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只有提起解时的时候,李青花的脸上,才会有那种发自内心的真正开心。
她这三百年,的确也只活了解时两个字。
春官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得清楚,眼前的李青花,跟那苏漆一样,都是对解时爱慕的女子。
只是李青花和苏漆虽然都喜欢解时,但两人却是不一样的方式。
至少李青花更克制,愿意把那喜欢放在心里,放在更深处。而苏漆则是恰恰相反,她太张扬,张扬到让人觉得有些喧闹。
尤其是春官这么喜欢安静的人。
两个女子笑过之后,春官主动开口说道:“三百年前,我便在这块石头上坐着抚琴,他在这边舞剑,很多时候,我们其实不说什么话,他舞完剑就走,我也不送他。”
李青花说道:“他对我说过,在这里,他的心很静。在师弟看来,你是他的知己。”
春官说道:“我能感觉到,只是我看不透他的心,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李青花说道:“我不知道能不能听你抚琴。”
春官有些沉默,没有立即说话。
李青花便安静地等着。
春官说道:“除他之外,我没有找到过第二个能听懂我琴声的人。”
李青花说道:“兴许是因为你本来就没有见到过很多人。”
春官摇摇头,“我年轻时候,还不住在海岛上。”
李青花想了想,说道:“后来我听说你去见过一个世俗里的藩王。”
“那人生得很好看,也懂音律,我有意收他为徒,他却还是愿意做个武夫,这么说起来,其实他也不懂我的琴声。”
春官微笑道:“不过也无所谓,人生在世,一辈子能找到一个知己也就够了,其实用不着奢求太多。”
李青花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依旧是话还没说出来,这边的春官就已经说道:“遇见过,就是大幸。”
李青花说道:“兴许还有一个人。”
李青花开口,说起了周迟。
她对周迟的事情,知道的也很多,但说了那么多,大概春官最为在意的,也只有那周迟同样是来自东洲,同样是个剑修。
至于别的事迹,她似乎不太在意。
春官笑了笑,“或许他真是,但我却不会去寻他了。”
“不过他要是有朝一日能上这海岛来,我会为他抚琴。”
春官看着李青花,笑了笑,“也好久没有抚琴了,今天本来也要抚琴给自己听的,你既然也在,算半个故人,一起听听吧。”
春官取下身后的漆黑古琴,放在桌上,沉默不语,只是将双手放在了琴弦上。
她这把古琴,大概全世间的乐师看到,都要无比羡慕,她既然是这世上最好的琴师,那么这古琴,自然也就是世上最好的古琴。
早些年这位春官圣人抚过的琴,其实也早就被无数的乐师琴师争破了头,期间还闹出多少条人命,更是说不清楚。
世上的乐师以能听到这位春官圣人弹琴而为荣,许多人更是直言,听琴一次,便可死而无憾。
春官不说话,已经开始抚琴,她的琴声空灵,宛如自然之声,只是刚开始,群山便已经寂然,世间在此刻,仿佛不应该有任何别的声音,就只有这琴声。
李青花的心情很平静,这一刻,她仿佛也放空了。
即便是青天,听到这位圣人的琴声,也总是会赞叹一声的。
这样的琴声,世上之人,也只有眼前的这位能弹出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是过了一瞬,又好像是过了千万年,琴声消散,天地一切却都尚未反应过来,仿佛都在回味这琴声。
李青花回过神来,说道:“很好听,但我的确听不懂。”
春官微笑不语,对此并不觉得有什么。听不懂她的琴声,早在她的预料之中,所以她并不觉得失落。
“问吧。”
春官收起那把漆黑古琴,看了一眼李春花,什么事情都做了,最后还是还要问出那个问题的。
毕竟她们两人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交集,她来这里一趟,为得也只能是解时。
李青花说道:“师弟他死前,是来你这里听过琴的,那日他有什么不同于往常的表现,说过什么话?”
