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寅踉跄着来到这边,看到这对男女,翻了个白眼。
大汤皇帝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上面已经有了些伤口,有些细密的血珠挂在拳头上,没有滴落。
他收回目光,看向这边的三个年轻人。
如今的东洲,数来数去,年轻一代里,这三个人就是最出彩的三个人,而且名次,也很确定。
只是让大汤皇帝有些不理解的是,三个堪称天才的存在,到底是怎么做到有这样的默契的?
要知道,一般天才和天才之间,自有自己的傲气,这样的傲气在,会让他们联手变得极为不现实,即便勉强联手,最后也不会有太好的效果。
但眼前这三人,联手之时,时机也好,进退也好,都抓得极好。
虽说周迟尚未出手,但大汤皇帝可以断定,他的加入,也不会让他们的配合打折扣。
大汤皇帝看向周迟,“你的剑,的确不错。”
大汤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有些翻涌的气血。
白溪忽然说道:“你有些差了。”
大汤皇帝听着这话,并不动怒,只是微笑开口,“你倒是个难见的女子,但今夜即便朕真的要死在这里,你们这三人,也至少要死一个,你觉得,最后时刻,他是选这个姓孟的小子,还是选你呢?”
周迟摇摇头,“今夜我们都不会死,会死的,只有你。”
到了这会儿,大汤皇帝还试图想要通过言语来攻略他们,但对于周迟他们来说,这些言语很苍白。
大汤皇帝想了想,好像也明白了这是无用功,便不再说话,只是往前走出一步,只是这一步踏出,四周安静的夜空,似乎又起了一阵大风。
大汤皇帝残破的帝袍被风吹动,他的气息,在这个时候又开始不断攀升,如果之前大汤皇帝像是一个垂暮老人,这会儿就好像是重新回转,成了一个年富力强的男人。
他的脸色也只是苍白了一瞬,便又变得红润起来,仿佛焕发了崭新生机。
这显然是某种秘法,短暂将自己的状态恢复,但很显然,这样的时间,不会太长,而且在这段时间过了之后,大汤皇帝应该就会变成最虚弱的状态里了。
“周迟,事情到了如今这一步,朕的确没有想到,但朕这个人有一点好处,那就是愿赌服输,你要是真能赢,朕也不会太懊恼,毕竟这个结局,也是朕自己亲手选的。”大汤皇帝微微开口,但就在这一瞬间,白溪已经率先往前掠了出去。
她紧握刀柄,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就这么冲了出去。
她当然知道此刻的大汤皇帝最难应付,但她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还站在周迟身后,她反倒更愿意将周迟护在自己的身后。
在她看来,那是她的男人,那就谁都不能动!
大汤皇帝看着冲过来的白溪,眼里只是闪过一抹讥笑,似乎是在嘲讽周迟。
刀光已经在夜色里亮起,白溪的玉府里的气机已经被她全部灌入了这一刀,那把狭刀此刻震颤不停,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刀锋掠过,斩开了这里残留的气机。
看着此刻的白溪,大汤皇帝没有神情上的变化,只是重重的砸出一拳。
这一拳无比简单,很是直接,没有任何的技巧,就是这么一拳砸出,但这一拳递出之时,恐怖的气机不断喷涌而出,连带着带起四周的火星都卷了出去。
双方在这里相撞之前,孟寅也动了,他直接地丢出手中的戒尺,那是他的本命法器,虽然也说不上日夜祭炼,但到底早已经是心意相通,这会儿戒尺去势极快,早早便将两边的火势给逼退。
一股中正平和之气,在这里镇压四方。
但白溪的刀还是和大汤皇帝的拳头遇上了。
刀光尽数洒落,拳罡在这里一往直前,将那些刀光纷纷砸碎。
轰然一声,白溪被这股巨大的气机逼着往后撞去,整个人宛如一片落叶飘落,她的嘴角溢出大片的鲜血,脸色苍白如纸,但孟寅此刻从白溪身边掠过,并没有停留,而是掠向了大汤皇帝。
大汤皇帝一拳递出之后,此刻正是虚弱的时候,这会儿要是去看白溪,就会错过这个极好的机会,不想错过这个机会,那就只能不去管白溪。
再说了,这会儿周迟还在后面,用不着怎么操心白溪。
孟寅逼近大汤皇帝,没有任何犹豫,一掌便落到了他的心口,无数的气机从他的掌心撞出,此刻孟寅的体内,那些气机仿佛不要钱一般,在这喷涌而出。
三人之中,孟寅的状态要好上不少,他体内的气机也是最多的,这会儿不顾后果的尽数砸出来,也足以看出孟寅的决心。
不过此刻的大汤皇帝,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孟寅,不躲不闪,任由那些气机灌入自己的体内。
“孟寅,会讲道理,很多时候,都没什么用。”大汤皇帝淡淡开口,骤然一掌拍向孟寅的头颅,罡风先起,别的不说,这一巴掌要是拍实了,大概孟寅真要当场被拍碎头颅,他不是武夫,没有那么坚韧的身躯,在这一掌之下,很难说能全身而退。
就在此刻,白溪又来了,一刀刺出,救下孟寅。
大汤皇帝挥袖斥退两人,身形骤然消散,不见了踪影。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要将这两人视作头等大敌。
他从来最看重,只是周迟。
远处的周迟提着悬草,一直都没有什么动作,这会儿大汤皇帝骤然出现在周迟一丈之内,然后重重一掌朝着周迟的天灵盖落下。
身后的白溪和孟寅根本反应不及,这会儿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汤皇帝如此作为。
周迟却是很淡然的看着眼前的大汤皇帝。
皇城之上,骤起一条剑光。
此刻轰然下落,宛如九天之上落下的一道惊雷!
