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剑仙虽然也极为罕见,但不管怎么说起来,这世上的大剑仙也要分为好几种,诸如西洲和西洲之外,名声在外,和没什么太大名声的。
眼前的叶游仙,早早成名,声名更是远扬,虽说并非西洲出身的大剑仙,但却是那寥寥几位不是西洲出身,但同样被人视作剑道不弱的剑修之一。
西洲那边的剑修,当年提及叶游仙,都不得不称赞一句,不弱于本洲剑修。
就是这简单的一句话,看似简单,实则已经是极不简单了,毕竟在剑道一途,西洲剑修从来都是眼高于顶,能让他们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极为不易了。
曾几何时,眼前的这位,被赤洲不少剑修都视作赤洲的剑道代表人物,之前他销声匿迹,传出身亡消息,有多少剑修为此神伤,多少女子剑修叹惋……
可如今,当这位传言中早已经身亡的大剑仙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一众伏溪宗的修士,这会儿便只觉得头皮发麻。
眼前人,越是那般风流倜傥,越是那般看着宛如世间谪仙人,这费明和一众伏溪宗的修士,这会儿就越是有些难受。
费明本意是等着那第二位大剑仙现身再说,但这会儿那个天幕上的叶游仙一身剑气毫不客气的下落,惊得这一座卧牛山山风阵阵,剑气随着山风而至,几人都在这会儿感受到一股锋芒之意。
那些个境界更低的修士,这会儿只觉得脸颊生疼,想着果然不愧是一位成名许久的大剑仙驾临,光是这份剑气,就已经不是一般人可以比较的了。
费明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叶大剑仙,有什么事情,可否进山一叙,其中或许真有些什么误会也说不准,何必要如此?”
费明虽说也是一个云雾境的大修士,但很显然,他这个云雾境的大修士在叶游仙面前是不够看的。
他这会儿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在心里,还是在等着江录出来应对这位叶大剑仙,要是他不出来,今日说不准就真是两位大剑仙要联袂问剑卧牛山了。
但很显然,即便费明作为伏溪宗的掌律,这会儿即便开口,叶游仙也并不准备搭理他,这位名动赤洲的大剑仙,这会儿只是重复道:“我再说一遍,江录,赶紧出来,要是再不出来,我便要问剑伏溪宗了。”
这言语清冷,倒是让不少修饰感到有些意外,要知道,过去叶游仙的名声,其实也是比较温和的,那些年还在世间行走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后辈年轻剑修得到过这位的照拂,像是今天这般的叶游仙,众人还是见得不多。
不过正是如此,费明和一众卧牛山修士才觉得麻烦,一个平日里好脾气的修士,一旦真的生起气来,那就不是寻常那种本就脾气暴躁的修士那样好处理了。
费明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但这会儿的确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叶游仙明摆着不愿意讲和,他就算是说干了唾沫,也没用。
不过这会儿叶游仙倒还好,说到底,是来寻江录而已,最后要怎么处理,还是有空间的,但那个尚未露面的大剑仙,才真是麻烦。
他来意为何?
是为了帮着叶游仙掠阵,还是别有所图?
要是前者还好,但要是后者,麻烦肯定不小。就在费明想着宗主和江录为何还不现身的时候,这边天幕上,一道声音到底还是响起了,“叶老弟,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那江录不想见你,你难道不能打进去找他?非要在这里多费口舌?”