这个问题,苏漆问过,只是春官回答的比较简单,如今李青花又开口问了,她想了想,便说起那一日的景象。
她的声音很轻,说得很慢,说了许久。
她说那日解时登岛,和往常并无区别,只是照常来到这里,开始舞剑,她便开始抚琴。
一曲结束之后,解时来到凉亭里,取了一壶酒,独酌。
春官不喝酒。
“酒是寻常的酒水,并不是仙家酿造。”
春官看着眼前的李青花,倒是事无巨细,什么都说得清楚。
“等喝完酒,他看了片刻湖面,告诉我,我这一生追求的大道之音,大概会是剑鸣声。”
春官看着李青花,“说完这句话,他便走了。”即便春官说得很慢,但实际上这也是很短暂的一个故事。
李青花知道,自己的小师弟会时不时上岛听琴,但她同样也知道,自己的小师弟,上岛听琴是上岛听琴,别的他从未有个想法,他对春官,并没有所谓的倾慕。
他这一生,尚未喜欢上任何一个女子。
李青花沉默了许久,说道:“多谢了。”
然后她转身朝着远处走去,背影萧索。
春官看着这位女子剑仙的背影,沉默不语,其实还有些事情,她没有说,但他不让说,就不说了。
那是最后说出那句话之前,解时端着酒杯,看着湖面,笑道:“我那位师姐,总有一日要来你这里的。”
春官问道:“为何?”
解时摇摇头,说道:“来了之后,她要是要听琴,便麻烦你抚琴给她听啊。”
春官微微蹙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解时看着春官,知道她的为难,也没有怎么多说。
春官有些忍不住,问道:“你说她不通音律,为何她要听琴?”
解时放下酒杯,笑道:“有些时候,想通一件事,便会做些平日不想做的事情的。”
当时的春官不知道李青花会想通什么,但如今李青花真的登岛之后,她就明白了。
她更明白了一件事。
春官离开凉亭,去了山中,那边照样有一座凉亭,她在那边落座,然后又抚琴一曲,正好是当初解时最后一次登岛,她弹给他听的。
一曲结束,这位这么多年都独居海岛的圣人,将两只雪白的手掌放在琴面,轻声开口,“原来你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你要死了。可怎么什么都不说呢?”
她此生的知己,便只有解时。
当初想来不管他有什么天大的祸事,她只要知道,都会帮着出手,她那个时候已是圣人,即便是杀力没有那般可怕,但也绝对是一大助力。
但解时没有开口,要么就是他面对的敌手,是自己帮忙也都解决不了的,要么就是他根本没想着牵连他人。
春官想了想,有些苦涩,明白了些东西,自己这个知己,出身青白观,身后站着那尊剑道第一的青天,真要找人帮忙,或是不想死,躲回青白观就是了,自有那位观主帮着斡旋,可他也不曾这么做,明摆着就从未想过要如此行事。
他上岛一趟,只是为了告别。
春官忽然笑了笑,“你这个人,都说你随意自在,不管任何人,但到底还是个细腻人,怪不得那么多女子对你念念不忘。”
李青花乘着小舟回到赤洲,去到了叶游仙的居所,这位赤洲的大剑仙,这些年一直隐居在赤洲的某处,酿酒练剑,几乎并不会离开。
之前几次离开居所,其中一次,是他和解时当年的玩笑被人找出,他起了心思,去看了看。然后送了不知道多少酒水出去。
第二次是柳仙洲离开西洲,游历问剑一座赤洲,叶游仙也去看了看,又送出了不少的酒水。
至于闯天台山的那次,叶游仙就不愿意提了。
这会儿他坐在溪边,身旁的石板上煎着小鱼,滋啦声不断。
在他身边,李青花一边喝酒,一边吃着小鱼,脸上有些笑意。
叶游仙有些好奇地看了李青花一眼,好奇道:“怎么回事,我都有多久没看到过你这么笑了?”
