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个黄袍年轻人的一瞬间,众人先是一怔,随即便感受到了一股玄妙的气息,那毫无疑问就是那个黄袍年轻人身上透出来的。
境界不高的修士们只觉得玄妙,但那些登天修士,此刻已经有了答案,就连今夜到现在都只是好像在打盹的那个矮小老人,在这会儿也睁开眼睛,看了看那个走入大殿的黄袍年轻人。
许多年轻修士看着此刻走进来的黄袍年轻人都还有些疑惑,这会儿倪轻裳却已经开口了,她有些好奇,“陆师兄,你怎么来了?”
之前听到那声倪师妹,众人还在猜测这个黄袍年轻人出自紫罗山,但这会儿倪轻裳一句陆师兄,倒是让他们更加疑惑了。
要知道,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对于紫罗山都十分了解,十分确定紫罗山这一代里没有姓陆的弟子,但他既然开口叫倪轻裳倪师妹,而倪轻裳又叫了他陆师兄,两人的关系便应该是紧密的。
忽然间,有人失声开口,“难道是陆夜?!”
听着陆夜两个字,在场的年轻人们都先是愣了片刻,然后回过神来,一脸惊愕。
“是迎天宗的陆五?!”
有人开口,瞬间变坐实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既然是迎天宗的弟子,那么自然是能和倪轻裳以同门身份相称的,毕竟这紫罗山的山主,本就是迎天宗宗主的小弟子,两座宗门,关系自然密切。
但陆夜两个字,却不是一句陆师兄能概括的,这位迎天宗的弟子,在一座赤洲,名声都极大。
赤洲有十人之说,年轻人里,自然也有十人之说,这年轻十人里,自然是武夫居多,毕竟赤洲这位青天,乃是一位武夫。
不过比起来西洲那边,前十之列全是剑修,还是有些不如。
陆夜在这赤洲十人里排在第五,自然便有了个陆五的外号。
今夜这元亭宫里虽说有不少年轻修士,但这些年轻修士身后的宗门,到底都不是什么一流大宗,这些年轻修士堆在一起,自然都是不如一个陆夜有分量的,毕竟整座赤洲,能排在陆夜前面的,也就满打满算四个人。
哪怕周迟是和柳仙洲战平的人物,对于赤洲这些年轻人来说,也是不见得真能和陆夜这种年轻天才交手的存在。
毕竟当初柳仙洲一人力压一座赤洲的年轻剑修之时,便有好些赤洲的年轻人觉得,要是柳仙洲当时的那趟赤洲之行,不只是对上那些年轻剑修,而是赤洲所有的年轻修士,那柳仙洲也不见得真能造就如此战绩。
毕竟赤洲年轻一代里,最强的,还是那些个年轻武夫。
如今的陆夜,恰好便是一个武夫。
“本来是下山办事,正好便在这大霁京师外不远,听说倪师妹在这大霁京师,便顺道来看看倪师妹,听紫罗山的师叔们说,倪师妹已经入宫,本来我便打算在宫外等着的。”
陆夜微微开口,“不过到了这宫门外,便听了一桩事情,既然是缘分,也想着进宫来看看。”说到这里,这位在赤洲年轻人里排在前五的年轻武夫转头看向周迟,微笑道:“这位便是之前在风花国京师出剑闹出不小动静的周道友吧?”
风花国京师的事情,赤洲那些个大修士,知晓的还是不少,而至于年轻人们,可能知道一些,但却知道的不多,毕竟风花国这样的小国,也几乎不在他们眼里。
但陆夜既然出自迎天宗,自然而然知道的事情便要多些,其中内幕虽然不是完全清楚,但风花国京师那一战,他知道意味着什么。
一个不到登天的年轻剑修,能活着从那一夜的风花国京师全身而退,这就是一桩不小的事情。
再加上之前曾战平过柳仙洲。
当然,最重要的是,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的一个年轻人,居然是来自于东洲,那就更有意思了。
既然得知那夜的主角正在此处,他也来了此处,陆夜怎么能不来?
