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溪忍不住以心声开口说道:“这是个活人?”
周迟轻轻摇了摇头,他已经察觉到了对面的那个灰袍人没有半点气息,反倒是一身浓郁剑意,像是一柄剑,或者可以说是,像是一道剑意残留。
修行至此,到了如今这个境界,更是一路走过千山万水,对于大修士的所谓意念,周迟都算是有些知清楚了。
如今这个灰袍人,肯定是某位大修士的一道意念,但到底是意还是念,暂时不好说。
不过周迟觉得,这更多的是一道意,而非念。
传说那些大修士分化出来的一道念,甚至都能自我修行,有着自主的灵智,如果是念,那么何必枯坐于此?
随着白溪思索之时,那个灰袍人已经起身,这会儿扭头看向这两个“不速之客”,与此同时,周迟和白溪也看清楚了此人的面容,只是一个面容寻常的中年人,没有太多特别之处,对于周迟来说,唯一特别的,只有这个灰袍人的眼眸里,全是纯粹的剑意。
万千剑意,都在他的眼里生灭。
灰袍人的视线从看向两人变成只看向周迟,两人的视线在这里交汇,各自眼眸里万千剑意,似乎在此刻,再次开始碰撞。
石洞里很是安静,安静得白溪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周迟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此刻依旧是看向眼前的灰袍人,双方不言语,但有一场外人无法看到的厮杀,已经展开了。
这是一场属于剑修的厮杀,没有废话,便已经展开,双方的剑气在这里厮杀拉扯,一道道的剑气不曾有半点痕迹,但四周已经出现了无数嗤嗤的响声。
白溪仰头看去,那上空的琉璃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道剑痕。
而后四周的石壁上,已经开始不断增添剑痕,纵横交错,深浅不一。
白溪虽然看不到那些剑气,但此刻也无比清楚地能感受到这四周存在的锋芒意味,那些无形的剑气,如果她能看到的话,大概就能看到那恐怖的一幕。
无数多的剑气都在自己的身旁捉对厮杀,那景象,就像是双方都是各自统兵的将军,一声令下,双方厮杀,不断有人轰然倒下。
嗤嗤的响声不绝,到处都是让人牙酸的声音。
但白溪却发现,自己虽然看不到那些剑气,但那些剑气却没有任何一缕逼近自己的一丈之内,自己的方圆一丈,都是一幅太平景象。
不知道过了多久,石壁上的剑痕已经多到无法数清楚,这边的嗤嗤声响才渐渐消减,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石洞里又安静下来。
那个灰袍人缓缓开口,“要不是你学了我的剑,即便我已经消散到如今,你也无法与我战平。”
灰袍人果然是某人留下的一道剑意,只是留下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如今消耗了不少,已经没有云雾境的水准,甚至连登天境,也不过堪堪维持。
但即便如此,周迟之前在跟他交手的时候,也能感受到他那份绝不寻常的剑道修为,不过周迟算是取了个巧,在进入这洞府之前,已经抽丝剥茧一般将这位的剑道看了个七七八八,所以在交手的时候,周迟算是占尽上风。
只是学了他的剑,看似容易,但绝没有那么容易。
寻常剑修别说在这十天半个月里就将他的剑道学个七七八八,就算是一两成,也是不容易的。
周迟笑道:“前辈这杀机太重,反倒是没怎么掩饰自身剑道的修为,这样一来,虽然风急浪高,但也更容易看清楚。”
灰袍人冷笑一声,“你这个解时传人,性子倒是跟他一模一样,该杀!”
周迟对此只是一笑置之,这会儿的灰袍人,也就只能嘴上说说了,他的剑气消耗,就像是一条下山路,等走到山脚,是没办法再转身上山的。
不过他这句话,就已经让周迟知道了自己的推测并没有错,眼前这个人,就是解时的仇家。
而他此刻,大概距离山脚也不远了。要不然大概也不会主动停手。
不过他要是站在山顶跟自己一战,周迟的处境就很艰难了。
“解大剑仙已经死了,有什么仇怨,前辈放不下,也没办法了。”
周迟看着眼前的灰袍人,斟酌片刻,到底还是告诉了他这件事。
灰袍人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他死了,他怎么能死!”
