件事,依旧要承认,就是再给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大概十年时间,十年之后,自己就几乎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了。
都说那位三百年前的大剑仙了不起,但那位大剑仙,背靠有一位青天做师父,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实打实的,一路走来,有过什么所谓的名师吗?
靠着自己一双手,两条路,能走到现在,已经是十分不易了。
只是很可惜,这个货真价实的年轻天才,今夜就要死在他手上了,没有以后了。
大汤皇帝想到这里,微微一笑,心中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意。
没有什么,是赢一个分量十足的对手能比得上的。
与人下棋,将人杀得落花流水,不见得真让人开心,但如果对面坐着的,是实打实的大国手,棋力举世无双呢?
大汤皇帝微笑不已,跟这样的人,下棋才是最有意思的事。
想着这件事,大汤皇帝大踏步往前走去,在顷刻间,便已经临近眼前的周迟,两人相隔已经只有一丈左右了。
大汤皇帝一掌推出,掌心里气机喷涌而出,在这里骤起大风,刮得四周的青瓦,都卷向天空,形成一道浩荡的龙卷。
而这边的剑光,也落了下来。
浩荡的剑光,再次照亮这片夜空。
大汤皇帝帝袍摆动不停,漠然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