李青花没有回答他,只是依旧自顾自喝着他的剑仙酿和吃着他的小鱼。
既然这个问题李青花不愿意回答,叶游仙这就只好换了个话题,“东洲你去了?那个年轻人看了,怎么样?是他吗?”
李青花说道:“看了。”
但也就只有两个字。
叶游仙皱了皱眉,但没有追问什么。
他太懂她了,她不想说的事情,自己问一百遍,她也不会说,她想说的事情,自己不用问,她自己也会说。
不过叶游仙还是看着那些炸小鱼,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还找吗?”
李青花听着这个问题,酒葫芦在嘴边悬了很久,最后她才吐出三个字,“不找了。”
听着这三个字,叶游仙的眉头蹙起,他沉默许久,没有说话。
李青花喝完了酒便走了。
这些年都是这样,她偶尔来寻自己,兴致好的时候,就多说几句,兴致不好的时候,就默默喝上几口酒。
她兴许是把自己这里当成了短暂的歇息之处,就像是南迁的候鸟,振翅而飞,有千万里的路程等着奔波,只是偶尔会在某处枝头落脚歇息。
只是这一次,叶游仙明显感觉得到,李青花不会再继续奔波了,她的旅程,似乎结束了。
这一切,大概都因为那个叫周迟的年轻人。
但……她是因为知晓了那个年轻人就是那家伙的转世,还是她看过他之后,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找到他了呢?
叶游仙不知道,他只是看着天空的那条被拖拽出来的长长痕迹,眼神里有些心疼。
有些人的离去,不是一场大雨,总有停歇时。而偏偏是一场潮湿,留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千百年都不能忘却。
叶游仙摇摇头,喃喃道:“这辈子认识你啊,真是倒大霉了。”这言语某人是肯定没办法听到了,他要是还能听到,这会儿保管要捧腹大笑,说一句,“认识我解时,才是你姓叶的这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没办法,那个家伙,从来这么神采飞扬。
李青花从赤洲离开,去了一趟中洲的九云山。
这座高山,历来都是新修士成圣之时和已经成名的圣人交手之处,七洲之地一直都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当某位云雾境的大修士一旦对某位圣人公开挑战的时候,那位圣人便不可拒绝,只能一战。
地点就定在这九云山。
而为了避免一些个修士以圣人之战来求名,这里就还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挑战者,一旦开口挑战,走到九云山,被挑战的圣人,是能将其打杀的。
所以,即便有不少修士想要自己的名声名扬四海,也要掂量掂量这里的代价。
这样一来,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有什么修士真正想要去为自己的头上加上一个圣人头衔。
最简单直接的事实就是,当初解时陨落之后,如今已经三百年,九圣人之位,也只是有一位云雾境的大修士候补而上,选择了最弱的圣人,战至平手而已。
而后这三百年,没有任何修士,再提出过挑战,要将某位圣人取而代之。
既无圣人之战,这座九云山其实寻常时候,就是一座寻常高山而已,不过历代圣人之战,都在这里,到底是能找到许多痕迹的。
李青花到这里的时候,还有不少修士在此处游历,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尤其是在一些石壁之前,不少修士都在这边驻足。
那些石壁上,有着历代圣人之战交手的痕迹,虽说时过多年,那些痕迹里的气息早已经散去多年,可毕竟是圣人所留,也足以让不少修士心神向往。
更有知情的修士,一边观摩,一边给那些不知道情况的修士说起当初那一战的情形,说起某某在此地也有过奇遇,而后也成了一代大修士。
人群里,不时便迸发出一阵惊呼声。
李青花从嘈杂的人群里走过去,前面的修士已经越来越少。
等到她来到一处石壁前的时候,这附近已经没了人。
那处石壁平整,上面一点交手的痕迹都没有,但只有李青花在内的少数人知晓,当初这上面遍布剑痕。
是后来有人硬生生将石壁切开,抹去了这所有的痕迹。