就在这道声音响起了下一瞬,费明骤然擡头,在卧牛山上空的天幕里,看到了一条无比粗壮的剑光。
如果说叶游仙悬停在天幕,还是在“讲道理”,那这个不曾露面的大剑仙,就已经没打算讲道理,而是要有一场切切实实的问剑。
他的这场问剑,或许不能打碎卧牛山,但今日想要应对,一座卧牛山,都要付出一些代价,至于代价多大,那就要看这位大剑仙的境界几何了。
到底是个寻常的云雾境大剑仙,还是那等距离圣人也差不多的大剑仙了。
但这会儿看这条剑光,费明只觉得,这位不曾露面的大剑仙,境界不会低。
剑光悬停于卧牛山上空,就像是一柄悬在所有卧牛山修士头顶的利剑,此刻即便不下落,也让他们,觉得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那柄悬在他们头顶的剑,还是下落了。
随着剑光下落,一座卧牛山,轰然摇晃,如果说卧牛山是一座湖畔,这会儿在这柄剑下落的时候,那这座湖泊就已经是波涛汹涌了。
费明一边在心里暗骂宗主岳苍和江录,这两个家伙,但凡出来一个,都用不着他硬着头皮应对。
但这会儿既然两人都没出手,作为掌律,这么多伏溪宗的修士都看着,费明到底是要出手了。
他衣袖一卷,从里面滑落出一柄古朴的油纸伞。
然后他随手一拍,油纸伞撑开,迎风而涨,只一瞬间,伞面便延伸出去,好似在一瞬间,便遮挡了整片天幕。
这虽并不是他的本命法器,但他作为掌律,这把油纸伞祭出之后,便可将一座卧牛山的天地元气聚拢,也可以说是另外一座护山大阵。
只是对于能不能扛下这一剑,费明也是心里没底。
剑光最开始只是缓缓下落,看着速度不快,众人也只觉得那是威慑而已,但当这把油纸伞祭出来之后,那条剑光下落的速度骤然加快,只在瞬间,便已经砸落,狠狠地砸在了那油纸伞上。
刺啦一声巨响,那把油纸伞根本没有在那条剑光下坚持片刻,便在一瞬间轰然被砸出一个大洞。
那油纸伞汇聚而来的天地元气,刚刚已经数量到了一个极致,肉眼可见,都能看到一团聚拢的浓郁云彩,这会儿剑光下落,骤然砸了进去。
只一瞬间,那些天地元气纷纷被剑光逼着四散而开,轰然一声,无数天地元气甚至好似化作了一条条剑气,开始四处坠落,射向卧牛山各处!
无数修士此刻纷纷擡手,以术法相抗,一瞬间,一座卧牛山五彩缤纷,到处都是气机乱撞,一些个境界不高的修士,根本不敢和这些剑气抗衡,当即便四散而去,可动作缓慢的,依旧被剑光撞到身躯,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修士,在此刻纷纷重伤,大口吐血。几个境界不低的登天修士这会儿忙得焦头烂额,开始四处救火,要是无动于衷,在这一剑之下,只怕卧牛山的大半修士,不是受伤,就要道心破碎。
前者还好,后者的话,那卧牛山这一次,就真是要吃大亏了。
费明的那件法器被破,虽然也是想过的,但他绝对没有想过,那一剑竟然如此霸道,霸道到他甚至都还没有怎么动作,油纸伞就破碎了。
这会儿他的心头,只是浮现起来一个想法,那就是那个不曾露面的大剑仙,竟然要比叶游仙还要强?
这他娘的,还有天理吗?
悬停在天幕的叶游仙看到那一剑下落的时候,就已经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自酿的剑仙酿。
这会儿看着这一条剑光的样子,叶游仙也是见猎心喜,微微一笑,“老哥哥,怎么藏得这般深,你这身剑道修为,怎么看起来,在西洲那边,都要名列前茅了?”
“叶老弟,胡言乱语什么,这一剑哪里有你刚才那一剑潇洒?”