周迟刚才已经在这些年轻人的议论中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赤洲年轻十人,他也算有些耳闻,周迟点了点头,“见过陆道友。”
陆夜点了点头之后,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刘符,说道:“殿下,陆某不请自来,还请恕罪。”
刘符看着这位赤洲真正的年轻天骄,即便有些不满,但碍于身份,也只好轻声道:“陆道友来此倒无什么关系,本来今夜也是年轻人之间的相聚,只是……”
不等刘符说完,陆夜便点头笑道:“规矩倒是懂的,不过今夜有些意外。”
陆夜说着话,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这才转过头来看向周迟,“周道友,今夜的事情,本来我不该插手,但既然是在赤洲,若是今夜真是周道友在面对这些道友大获全胜,之后事情大概还是会流传的不太对,陆某既然是赤洲修士,又恰好来了此处,不做些什么,也是难以说服自己,所以陆某斗胆有两问,第一问诸位,若是陆某和周道友一战是今夜最后一战,无论胜负,诸位可否答应?”
“周道友应当无伤势,陆某这里有一颗宗内灵药,可恢复气机,另外给周道友半个时辰时间,周道友可否和陆某切磋一番?”
陆夜两问,都在情理之中。
“不过,若是周道友不愿意,陆某也理解,此事本就是陆某横插一脚,所以全然不是周道友的问题。”
陆夜说完之后,看向了这在场的诸多年轻修士。
原本倪轻裳对自己这位陆师兄开口说是要和周迟一战还颇有微词,觉得他是乘人之危,但他这些话说完,就连倪轻裳想要张开的口,这会儿也重新闭了回去。
这的确挑不出什么问题来。
红袍妇人笑道:“这陆五倒是敞亮,把话都说出来,成不成都行,不过有些事情,不是看你说了什么,而是看你怎么做的了,今夜他出现在这里,赢了也肯定要被人诟病,至于输了,陆五的名声可就要往下掉一地了。不过都是自己选的,倒也怪不得别人。”
倪轻裳扶额苦笑,“这位陆师兄倒一直都是这个性子,不过人是不坏的。”
红袍妇人听着这话,也只是微微一笑,人坏不坏,其实根本不是这傻丫头能看出来的,要知道,光是倪轻裳这个紫罗山主的关门弟子身份,就注定了她这辈子遇到的人,大概都会对她以礼相待,哪里有什么会有什么“恶人”相反,全部都是“好人”。想要真看清楚好坏,就看什么时候倪轻裳能隐匿身份,离开赤洲,到时候所见所闻,大概就有几分真了。
那些个年轻修士在听到陆夜这番话之后,即便有人不满,此刻也都沉默了,不说别的,就说这陆夜的身份摆在这里,他们就算是不满,又能如何?当真要说个不字?且不说这陆夜身后的迎天宗,就说陆夜这陆五的称号摆在这里,他是打不过其余四人,不是打不过他们。
周迟看向陆夜,笑道:“陆道友这建议倒是很好,这要打一夜,还是有些麻烦的,既然这样,便多谢陆道友的丹药了。”
陆夜微微一笑,也不多说,只是将丹药丢了过去,然后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他的意思也很明显,这大殿里空间太小,还是有些施展不开。
周迟没急着走出去,而是接过丹药,也没吃下去,而是走到了刘符身边,微笑道:“喜欢那个倪轻裳?”
刘符一怔,随即尴尬一笑,“这被你看出来了?”
“之前说有事情,大概是想要教训一番徐谈?免得他在今夜出风头,让那倪轻裳喜欢上他,而不喜欢你?”