李青花看着那面石壁,想起了当初自己的小师弟,在这里和月白的那场厮杀。
月白虽然是圣人之首,而自己的小师弟是后起之秀,但两人的厮杀,却依旧被无数修士看重,甚至在一开始,便有不少人认为,最后取胜的,有可能会是自己师弟。
毕竟是青白观一脉的剑修,又如此天才,怎么可能毫无胜算。
当年那一战,轰动七洲,不知道多少修士挤破了头都想要观战,最后的结果也让不少人惊叹,那位解大剑仙胜过了月白,登临圣人之位的第一天,就已经是这世上的圣人之首。
唯一有些遗憾的,大概就是那惊世骇俗的一战,青白观主没有亲身前来观战。
不过后来修士们还算是重新琢磨出味道来,青白观主没有亲身前来观战,大概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一战,那位解大剑仙会取胜。
知徒莫如师。
“这里,其实才是这历次圣人之战中,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只是很可惜,那位大剑仙啊,年少成名,反倒是迷了心智,最后有如此下场,让人唏嘘。”
就在李青花有些失神的当口,耳畔不远处忽然想起一道苍老的声音,她扭头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个老人领着两三个年轻人而来。
看服饰,这应该是同一个宗门的,那个老人应该是那几个年轻人的师父。
“师父,那位大剑仙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怎么如今世间关于他的事迹,都流传甚少,不说他是剑道一脉罕见的天才吗?”
有年轻女子开口,声音里满是好奇。
老人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摇了摇头,“说不清楚,就连青天也没说清楚,但既然青天说他错了,观主也没站出来反驳,那么就是错了吧。”
“不过你们要记清楚,修行路远,在路上走着,要恪守本心,不要仗着境界和天赋,便肆意妄为,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尚有天。”
老人在这里驻足,缓缓开口,眼里还是有些遗憾。当年那场大战,他也是见证者之一,他也看到过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大剑仙,那个时候,他也觉得,这七洲之地,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第六位青天的。
甚至于这个假以时日,他都觉得不会太久。
只是事与愿违,最后那位年轻大剑仙的陨落太快了。
叹了口气,老人带着自己的弟子们渐渐远去,站在原地的李青花一言不发,这三百年里,她早已经听过许多类似的话,甚至有许多言语,都会比现在的言语更难听。
最开始她很生气,甚至出手教训过很多修士,但后来听得太多,她便把情绪收回到了心里,只想着找到小师弟的死因,还他一个清白。
但何其难。
此事知晓真相的,大概不是圣人就是青天,她能有可能见到的,大概也是缄口不言,还有许多,更是连见都见不到。
李青花这奔波的三百年,最后不得不转为找寻自己小师弟的转世。
但其实,即便如此,也都无果。
大海捞针,何其容易。
李青花揉了揉眉头,有些累了。
她离开了九云山。西洲,天台山。
李青花脚步缓缓,再次登山。
小师弟出事,她回到天台山,询问自己那师父事情起因和结果,但自己那位师父,整个剑道的领袖,却是一句话都不说,也从未做些什么。
那一日之后,她便不认为自己是青白观一脉,更不认李沛是她的师父。
这三百年来,她也只是回来过一次,是裴伯让她去看看周迟之前,她曾回来过一次,想要从自己的师父那边得到一个答案。
但很可惜,她上了天台山,过了那镜湖,最后来到了那小观之前,也没能推门而入,小观门也没有打开。
如今她见过了周迟,重新登山。
走在那四万八千阶上,她一边走,一边看一侧的石壁上留下的那些文字,多少年来,无数剑修都想着登上山顶,拜观主为师,但真正做到的,不过寥寥。
一路上,到底都是遗憾和不甘的词句,其中,当然也有她的。
