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山。
天火坑那边,几个修士原本看着流火真人来到这边,还准备笑着迎上去打个招呼,但很快就看到流火师兄的身后出现了另外一道身影,打眼一看之后,几个修士就赶紧收敛神情,开始板着脸,一副根本不知晓其他事情,只是在认真做事的架势。
流火真人看着几个师弟这样,也是神色古怪。
“装什么装,你们平日什么德行,谁不知道?”在流火真人身后的玉真真人冷哼一声,然后领着白溪走了过来,然后也不多说,转身便离开了天火坑这边。
几个修士看着师叔祖来了又走,正一头雾水,便看到这边的流火师兄取出一件鲜红法袍,递给一个眼生的女子,还一脸笑意。
“此物名为避火袍,能耐那天火灼烧,不至于让你打磨身躯的时候,将身上的衣物都尽数燃烧殆尽,同时此物还能在关键时刻护住你自身,若是坚持不住,便上来透透气。”
流火真人微笑开口,声音温和。
白溪接过来那件鲜红如血的法袍,穿在外面,这才拱手道谢,“多谢流火前辈。”
流火真人摆手笑道:“不必言谢,你既然和周道友关系密切,那便都是我天火山的客人,在山中不必拘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就是,山里能办都会尽量帮着办。”
白溪嗯了一声,她本想着就此进入天火坑,但想了想之后,又说道:“流火前辈,若是大霁那边有他的消息传来,还请尽快告知。”
流火真人笑着开口,“这你放心,若是大事,不会瞒着你。况且这周道友跟我们天火山那交情可不浅了,我们也不可能看着他出事的。”
这句话的意外之意其实也简单,那就是如果没有大事,你又在苦修,那就尽量不打搅她了。
白溪点了点头,只是尚未下山,这边远处又来了个中年女冠,她来到这边之后,先是对流火真人行过一礼,然后才对着白溪露出个笑脸,“见过白道友,我叫郑玉。”
白溪还礼,“见过郑道友。”
流火真人看白溪有些疑惑,开口解释道:“天火坑中凶险,以防不测,郑师妹这些日子便在天火坑里陪着你,不过白道友不必担心什么,郑道友会身负避火珠,怎么都不会在天火坑里有事的。”
当年天外流落一截燃烧的器物坠落天火山,就此有了天火坑,而后天火山祖师借着这天火创立道法,有了如今的天火山,但那天火坑对于天火山境界不够的修士,依旧是个大麻烦,所以后来才会有前人炼制一些用来限制天火坑的法器,像是避火袍避火珠,便在此类了。
白溪说道:“其实流火前辈不必如此小心,就算我在这天火坑里出事,他也不会怪你们的。”
流火真人笑道:“周道友是什么人,我们自然知晓,只是能不出事的事情,何必非要出事?这郑师妹也要在天火坑里修行,不算耽误她的。”
流火真人到底也算是人精,自然知道白溪在担心什么。
白溪听着这话,也不再多说什么,跟流火真人道别之后,这跟着郑玉便下天火坑了。等两人离开之后,流火真人才招了招手,让这边的几个修士过来,几人眼见师叔祖不在,这才眉开眼笑。
“师叔祖亲自送人过来,是什么意思,你们清楚吧?”
流火真人也不废话,笑道:“现在山主闭关,师叔祖管着天火山,她是什么脾气,你们也清楚吧?”
几个修士都点点头,其中领头的一个笑道:“知道了,这还不明白吗?这个年轻的女子武夫,我们就得好好看着呗,不能让她在这天火坑里出半点问题,要不然咱们哥几个就得出问题了。”
流火真人笑而不语。
另外有修士疑惑道:“事情是知晓了,也知道该怎么办了,但这女子来头到底是啥?能让师叔祖都这么上心,当初王爷在山上,可都没这样吧?”
流火真人气笑了,“王爷是什么人,也就是出了点小变故,这才重修了,进出这天火坑用得着谁来看?况且还用师叔祖出面,山主跟王爷那可是至交好友,山上谁不知道?这用得着特意打招呼吗?”
流火真人这番话,没有半点夸大,几人听得都连连点头,流火真人看了众人一眼,说道:“说了这么多,你以为是废话?不是的,这个女子武夫算是王爷的半个弟子,她的那个道侣,就是之前在咱们山上作客的那个年轻剑修周道友,周道友可是救过王爷的命的。”
说到这里,几个修士哪里能不明白那女子的重要程度,纷纷点头,“瞧好吧师兄,准出不了事儿,真出事了,把我们脑袋拧下来都成。”
只是很快便有修士找补道:“要是那女子武夫自己修行上出了差错,可不能怪我们啊。”
流火真人笑骂一声,“都不是傻子,怎么会怪到你们头上?但平日里要好好上心,不要出问题。”
几个修士点了点头,既然知晓了内情,那肯定就没有人怠慢了。
嘱咐完之后,流火真人转身离开这边,等到诸多修士看不到了之后,他才在一处找到一直等在这里的玉真真人,“师叔祖,都说完了,肯定不会出事了。”
玉真真人点点头,有些不耐烦,“也就是被小灯笼惯坏了,不然用得着这么嘱咐?”
流火真人哪敢多说,只能一脸笑意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师叔祖。
“你这德行,倒是跟小灯笼如出一辙,难不成他真是要把山主之位传给你?”
玉真真人讥笑一声,“那咱们天火山,就真是完了。”
流火真人听着这话,也只是一脸委屈,哪里敢反驳。
不过流火真人很快便笑着问道:“师叔祖,要不要走一趟卧牛山啊?”