周迟对于今夜的局势,也是琢磨出味道来了。
刘符有些无奈地看着周迟,“本来没想着事情有这般大的,就是让你帮个小忙,谁知道你这一来,事情便让本王都拿不住了。”
周迟微笑道:“不关你事。”
刘符张了张口,“毕竟今夜是我叫你……”
周迟还是摇头,笑道:“出门游历,走千万里,见千万人,肯定是要吵架要打架的,今夜又分不出生死,至于输了丢不丢脸?我没想过,因为我不会输。”
刘符蹙眉道:“何来这么自信,这陆五可不好对付,年轻一代里,他能排在第五,这可不是假的,况且他是武夫,跟你们剑修相比,甚至还有些优势的。”
要知道,即便是西洲那些剑修,提及赤洲武夫,也都会是头疼得不行的,那柳清微到西洲,能剑心破碎,可要是大霁皇帝这样的武夫,去一趟西洲,一般的大剑仙,可不见得能在他手上讨到什么好。
周迟说道:“我也不是寻常剑修。”
刘符苦笑道:“可他也不是寻常武夫。”
周迟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刘符,“别说这丧气话行不行,这两军对垒,士气为重,不知道吗?”
听着这话,刘符只好闭嘴,但从他的眼神里的忧虑看来,他到底还是会有些担心的。
周迟倒是不在意这些,跟这样真正的修行天才交手,还不是生死厮杀,对于他来说,无疑也是一桩好事。
他可以将对方当作磨剑石,好好打磨剑道,至于真输给了陆夜,那又有什么关系?大道漫长,又不是一时之争。今日输了,明日输了,都不碍事,只要还活着,那么就还有无限的可能。
天底下真能一路不败的修士,不过寥寥。
要是一两场比试便输了,那才是真正的不适合修行,这样的修士,注定无法走到高处。
元德殿内。
陆夜来了的消息,一座大殿里的修士们大概都知晓了,这些一宗宗主掌律什么的,虽说还在推杯换盏,但都看着有些心不在焉了。
大霁皇帝看着身侧的郭停云笑道:“没想到今夜还有些没想到的事情,停云,你我的赌局怎么说?”
之前的赌局是说周迟今夜能不能一直坚持到最后,如今人变成了陆夜,赌局自然就不一样了。
郭停云狡黠一笑,“陛下,反正是说的今夜他能不能胜,这就算是来了个陆夜,也不变吧?”
大霁皇帝瞥了一眼自己这个好友,淡然一笑,“也行,不过先跟你说一嘴,免得你之后不认,别说是陆夜,就算是排在前三的来了一个,朕也不改。”
郭停云微微一怔,随即好奇道:“陛下就如此看好他?”
大霁皇帝说道:“先别说看不看好的事情,做人做事,总是要有些坚持的,要是遇到一点意外便要觉得自己的决定有问题,首鼠两端,这最无道理了。”
郭停云叹气道:“陛下这是把我当儿子了?”
大霁皇帝微微一笑,“其实这般才有意思,跟一群不太入流的年轻人较量,最后赢了又能如何?按着那些读书人说的,要求就求大名,这陆五刚刚好,胜过了他,赤洲这帮人还有话说,毕竟这前三的年轻人还未出手嘛,没赢,他们也满意,这什么柳仙洲之流,不过是个连赤洲前五的年轻人都胜不过的家伙,那西洲剑修,也该把头低下来,咱们这些个剑修,也能松口气了。”
郭停云一怔,随即苦涩道:“怎么一时间分不清楚陛下到底是站在哪一头的。”
大霁皇帝笑道:“朕在哪一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朕也不想再在这里跟这帮人打哈哈了。”
说完这句话,大霁皇帝放下酒杯,朗声道:“诸位道友,想来都知道了,元亭宫那边,这会儿有热闹看,既然诸位都想去看,那就别在这里待着了,都同去吧。”
本来众人早就想要离开,只是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这会儿既然大霁皇帝都开口了,众人便都笑着应下,纷纷说是那就跟着陛下一道去看看。
大霁皇帝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朝着殿外走去。
其余修士,跟着而出,也有些好奇今夜这场在一定程度上能代表着赤洲和东洲之间的年轻人比试。
更多人则是有些感慨,东洲这三百年沉寂之后,又要起些风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