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前,中年人已经出手,他既然是起了杀心,就不会有半点留手,一出手,便是雷霆手段。
四野骤起恐怖气机,扑向对面的周迟。
只是这一手,就足以说明眼前的中年人到底境界有多高,他竟然已经破境登天!
伏溪宗宗主虽说将事情交给了自己的这个儿子来做,但身为父亲,自然也十分在意自己儿子的安危,所以在派出自己的儿子下山的同时,也为他挑选了些扈从。
几人,境界最差的是归真,而境界足够高的,便是登天。
有这样的修士保驾护航,即便岳青在世间遇到麻烦,大部分也能化解,更何况在白鹿和风花两国,根本就不会有太多麻烦。
至少那些麻烦,一个登天境,已经足以应付。
不过大概就连伏溪宗的宗主岳苍也没想过,在这边,自己儿子遇到的最大麻烦,不是紫衣宗的修士,也不是浮游宗的修士。
而是一个赤洲之外的修士。
面对着那滔天压来的气机,周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举起手中的飞剑,毫不犹豫地递出了一剑。
一抹剑光骤然而生,也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扑向了这边的中年人。
既然对方已经生出杀意,那么周迟这一次便没打算留手,至于杀掉眼前的这个中年人之后,会有什么后果,暂时也不是他要考虑的。
那条剑光在那些气机之间穿过,带着凌厉的意味,然后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口子。
中年人脸色微变,似乎也没想到对面的这个年轻剑修的剑有那么锋利,他没有任何犹豫,只是顷刻间便有两道恐怖的气息从自己的衣袖里钻出,有无比恐怖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地面骤然出现无数的裂痕,众多的紫衣宗修士,在这个时候都感受到了那道气机的可怕。
登天修士,在赤洲不算太罕见,但他们这样的小宗门,在整个宗门的历史上,也出现不了几个,到了如今,更是在宗内找不到任何存在,此刻骤然看到这样的修士动手,怎么能没有些惊骇?
但周迟却没有任何畏惧,在眼前的气机袭来之时,周迟已经出了剑。
数条剑光拔地而起,朝着眼前的中年人掠去,那些剑光极快,就像是一颗划过天幕的流星,往前涌动的时候,四周都在这个时候燃烧了起来。
周迟虽然尚未破境,说不上剑仙两个字,但他在东洲,已经是杀过不止一个登天了。他的剑,更是连柳仙洲都要赞叹,眼前的中年人,虽说出身赤洲一流大宗,不是寻常修士,但想要凭着境界更高就能力压周迟,那还是不太容易的事情。
数条剑光朝着中年人而去,中年人拂袖阻拦,但顷刻间,就发现自己的衣袖被一条剑光搅碎,看着无比凄惨。
中年人微微蹙眉,在此刻,他也承认自己小看了眼前的年轻人,于是他不再有任何的犹豫,顷刻间身前便出现了一方小印。
中年人没有犹豫,轻推小印,这方小印迎风暴涨,在顷刻间,便已经变得无比巨大,足足有一座小屋那般大小。
无数条剑光被它撞去,而后就是接二连三的镜碎之声响起。
剑光破碎,那方小印却是在这里大放光明。
“是伏溪印?”