裴伯出现在云端,不过依旧有一个小小的障眼法,所以这会儿一座卧牛山的修士,包括费明在内,都看不到他。
他这会儿甚至在递出一剑之后,还拿出了烟枪,美美吸了一口,“老头子占了点修行时间好长些的便宜,要说未来,还得是你叶老弟这样的年轻人的。”
叶游仙虽然成名已经数百年,但实际上年纪也不算大,不过五百余岁,在云雾境的修士里,的确还算不上老。
不过裴伯到底是什么年纪,倒是不好说。
叶游仙已经默认了裴伯年纪更大的事情,这会儿听着这话,只是搓了搓手,又喝了口酒,这才笑着说道:“老哥哥,我也再递一剑,这次应该是能把江录给逼出来了。”
裴伯笑嗬嗬点头,“那江录嘴上没个把门的,欺负李丫头,依着老头子看,杀了也没事。这也就是你叶老弟,要是被李沛知道了,这会儿伏溪宗估摸着就真要被打碎了。”
叶游仙一怔,对于裴伯言语中的称呼,他觉得有些熟悉,但更多的,还是好奇,这里的细节,他怎么知道的?要知道,就连叶游仙收到的信里,都没有提及具体的,只有李青花轻飘飘的一句话,说是江录她不喜欢,惹到她了。
叶游仙跟李青花是多少年的好友,虽然李青花没有细说,但他如何能不知道,这李青花一旦如此开口,必定是江录有些东西,让她极为不喜了。
这样一来,他走一趟卧牛山,是真想着怎么都要将江录收拾一顿的。
“老哥哥,说道说道?”
叶游仙这会儿琢磨出滋味来了,看了一眼裴伯。
裴伯瞥了他一眼,笑嗬嗬,“那日我倒是在大霁京师外,看到了,也听到了。只能这么说,你叶游仙当成心尖上的女子,在旁人眼里,那就是连街上的大白菜都不如。”这话一说出来,刚才脸上还有些笑意的叶游仙,这会儿喝了一口酒之后,神色顿时肃穆起来,这会儿的叶游仙眼眸里,剑气生灭不断。
裴伯这一句话,就成功把叶游仙这个脾气不错的大剑仙火勾起来了,不过作为始作俑者的裴伯也只是抽了口旱烟。
实际上,要不是叶游仙来了,要是他不来,裴伯这一次,大概真是要大开杀戒的,还是那句话,一座卧牛山可以还继续存在,但那江录,估摸着在今日,就要彻底死了。
要知道裴伯之前,一剑递出,实打实是杀了一个青天弟子的,那位天通先生,说杀就杀了。
这会儿一个江录,身后连个圣人说不定都没有,有什么好怕的?
叶游仙屏气凝神,这会儿浑身气势不断升腾,无数剑意在他身侧萦绕,如果说裴伯这些年还曾在玄洲出剑斩过一座四象庙。
那叶游仙这些年,还真没怎么正儿八经的出过剑杀过人了,他本身脾气便好,早些年便不愿意轻易出剑,哪怕是跟解时相识那些年,两人同游,都是解时出剑,他叶游仙在一旁看着。
他倒是想要帮忙,也是找不到机会的。
解时这样的人,要是连他出剑都对付不了的存在,加上他叶游仙也没用。
有一剑在这里积蓄而起,叶游仙深吸一口气,浩荡剑光终于从天幕里撞出,不过不同于之前裴伯那一剑的冲着一座卧牛山而去,这会儿的叶游仙这一剑目的更为明确,是要冲着伏溪宗的祖师堂而去的。
他一剑打碎那座大殿,看看你江录是不是还能做缩头乌龟?
剑光前掠,宛如一条白线长掠,在这条长线之前,天地为此而开,感受到这股浩荡剑光,无数伏溪宗修士脸上都死灰一片,他们自然都看出来了,这一条剑光要去的就是那座大殿,出剑打碎对方的祖师大殿,这意味着什么,那肯定就是不死不休了。
若是真被叶游仙打碎了那座大殿,伏溪宗自然颜面扫地,但此刻他们看着这条剑光,也是无能为力。
这种境界的修士出手,绝不是他们这些寻常修士可以抗衡的。
就在所有修士眼睁睁看着那条剑光前掠的时候,一道浩瀚法相终于出现,是一个威严老道,此刻看向那一剑,冷声道:“叶游仙,不要太放肆!”
叶游仙不认识此人,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应该是伏溪宗的某位太上长老,但他也不在意,只是冷笑一声,“放肆了,又如何?”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而逝,从天幕掠过,带起无尽剑光,直接便撞向那尊巨大法相。
两者相撞,在顷刻间,天地之间迸发出一道巨大响声。
璀璨光彩遮挡众人目光,众人再难看到什么,只能听到天地之间有一道巨大响声。
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在此刻,骤然而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