大汤皇帝微微蹙眉,虽说早就想过周迟有后手,但是却没有想到周迟这后手来得如此之快,也来得如此之凶。
只一瞬间,大汤皇帝便不得不放弃要在这里打杀周迟的想法,只是身形才消失在原地,那条剑光便落在了他原本所在之处。
轰然一声,这里便被砸出一个极深的坑洞。
不过等到大汤皇帝出现在某座宫殿之前的时候,又有一条剑光如影随形,追杀而来。
周迟更是松开了手中的飞剑,悬草在那些燃烧的宫殿里掠过,带起一片大火,那些火星汇聚而成一柄又一柄飞剑,朝着大汤皇帝追杀而去,攻势连绵不绝,随着悬草牵头的无数飞剑前掠,这里本就摇摇欲坠的诸多宫殿,都开始轰然倒塌。
一座接着一座。
大汤皇帝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但这会儿在众人没察觉的地方,他那本来已经没有鲜血流淌的伤口,再次崩碎,鲜血止不住了。
身形不断转换位置的大汤皇帝这会儿已经有了些疲倦,因为在转移身形的当口,便时不时会遭遇孟寅或者白溪,虽说此二人这会儿状态也很不好,想要打杀两人,只需要稍微一点时间就好,但问题是,没有人会给他这个时间。
一旦他和这两人纠缠起来,那些飞剑就会对他形成包围,到时候他的处境,就会变得无比艰难。周迟最开始说,他不想死,这就算是一语中的,大汤皇帝的确是不想死,不管他之前说了些什么,但一个谋划这么多年的男人,最后让他就这么死了,他怎么都是不会愿意的。
所以从开始到现在,两人已经有过数次的生死相见,但都最后,在最为关键的时候,大汤皇帝都会放弃生死相见。
哪怕有很多次,大汤皇帝都是胜算更大的一方,他也会在那个时候放弃那些机会。
到了如今,他便更是如此,一次一次,显得更为谨慎。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大汤皇帝的气机流散其实已经越发严重了,他刚刚是用某种秘法才短暂将自己的状态推到了一个顶峰,此刻气机散去,他的重伤身躯,就越发羸弱,之后就大概真的只能死在这里了。
大汤皇帝脸色微变,到了此刻,他其实都不太能接受,在这个局里,他不过也就是有两个环节稍微跟自己的谋划有些出入,但他完全没有想到,就是这么细微的两个出入,就让他如今的处境变得极难。
他微微擡眸,一只手打碎一柄剑气化作的飞剑,眼看着孟寅的戒尺已经拍了过来,大汤皇帝漠然看了对方一眼,骤然猛吸一口气。
不过今夜,他是不会就这么认输的,对面的三个人是天才,他又何尝不是?!
一尊参天法相再次拔地而起,在这一片火海的皇城里,法相参天,显得无比的威严,恍如神灵。
这法相出现,只一瞬,便将那些飞剑一脚给踩碎,剑气顿时碎裂,到处溅发火星。
孟寅仰头一看,忍不住骂娘,“这他娘的,这还怎么打?!”
周迟仰起头,看向那尊参天法相,笑了起来,“我等了许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话音未落,周迟的衣袖忽然就激荡起来,无数的剑气撞出,在这里化作飞剑,朝着那皇城上空的飞剑撞去。
一瞬间,这里飞剑如同蝗群过境,看得人眼花缭乱。
孟寅瞪大眼睛,“他娘的,你还有压箱底的东西啊?”
周迟没有理会他,只是在那无数的飞剑前掠之时,他也握住了飞回到自己手中的那柄飞剑悬草,提着悬草,周迟骤然而起,拖拽出一条长长的璀璨白线,撞向那尊参天法相!
白溪仰着头,看着那在参天法相面前,宛如芥子的周迟,脸上有些紧张。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天要亮了。
今夜的故事,也要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