玉真真人瞥了一眼流火真人,“怎么?真想跟卧牛山干一仗啊?”流火真人有些委屈道:“这不是帮着周道友出头吗?要是山主没有闭关,估摸着也要走一趟的。”
“可这会儿小灯笼就是在闭关,真打起来,没有小灯笼,能讨得了好?”
玉真真人难得翻了个白眼,还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小流火,不太成熟。
“不是还有师叔祖你在吗?”
流火真人嘿嘿一笑,“山主在师叔祖面前,不也得老老实实的。”
玉真真人冷哼一声,根本懒得说话,虽说她仗着自己的身份,是能让阮真人头疼,但要论修为,她可真不是她口中那个小灯笼的对手,阮真人的赤洲十人名头,并非只是虚的。
一座天火山,估摸着就算是现在还活着的上任山主玉海真人,也不会是阮真人的对手了,阮真人平日里看着是不显山不露水,但实际上真要动起手来,那种雷霆手段,那份气度,绝不是一般的云雾境修士想要面对的。
“老实一些,伏溪宗也没那么好欺负。要是……”玉真真人张了张口,到底是没说完,她想说的大概还是,要是小灯笼撑不过这个甲子,那天火山的处境,估摸着也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现在知道内情的一部分修士,包括她在内,其实都在期待一件事,那就是这一甲子,天外不要生事,能让阮真人安然无恙地返回天火山。
要是出了差池,一座天火山平白无故损失了一位赤洲十人之列的强者,对于天火山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基于此,玉真真人才能明白阮真人为何对周迟如此看重,一座天火山,以后再出一个云雾境不难,就算是两三个,都没问题。
但要是说出一个阮真人那个境界的大修士,甚至比阮真人更强,那是不容易的。
所以当阮真人见过周迟之后,最后所作所为,一切都是自然而然了,虽说绝对并非完全从天火山所需出发,但肯定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这一切,甚至在阮真人离开天火山前往天外之前,他都是找到玉真真人和玉海真人真说过这件事的。
玉真真人还依稀记得起那会儿的景象。
当时阮真人坐在桌前,看着自己的两位长辈,开门见山,“师父,师叔,弟子此去天外,归来未知,天火山内外两事,不得不说。”
“内事,上有师父和师叔坐镇,这一甲子,理应无大碍,下有流火,若是弟子不能归来,两位师长倾心培养流火,天火山或许威名有所堕,但理应也是一流宗门。”
说到这里,阮真人笑了笑,“至于外事,高瓘与弟子是至交好友,他虽在大霁京师那边失了境界,但此次同行,心境更上一层楼,未来再次走上云雾,必定会比弟子走得更远,有弟子和他的交情在,天火山若遇到大难,他不会袖手旁观。”
“还有一人,便是周迟。”
阮真人说道:“周迟虽说还年轻,但前途不可限量,而且更是年轻,若是成长起来,不仅能护着当下的天火山,此后说不定还有千年时光能安然无虞。”当时玉真真人说道:“且不论他是否能走到如此高度,就说他能如此对待天火山?就算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但遇到大难,能舍身倾力而为?”
玉海真人虽没有说话,但大概也是如此想法。
阮真人笑道:“高瓘与弟子生死相交,自然不必担心,至于周迟,那些天火山的恩情自然还不足以让他如此做,但弟子自诩看人还不错,不足以,他也会这般做了,世上总是有一些人愿意做那旁人都觉得是不应该,做了便是蠢了的事情,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有人如此说,但真有人这么做的时候,不会有人在背地里说此人这般做,是蠢吗?”
玉真真人和玉海真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
阮真人说道:“既然这样的人难见,见到一个便不可辜负,我们总不能给了些恩情出去,等到旁人要涌泉相报的时候,就觉得理所当然吧?”
“所以弟子这前往天外的一甲子,倘若他周迟又有事情求到我天火山头上来,万望两位师长,不要想太多当下得失,该出手时,便要出手。”
阮真人微笑道:“如此这般,才是最好。”
当时阮真人说完之后,玉真真人和玉海真人两人都有些沉默,最后还是一向脾气暴躁的玉海真人开口道:“既然我已经将山主之位传给你了,我便是放心的,你既然有如此判断,那便依着你的意思去做,即便错了,也是我的错,而非你的错。”
既然最后师兄都开口一锤定音了,那玉真真人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她这辈子,以前大事听师兄的,现在大事听小灯笼的,他要是让自己以后大事听流火那家伙的,也没关系。
只要流火以后做了山主,就可以。
不过这会儿,流火得听她的!
卧牛山,江录已经回来很久了,不过这位宗主的师弟,回山之后压根没去见自己那位师兄,因为没脸。
他只是让关洪去将大霁京师外发生的事情告知自己师兄,便说是要闭关了。
至于岳苍,知晓事情始末之后,也并未雷霆大怒,相反还极为平静,也不曾责罚任何人,反倒是还给关洪赐下了些丹药。
不过山下的事情,到底是瞒不住的,很快一座伏溪宗的大修士都知道了此事,对于此事,意见倒是很多。
有不少人觉得怎么都要向天火山讨个说法,但又有一些修士觉得此刻要是将天火山逼到大霁那方去,更是不妥。
更多的人更是在深究其中真相,那少宗主岳青,到底是因何而死。
最后掌律费明一锤定音,等着宗主出关再说,这才将事情压了下来。
不过做了决断的费明,这些时日,也有些心绪不宁。
因为师叔下山之后,至今尚无音讯,连着余腊也是。
这两人,费明猜测他们应该是已经身死,但身死之后,是否将他供了出来,他不敢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