她走得很慢,从天亮走到了天黑,又从天黑走到了天亮,才来到了山顶。
这里有人歪歪扭扭留下了两个字。
李青花笑着开口,“不难。”
远处的天边,已经有朝阳落下。
李青花走上山顶,走过镜湖,只是每一步都更为缓慢,但始终在往前。
终于,她走过了镜湖,来到了那小观前。
那棵瘦桃树依旧立在观门前,上面的桃花已经掉落,如今只有枝叶,看着依旧是像是个弱不禁风的少年。
李青花看了一眼那棵瘦桃树,然后伸手去推那道木门。
这么多年了,这是她第一次有勇气去推那道门。
手尚未触碰到那道门,门吱呀一声,便开了。
李青花一怔,但还是跨过了门槛。
小观里,有一把竹椅摆在院子里,有个男人躺在竹椅上,朝阳洒落在他的身上,他微微闭着双眼,好像是睡着了,呼吸无比的绵长。
李青花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自己已经三百年没有见过的男人,一时间,她的鼻头有些发酸。
哪怕已经怨了他三百年,但这会儿看到他的时候,李青花还是忍不住有些感伤。
“师父。”
李青花轻轻开口,眼前已经被泪水弄的有些模糊了,看不清楚身前的景象。只是她也似乎用不着看清楚,因为这会儿她眼前全是当初那些景象,师弟师妹们,在这里围坐在一起,听着师父讲那些关于剑道的东西。
当时有调皮的师弟,时不时就会开口打断师父,其实一向在世间都被说成脾气不好的师父,在教导弟子的时候,脾气不知道要温和多少,从来没有仗着自己青天的身份,搞什么一言堂。
这太难得了,别说是青天,就是一般的修士,收弟子之后,教导弟子,只怕也没有自己师父这样的温和,更何况自己的这位师父,还是堂堂的青天,这天地真正的大人物。
那些年,自己和师弟师妹们,在这里练剑,闲聊,然后有了些境界,开始陆续下山,有些师弟,师妹,下山之后,就很难再回来一次了。
他们许是在某个地方顿悟修行,在某个地方已经开宗立派,自己成了一宗之主,也许是在修行上遇到了什么疑难,没有跨过那道门槛,身死道消。
只有她,对于开宗立派,没有什么想法,时常返回这座小观。
某日她返回小观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那个少年在观外站着,重重敲门,“我叫解时,我从东洲庆州府那边来找青白观主李沛学剑。”
当时师父开了门,没有生气,看着小师弟,点头收了他做弟子,然后看向李青花,是随口道:“青花,你先帮师父教教他练剑。”
于是之后,她就有了一段和小师弟相处的时光。
她也是所有青白观一脉的弟子里,和小师弟解时相处最久的人,她也最了解自己那个小师弟的性子。正是因为这份了解,才让李青花到了最后,都不愿意相信小师弟会犯下大错。
当时小观不大,弟子看似也不多,但从不缺乏欢声笑语,也没有孤寂。
可如今,这座小观里,就只剩下了师父一人。
这里很安静,也很孤寂。
李青花觉得酸楚。
自己这师父,是堂堂的青天之一,是天底下剑修都要仰头而观的剑道第一人,为何会变成这样的处境?
李青花忽然觉得自己这三百年的赌气,都很不对。为何不好好问问师父当年当真是什么都没做吗?还是有什么苦衷,不能告诉她?
想到这里,李青花眼眸里,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她心疼自己的师父,连带着自己这三百年来的所有委屈情绪,在此刻,终于都守不住了,她的眼泪,在此刻,不断流淌。
她在哭,但没有声音。
男人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面前站着的这个高大青衣女子,看着她在哭。
男人站起身,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一直哭的姑娘,一言不发,只是去屋子里搬来了另外一把竹椅,放在自己那把竹椅身旁不远处,然后才说道:“青花啊,怎么这么久不回来看师父了?今儿天气好,来陪师父晒晒太阳。”
小观门口,朝阳洒落在那棵瘦桃树上,有清风跟着拂过镜湖湖面,惊起阵阵涟漪。
那阵微风吹过那棵瘦桃树,将枝叶吹动,桃叶摆动,露出“藏匿”在桃叶下面的一颗青涩鼓起。
看起来,像是一颗刚结的青涩小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