看着这一幕,白溪觉得有些奇怪,紧紧握住了自己的那把直刀。
周迟倒是平静不少,看着灰袍人,一言不发。
但灰袍人暴怒之后,又很快笑了起来,他仰起头,哈哈大笑,“也是,也是,他那样的性子,谁能容他?即便他师父是李沛,他也会死的!”
灰袍人大笑不止,但很快便也停下了笑声,这一次,周迟从他的眼眸里,看到了一抹怅然,那种怅然,很是罕见。
虽说他并不是一个人,只是一道剑意而已。但实际上,他总能代表一些原本那位的。
“他不该死的。”灰袍人看向周迟,很认真地说道:“他这样的剑道天赋,该一直往前走,走到最高处的,他不该被人所害的。”
周迟看着灰袍人,“前辈为何断定他是被人所害?”
灰袍人讥笑一声,“他天赋好,又不是个笨人,就算是行事孟浪了一些,只要不做太出格的事情,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更何况他身后还有李沛这样的存在。若不是有人暗算他,他如何能死?”
都说最了解你的人,兴许不是你的朋友亲人,而是你的仇人。从眼前来看,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告诉我,他怎么死的。”
灰袍人嗬嗬一笑,这会儿眼眸里,早已经没了之前的那些凌厉,反倒是显得有些虚无,有一种和这个世间淡淡的疏离感。
周迟开口,说起世间流传关于解时的死因。只是说的人,知道那很可能不是真相,听得人,却若有所思。
“前辈怎么看?”
周迟看着灰袍人,似乎也想要在他这里得到一些什么答案。
灰袍人嗤笑一声,“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作为他的传人,你相信吗?”
周迟一言不发。
灰袍人也不打算等着周迟回答,而是淡然道:“不过,也有可能是真的。”
灰袍人幽幽道:“他这样的人,有时候性子太直了,就算聪明,能看明白一些东西,但不会改。小时候玩过捉麻雀吗?一根木棍,一把谷子,只要耐心,就能等到麻雀来吃,麻雀那么蠢,被抓住也是应当,他不蠢,被抓住,也很蠢。”
周迟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我时间不多了。”
灰袍人看向周迟,眼眸里有些遗憾,“我这间洞府,是为了给我寻一个弟子的,却没想到,等了无数年,最后等来一个他的弟子,老天爷啊,是在玩我啊!”
“狗日的!”
灰袍人叹气道:“可你偏偏是个天赋极好的,就算没有看到我那本剑经,也学了我不少东西。本来换做一般人也就罢了,顺水推舟,认个师徒,皆大欢喜。可你又偏偏是解时的弟子,想必也怎么都不会改换门庭。”
灰袍人自嘲道:“从来都是这样,我和他年纪相差不大,都是东洲人,他是年少就跑到了天山,被观主看中,收了徒。我也去了,但我没能登顶,没能被李沛选中。”
听到这里,周迟和白溪都有些沉默,只是不等他们说话,灰袍人就话锋一转,“你们会以为我就此沉沦,从此一蹶不振吧?其实并没有。”
听着这话,周迟和白溪对视一样,都没说话。
要是孟寅那家伙在这里,估摸着就要不合时宜的开口,说一句,你自己要当傻子可以,别把我们当傻子。
毕竟要是真这灰袍人说的那样,他哪来如今的境界?
“我返回东洲之后,就拜在了本洲的剑道宗门门下,苦修多年,修为倒也没差他太多,只是我好几次找他比剑,同境而战,我不是他的对手。”
灰袍人看着周迟,“东洲这么个小地方,能出多少个大剑仙啊?我已经算是了不起了,怎奈他偏偏更厉害,最早的云雾境,最年轻的圣人,这一串的头衔在身上,别说一座东洲了,就是这七洲之地,整个人间,谁不只看他?至于那个叫苏营的可怜虫,是个大剑仙了,哦,有些厉害,但跟解时一比,不值一提。”
透露自己名字的灰袍人自顾自继续说道:“后来就想着就算自己没这个本事,找个徒弟吧,找个比他天赋更好的徒弟,以后怎么也要帮我出这口气,可他娘的找来找去,一个能看上的都没有。最后要身死道消之前,在这留下一座洞府,想着以后要是运气好,真来了个不错的年轻人,那就算老天爷开眼……”
说到这里,灰袍人又仰起头骂道:“狗日的老天爷!”