“伏溪印?”烛声看着那方看似要遮天蔽日的大印,忍不住开口,但刚开口,便又摇了摇头,“不是,应该是一枚仿印。”
伏溪印是伏溪宗的镇宗之宝,传说并非伏溪宗的老祖宗锻造,而是他在机缘巧合之下所寻到的一件上古至宝。
这件法器的可怕之处在于自带一门术法,使用者用不着日夜祭炼,只用学会那术法,就能和那伏溪印心意相通。
既如此,从此这枚伏溪印就变成了宗主世代相传之物,每一位伏溪宗主,手中只要有此物,那他的战力就要被拔高不少。
当初的伏溪宗老祖宗,甚至就是靠着这枚伏溪印闯出了一片天地。
不过伏溪印只有一枚,其余寻常弟子是无法接触到的,为此,伏溪宗的前代修士,想出了一个法子,那就是再将这伏溪印仿制出一些仿印,加上改动的术法,也能做到不用日夜祭炼,便事半功倍。
眼前的中年人,不过小小一登天,自然不可能会持有伏溪印,那自然就只能是一枚仿印了。
不过即便如此,有着伏溪宗的秘法加持,这中年人运转起来这枚仿印之时,威势也巨大。
那枚巨大的仿印在空中旋转,恐怖的气息不断垂落,将一条又一条的剑光击碎,之后更是不停歇,这枚仿印带着恐怖的威压,朝着对面压了过去。
只是片刻,巨大的仿印已经来到了周迟的头顶,稍微停顿片刻,这枚仿印带着无尽的气机,就这么落了下去。
轰然一声,仿印下落,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一瞬间,周迟原本所在的地方,就此塌陷下去,四周更是出现无数条的裂痕,朝着四方蔓延。
岳青看着这一幕,眼眸里闪过一抹喜色,他可清楚,像是这样境界的修士,有时候生死厮杀,并不是需要旷日持久的大战,更像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就能决出胜负的。
但下一刻,他便又愣住了。
因为在那枚巨大的仿印四周,在此刻骤然便冒出无数光芒,一条条地撞了出来,那枚仿印更是开始缓缓擡升,中年人看着这一幕,微微蹙眉,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吐出一个镇字!
那枚仿印在镇字一出现的当口,便从原来摇晃变成如今的岿然不动。
可就在中年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这枚仿印骤然往天空撞去,仔细一看,这才能看到在那巨大的仿印底部,竟然有一条剑光正顶着这枚仿印在不断地往天空撞去。
剑光拉出一条白痕,看着似乎已经在那仿印的底部刺出了一个小洞,有一条裂痕,已经蔓延开来。
中年人的脸色潮红,他和那仿印心意相通,此刻出了什么事情,他当然清楚,他此刻心里更是翻江倒海,无比震惊眼前的那个年轻人,到底有着一柄什么样的飞剑,竟然如此锋利!
是的,在他看来,能把他的那枚仿印凿出一个小洞,只能是周迟的飞剑过于可怕,除此之外,绝不可能是周迟自身的原因。
但这些想法,就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便不能再想。
因为那枚仿印朝着天空而去之后,周迟整个人便出现在了他身前,初时两人相隔还有十数丈距离,但顷刻间,周迟已经一步踏出,来到了中年人身前。
中年人微微蹙眉,都说和武夫厮杀,不可近身,但问题在于,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是武夫,而是一个剑修,为何偏偏要拉近双方的距离。
难不成他也要放弃用剑,跟自己在体魄上一较高下。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中年人再次失神,但就在他失神的时候,这边的周迟,已经横剑掠来,剑锋从他的脖颈之处掠过,虽说他避得极快,没能被那一剑抹中脖子,但也被那极为锋利的剑锋直接斩落了数缕长发。中年人脸色再变,赶忙调动那枚此刻在高空的仿印下落,这一次,他不说想要将周迟砸碎,只想着能不能阻挡一下周迟的剑势。
但当这仿印下落的时候,一条剑光骤然拔地而起,撞向那仿印。
恰好,还是撞向的那个小洞,这一剑无比的精准。
剑光顶起仿印,直入云霄。
那枚大印在空中翻滚,裂纹沿着底部悄然蔓延,像被撕开的夜幕,人间因此,似乎随时可见光明。
中年人的脸色再变。
他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已经落入下风了。
中年人猛然擡头,只见那道剑光在仿印下如白蛇昂首,不断往自己的仿印里钻去,他调动浑身气机,以秘法和那条剑光相抗,只希望能将那条剑光磨碎,他对此还抱有希望,毕竟自己是一个登天修士,面对一个归真剑修,就算是他的杀力再强,在境界上也必然吃亏,那玉府里的剑气,也必然会后继乏力!
