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迟三人走出那座新建的小道观,离开那座朝彻山。
齐雾只送到了门口,等到三人离去之后,这才看向自己那个开山大弟子,有些无奈,“你这煮的茶,可让师父丢脸丢大了啊。”
陈立有些惭愧,“师父,我也不会啊。”
齐雾本来就是随口一说,看着自己这弟子模样,也没生气,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也不碍事,慢慢再学,不想学也没关系,就让这些客人来的时候,喝苦茶。”
陈立嘟了嘟嘴,随即问道:“师父,刚刚那个人,真的是那个重云山的周宗主啊?”
齐雾点点头,“如假包换。”
陈立有些懊恼,“那我刚刚该多跟他说几句话的,只是师父,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来咱们这里啊?”
齐雾微微挑眉,“如何不能来咱们这里?”
陈立听着自己师父的反问,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更是隐约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些什么。
齐雾自顾自缓缓说道:“别的不说,这位周宗主是个了不起的人,就不能说师父也是个了不起的人?毕竟你想嘛,是不是了不起的人,才和了不起的人一起玩?”
“我是知道师父是了不起的人,但……”陈立话说了一半,就收住了,不知道自己后面的半句话,会不会让自己师父觉得有些难堪。
“但也没想到自己师父有这么了不起啊。”齐雾接过话来,微笑道:“以前不知道没关系,现在你知道了就好了,知道自己师父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不用太惊讶。”
陈立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然后有些希冀地问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去重云山作客啊师父?”
齐雾一拍脑门,然后眯起眼看向陈立,“你说你,既然想去别人那边作客,之前人在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这会儿人都走了,再提这件事,可怎么办呢?”
陈立脸上有些失望,然后想到了些什么,“师父,人好像还没走远,我追上去,说一说呢?”
齐雾笑道:“这就失了礼数了。”
陈立哦了一声,但看得出来,这会儿的少年还是很遗憾。
齐雾说道:“其实你这会儿就不该去了,你想啊,重云山那是什么样的大宗门,不知道有多少厉害的人呢?虽然师父也很厉害,但你现在还不太厉害,去那边,会不会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所以想要去那边做客,等你再厉害一些,也免得被人看不起。”
陈立点点头,只是转念一想,就狡黠地看了一眼齐雾,“师父,其实是你觉得有些丢脸吧?”齐雾哈哈大笑,“聪明!怎么就被你看透了呢?”
三人的甘露府之行,算是比较圆满。
该做的都做了。
如今周迟三人返回庆州府,走得有些快,因为重云山那边已经来信催促了。别的不说,这宗主即位大典,是拖不得了。
整个东洲都在定调子,而在这一切里,周迟这位重云山宗主的存在,至关重要。
他没有正式成为重云宗主,就会惹来不知道多少人的猜测。
因此这会儿的周迟不能再继续晃荡了。
不过伤势如今恢复了七八成的周迟倒也没有那么急躁,此刻正好在甘露府这边登上了一条云海渡船,不过才上船,云海司的朝廷官员便找到了周迟,交给了他这位镇国大仙师一封信。
周迟看了一眼信,没有急着去拆,而是来到甲板上,看着远处的云海,吹着风。
孟寅和白溪来到他身边,孟寅开门见山问道:“那个叫齐雾的道士,什么根脚,你看明白了吗?”
之前在逍遥观里,他们两人可是给了周迟和齐雾单独相处机会的。
周迟说道:“肯定是来自中洲了,道门正统,某座大仙府的嫡传弟子,那是肯定的。”
孟寅微微蹙眉,七洲之地,东洲最为偏僻弱小,这是公认的。中洲最为繁盛强大,也是公认的。
“既然他是中洲大仙府的嫡传弟子,不老老实实在那边待着,跑到咱们东洲来做什么?真是要在这边开宗立派?不是另有所图吗?”
孟寅有些担忧地看着周迟,他跟齐雾打过交道,他自然能看出来,齐雾这个人,绝对不寻常,这种不寻常,甚至不是一般的不寻常,而是一种……特别的感觉。
总之这样的感觉,他只在周迟和柳仙洲身上感觉到过。
周迟看向孟寅,也明白他的担忧,“他自然有所图,要是他一点在意的都没有,又何必来这边呢?”