不错的年轻人来了,也学了他的剑,但最后,他娘的,居然是解时的传人。
灰袍人只觉得这是上天给他开的最大的一个玩笑。
当然,上一个,就是老天爷让他跟解时生在同时代这件事,不过这个玩笑,大概也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世上的剑修,去问问,哪个愿意跟解时生活在同一个时代?
灰袍人絮絮叨叨,周迟和白溪在这边,也不打断,只是默默听着。
等着他说完一切之后,这才看向周迟,说道:“你愿不愿意改换门庭,拜我为师?”
周迟摇摇头,“晚辈已有师父。”
这一次,不等灰袍人说话,白溪便开口说道:“解时也不是他的师父,他死的时候,他都还没出生,只是机缘巧合之下……”
白溪看了眼前的灰袍人一眼,“其实前辈的剑道也极好,他这样子,看起来已经是要有大出息了,到时候只有解时大剑仙的剑道在身……”
白溪的两句话,说得恰到好处。
灰袍人眯了眯眼,忽然说道:“年轻人,我若是将我毕生所学之剑经传给你,也不要你拜我为师,只用你以后有机会,对这个人间说一句,学过东洲苏营的剑,如何?”
周迟挑了挑眉,想起了当初在山水集市遇到的那位,点了点头,“没问题。”
听着这话,苏营还要开口,周迟便主动说道:“若是遇到合适的,天赋不错的年轻人,我也可以帮着前辈传下剑道,让他拜前辈为师。”
“不必。”原本周迟觉得这是一个好想法,至少眼前的苏营会接受,但他却没有想到,对方却一口回绝了。
苏营淡然道:“我找了那么多年,也找不到一个比你更好的,你也不见得能找到,你如果真遇到一个比你天赋还好或是相当的,你可以传给他我的剑道,然后你们两人找机会问剑一场,让我看看,到底是他的弟子厉害,还是我的弟子厉害。要是没有,便不必找了。”
苏营缓缓往前走去,淡淡道:“如果……如果,有一天,有机会的话,帮他报仇吧。他可以死,但却不该这么死的……”
苏营缓缓往洞口那边走去,只是一边走,身体便一边化作了一粒粒光,就此飘荡而去。
周迟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白溪忽然一拍脑门,“糟糕了,还没来得及问他剑经在何处!”
周迟看向那空荡荡的蒲团和前面摆放着的剑架,说道:“就这么大点地方,能在什么地方。”
他走到那蒲团前,伸手掀开,果然,在那蒲团之下,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周迟伸手捡起来,并没有立即翻看。
“那柄飞剑呢?”
白溪看着那剑架上的飞剑,询问道。
周迟说道:“一并收起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个有缘人。”
白溪点了点头,说道:“看最开始那阵仗,我以为今天会是九死一生呢,没想到反倒是简单了不少。”
周迟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进入洞府里的那场比剑,虽说双方都没有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但实际上双方并没有留手,要不是周迟能撑得住,只怕到了最后,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两人对话了。
而是他身死于此,那位云雾大剑仙就随口说上一句,解时的传人,也不过如此。
只是其中凶险,既然已经过去了,周迟也懒得多说,他笑着看了看白溪之后,两人一起走出洞府。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周迟还是忍不住地想起了和苏营的对话,关于解时的死因,他虽然言语寥寥,但实际上,也是给了周迟另外一个思考的方向。
万林山中。
一片山林中,有条小路,蔓延弯曲,通向林深处。
此刻小路之上,三人前后而行,走在最前面的,身材高大,远远看着,就像是一座小山。跟在他后面的,是个瘦高的道人,生着一双三角眼。最后的,有个矮胖道人,同样是像一座小山。
只是随着三人走过一些道路,三角眼道人看着远处树梢上的飞鸟离树而飞,这会儿才忍不住开口劝道:“山君,把你那一身气势收一收吧?不然那老蜈蚣,大老远就知道咱们去找他麻烦了,要是他提前布置一番,咱们说不定就要栽到他手里了。”
身材高大的汉子还没说话,这边矮胖道人便已经说道:“山君,我觉得我师兄说的也有道理,虽然山君在万林山中,是不惧任何人,但这毕竟是生死厮杀,到底要注意一些的,到时候阴沟里翻船,也不是好事。”
三角眼道人看了自家师弟一眼,点了点头,这家伙到底是开智了,也不枉这么多年,他不厌其烦地帮自己这胖师弟讲那些个道理。
是此地山君,更是白草山主的胡岳听着两人都这么说,其实本来已经觉得自己这样不妥,这会儿又有阶下,自然而然就是顺坡下驴了,他收敛气息之后,这才开口道:“你们说的也是有些道理,虽然不惧那老蜈蚣,但他向来阴险,又会用毒,还是要提防的。”
这话一说出来,三角眼道人自然是连连点头,矮胖道人更是在一旁附和山君英明。
胡岳看着一旁正有一条小溪,也就不着急赶路,而是一屁股坐到小溪旁的一块石头上,皱起眉头,有些恼怒,“他娘的,那老蜈蚣在老子地盘残害百姓,几次三番还逮不住他,说出去,我这山君还做不做了?!”