但他哪里知晓,周迟这个剑修,和寻常的剑修根本不同,他的剑气充沛到,只怕是会比一般的登天中境的剑修,还要充沛。
相持之下,中年人的气息在不断被消耗,而周迟剑气窍穴嗡嗡作响,无数剑气流淌,似乎就像是一条生生不息的长河,根本不会有断绝的时候。
很快,中年人便有些后继乏力了,他的气息渐弱,那边的剑光却在此刻大作。只一瞬间,那剑光竟硬生生将这件法器凿穿。
剑光穿透仿印,大放光明。
仿印发出沉闷的呜咽,术法反噬如海水倒灌,中年人胸口一闷,唇角溢出一道血线。
“怎么会……”
中年人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这边的周迟,但迎接他的,只有一条剑光。
那条剑光,像是一条白线,从周迟的剑尖出发,一直蔓延到中年人的胸口,就像是有人在这天地间,凭空画出了一条直线。
“师叔!”
岳青看着这一幕,脸色骤变。
中年人仰起头,尚未说出话来,就看到了上空的那枚巨大的仿印开始破碎,无数块碎片四射而出,那枚仿印,在这个时候,完全碎了。
而那一剑,也在这个时候,刺穿了他的心口。
那一剑太快,快到甚至中年人的心头物都没来得及离开身躯,就被周迟一剑给刺穿了。
轰然一声,中年人重重摔到了地面上,鲜血弥漫,生机已无。
一众紫衣宗的修士这会儿都不说话,但只怕所有人心里都在高呼,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必然是个剑仙!
而且是一个杀力无比高的剑仙!
要不是剑仙,绝不可能这么快就打杀了伏溪宗的这个修士。岳青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这位刘师叔,竟然就这么死了。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真真的发生在了他的眼前。
岳青转过头再去看那个年轻剑修,对方没说话,只是提着剑,看向自己。
有风吹过,吹起这个年轻剑修的衣角,看着像是一片不肯落地的云。
就在岳青震撼着说不出任何话的时候,周迟开口了,“现在,你要来试试吗?”
岳青沉默片刻,轻声问道:“敢问道友大名?”
周迟笑道:“真想要知道吗?不怕死?”
岳青听着这话,只好沉默。
当陆晚和一众之前被关押的紫衣宗修士来到这边的时候,岳青已经下山了。
这位伏溪宗的少宗主,来的时候没有太多人看到,但走的时候,神情无比的复杂,看着像是霜打的茄子。
陆晚虽说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些什么,但看着那具尸体,她也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紫衣老妪站在远处,看着这边的周迟,眼里满是忌惮之色,当然,除此之外,更多的,还有畏惧和不甘。
陆晚看了一眼掌律唐叶,说道:“唐师姐,先处理山上的事情吧。不要让客人再看笑话了。”
唐叶点点头,看了一眼周迟之后,这才开始收拾这边的残局。
白溪则是往那具尸体走去,在周迟的目光里,蹲下身,将那尸体的方寸物给收了起来。
周迟挑了挑眉。
白溪看了他一眼,两人一切都在不言中。
陆晚走过来,对着周迟行礼,“山中乱事,多谢道友,如此大恩,紫衣宗无以为报,甚是惭愧。”
她不是蠢人,从周迟放走岳青就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紫衣宗的事情,他是准备帮到底了,要是杀了岳青,伏溪宗不管如何,都会在之后灭了他们紫衣宗。而留下他一条命,那么恩仇,如今就只落到了周迟一人身上。
周迟生死,都牵连不到紫衣宗。
这种选择,是周迟有意为之。
光从这一点来看,她就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会是天才这么简单。
周迟微笑看着陆晚,笑道:“陆宗主不必如此,我早就说过了,我和沈落是朋友,这些事情,都是朋友之间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