孟寅微微蹙眉,正要说些什么,周迟便摇了摇头,“不过人没问题,图的事情,自然也就没问题了。”听着这话,孟寅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之后又闲聊了几句,孟寅就打了个哈欠,说要回屋去睡觉了,周迟没拦着,等着这家伙走了之后,白溪才缓缓开口,“他以前对这些事情,不太关心。”
周迟笑了笑,“那会儿他上山修行,考虑的是怎么在山上站住脚跟,然后好护着孟氏一门。如今做了这么多事情,孟老爷子也离世了,他想着的自然是护着这好不容易挣来的世道,这有个什么问题,他自然要问问。”
白溪点了点头,说道:“你也想得多了。”
周迟揉了揉脸颊,“到了这个位置,不想是不行的,我以前在小镇上听说书先生说什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太明白。这会儿就是太明白了,真是身不由己啊。”
“我没看出来你有什么身不由己的。”白溪挑眉,“你要做的事情,难道不是你本来也想做的?”
周迟有些恼火,“怎么这么喜欢拆我的台?”
白溪笑眯眯,“咋了,不服,打我啊?”
周迟微笑看着她,温声道:“怎么舍得呢?”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倒是说得白溪脸颊通红。
她很快转移了话题,“那封信?”
周迟当时拿到之后,只是看了一眼信封,并没有拆开,这会儿听着白溪询问,微笑道:“不错,是个女子给我的。”
白溪不以为意,这家伙的德行她早就看透了,要是真心里发虚,绝不会这么开口。
周迟从怀里取出那封信,看着上面的落款,笑道:“是米雪柳米老板娘给写的啊。”
赤洲之行,周迟给白溪说过,所以白溪很清楚,那个叫做米雪柳的女子是谁,那是个痴情人。
白溪说道:“我猜,是告诉你,让你去一趟赤洲,取钱。”
当初周迟在赤洲那边,跟米雪柳他们是做了一笔买卖的,三个股东,米雪柳和那位大霁的刘符,以及周迟。
不过周迟的分红,应该有好多年,都要用来偿还那块长铗石的欠账了。
只是依着米雪柳的脾气,她既然用不上那么多梨花钱,肯定是要先给周迟的,不管周迟怎么想。
所以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周迟暂时没有打开,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会儿白溪问起,他这才将信拆开,看了一眼,果然跟自己猜测的差不多,米雪柳说这几年稗草酒销量很不错,她已经攒了不少梨花钱,没处花,所以就想先借给周迟挣点利息。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周迟很清楚,这说是借,也就是送了。
即便之后自己有了梨花钱,要还,米雪柳也肯定会找各种理由拒绝。
当然,除去要给出一大笔梨花钱之外,米雪柳信里所说的另外一件事,让周迟哭笑不得。
信里米雪柳说,她在大霁京师那边,碰到个天资很不错的少年,应该是个练剑的好苗子,让周迟赶紧来收他为徒,以后肯定是要成为一个大剑修的。
最后,米雪柳说,这次来赤洲,记得将喜欢的女子一起带来,让她也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让他一直念念不忘。
她甚至连礼物都准备好了。
周迟将信纸递给一侧的白溪。
白溪看完之后,也开口问道:“何时起身?”
之前她那场游历,是往北而行的,南方几洲,她都不曾去过。
周迟揉了揉脸颊,“这还有一堆事情,处理完再说。”
白溪点了点头,只是说道:“这次不带上我,就砍死你。”
周迟一脸苦恼,“那完了,那碰到漂亮姑娘,都不好说话了。”
“你是真想死了啊?”白溪挑眉,周迟则是哈哈大笑。
云海渡船在庆州府上空停下,三人下船,照例先在家乡小镇上各自吃了一碗米粉,之后周迟带着白溪前往小镇外的坟头,祭拜之后,返回那座破烂小院,周迟找到当地的官员,拿了些银钱出来,那人心惊胆战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拍着胸脯保证道:“大真人放心,这座小院我们一定好好修缮,不会有半点马虎。”
周迟将手里的图纸交给他,“不用修缮多好,但要按着这图纸上来,不要最后弄得我都不认识了。”
那人重重点头,不敢多说。
娘咧,他是在早些时候,收到了朝廷的消息,说是本朝增设一位镇国大仙师,位同国师,是那位重云山的宗主。能提调大汤各级官员,但他也没想到,那位镇国大仙师,真有朝一日能出现在自己面前,跟自己说话。这会儿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祖坟都在冒青烟了。
周迟也没多说什么,交代完之后,跟白溪和孟寅两人转悠小镇,孟寅忍了一路,这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了,看着周迟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就干脆开口说是自己先走,让这对男女自己故地重游。
周迟也没拦着。
只是在孟寅走了之后,他在街上碰到了个抽着旱烟的小老头,笑嗬嗬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