三角眼道人没有说话,说起那老蜈蚣,这正是最近才来到万林山中的大妖,境界不低了,都是归真境了。但最开始,这老蜈蚣来了万林山中,还是挺客气的,亲自走了一趟白草山,算是拜过了胡岳的山门,胡岳虽说现在是这万林山共主,但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主。既然对方态度还不错,也就让他待在万林山中了,但这好景不长,没过多久,胡岳就发现,进山的采药人有不少,是人进来了,就没有出去过。
这让胡岳大怒不已,自己被尊为山君,那些个百姓甚至早就在山中有了祭祀的山君庙,他自然是要护着这些百姓的,而那些百姓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接二连三的出事,他这张脸往哪里放?!
胡岳很快就派出两个道人在山中探查情况,倒也没有太久,三角眼道人就已经探出了消息,知晓是那新来的老蜈蚣。
胡岳得知此事之后,立马便去了一趟那老蜈蚣的巢穴,不过第一次交手,虽然胡岳这山君占尽上风,可那老蜈蚣也无比狡猾,当场便溜了。
之后胡岳又探到了那老蜈蚣的所在好几次,只是每一次都是功亏一篑。
这要是换作别的人,大概也就作罢了。但胡岳是什么性子,既然想通了要如何修行之后,就压根不会后悔,再说了,他这会儿要是眼睁睁这么看着,等到之后周迟再来的时候,他可没脸去见他。
“山君,咱们只要小心一些,应该问题不大,之前几次,都还是大意了。这老蜈蚣不是一直都在深山里修行的那一种,是从甘露府过来的,以前没少祸害百姓。”
三角眼道人缓缓开口,之前几次功亏一篑,他都是看在眼里的,知道是山君大意的缘故,不过这些话,说了也白说,这位山君想要变成心思缜密那种人,这辈子是没什么可能了,实在不行,等下辈子吧。
“又是甘露府,这些日子从那边来的家伙不少啊,出了什么事情?”
山岳虽然直来直去,但也不只是莽夫,这么个事情,还是能觉察到几分问题的。
三角眼道人笑道:“是前些日子,那位周宗主和从咱们这过去过那个家伙一起在甘露府杀妖呢。把他们杀得害怕了,剩下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自然而然也就想着逃命了。”山岳拍手笑道:“杀得好,恩公这份修为,那些个狗家伙,有一个算一个,都该被宰了。”
“师兄,你去一趟甘露府,就这么点消息吗?”
矮胖道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猪蹄来,在这边啃着,一会儿就已经是满嘴流油了。
“你以为我是你啊,就知道吃。”
三角眼道人翻了个白眼,这才说起自己在甘露府的所见所闻,东洲大事,如今大多已经不是秘密,只是他们深居山中,那些个寻常百姓入山采药,知道的事情也少,所以消息有些滞后。
不过打探一番之后,也很容易就知道了东洲如今的现状。
山岳听得摇头晃脑,对于自己那个恩公如今有什么成就,他都不觉得奇怪,只是当他听着三角眼道人说恩公如今已经是东洲第一人的时候,便高兴地站起身来,拍着自己的大腿,“可惜了,可惜了,这么好个消息,这会儿却没有酒,应该喝上一大碗的!”
三角眼道人笑道:“等山君去除了那老蜈蚣,再一起喝一场,岂不是正好?”
山岳先是点头,然后又重重摇头,“不行,不行,这会儿不喝些酒,真是不爽利!”
他一边说话,一边随手捡起一块石头,五指成爪,将那石头中间直接掏空,而后这才舀了一碗溪水,仰头大口喝下。
矮胖道人嘀咕道:“山君,你这酒瘾得多大啊?”
三角眼道人只是微微一笑,这位山君从来都是这样的行事风格,风风火火的,习惯就好了。
山岳一口溪水下肚,脸上也满是笑意,丢了石碗之后,这位山君无比豪迈地一挥手,“走,咱们再去会会那老蜈蚣,看看他到底还能不能跑得了!”
只是就在话音落下,不远处的林中,一个头发花白的黑衣老人已经出现在那边,他嗬嗬一笑,“就不劳烦山君再来寻老夫了,老夫如今,就在此处。”
胡岳眉头一皱,随即讥笑道:“老蜈蚣,你还真敢出现在我面前,当真不怕死吗?”
老人叹气道:“山君,你是此地主人,我不过是个客人,寄住在这边而已。又没生出和你争抢的心思,怎么要为了几个寻常百姓,跟老夫生死相见?要知道,老夫和你同属他们口中的妖魔,怎么关系都要比那些寻常百姓亲厚得多啊。”
胡岳冷声道:“放屁,我是本地山君,庇佑当地百姓,跟你这老蜈蚣哪里一样!”
老人哦了一声,然后缓缓朝着胡岳走来,“既然如此,就莫怪老夫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山君要找死,那老夫正好便拿了你那颗纯阳妖珠,此后再修行,只怕天也登得!”
听着这话,三角眼道人觉得有些蹊跷,要知道,之前几次,这老蜈蚣每次看到他们,都是绕着走的,这会儿他甚至敢堂而皇之地站在自己面前,这不太对。
“山君小心有诈!”
三角眼道人开口示警,那边胡岳已经大踏步往前走去,“管他有什么算计,一拳打死就是!”
只是随着胡岳往前走去,身上的妖气弥漫,他忽然感觉到体内的妖气停滞,一时间,竟然身躯变得无力起来,这位万林山之主脸色微变,在半道上险些直接栽倒,要不是扶住一棵树木,这会儿都怕是躺在地面了。
“是溪水有毒!”
三角眼道人最先反应过来,他身形一荡,掠到胡岳身前,一把抓起胡岳,丢给不远处的矮胖道人,“师弟,带山君走!”
“师兄?”
矮胖道人接住胡岳,还有些犹豫,胡岳便已经挣扎起身,猛吸一口气,化作了一头巨大白虎,只是这会儿眼眸里全是幽绿了。
“你们俩走,我给你们断后!”
胡岳猛然前掠,一爪子刨开三角眼道人,既然早就已经把这两人当成兄弟朋友看,丢下这两人逃命的事情,他是怎么都不会做的。
“着急什么,都要死的。”
老人冷笑一声,然后整个人也化成了一条巨大的赤红蜈蚣,大概有十数丈,朝着胡岳化作的山君就是撞了过去。
“你既然不让我吃那些人,我正好拿你的血肉和妖珠炼一炉好妖丹。”
要是放在寻常,老人绝不敢和至阳至刚的胡岳正面相撞,但这会儿胡岳已经中了他的蜈蚣毒,他自然无所顾忌。
两人相撞,骤然一声,胡岳就倒飞出去,撞碎不知道多少树木,这一座山林,在此刻都轰然作响。
两个道人也没有离去,这会儿纷纷出手,各自祭出自己的看家本事,但到底是境界相差巨大,两人的那些手段,对老人没有半点损伤,反倒是两人这会儿被那蜈蚣一撞,都倒飞出去,大口吐血。
远处山林里,胡岳再次起身,前奔起来,只是这会儿,他那巨大身躯都摇摇晃晃,等到好不容易到了那条火红蜈蚣之前,又被对方一尾巴直接给扫飞出去了。
这一次,再次倒飞出去数十丈的胡岳不仅大口吐血,更是连真身都无法维持,而是跌落回人形。
其实这一幕要是放在其余妖魔眼里,只怕不知道要艳羡成什么样,要知道,妖魔重伤垂死,都是从人形化作真身,像是胡岳这般……只能说明他已经快要脱离妖魔范畴,是真的可以说上一句妖修了。
胡岳挣扎起身,看着那条硕大的火红蜈蚣,先是吐出一口鲜血,然后一抹嘴,就要再次拚命,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又没来由地大笑起来。
这让那条火红蜈蚣也有些茫然,一时间都停下了动作。
与此同时,胡岳身后,出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暗红色长袍,伸手搭在他的肩上,有些无奈感慨道:“山君,怎么这么久没见,还是这么莽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