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蛟枪化作的那条白蛟,被数条剑光撞上,一时间,龙吟声在这里不绝响起,而那数条剑光则是不断撞向那条白蛟,其中有两条,被那白蛟低头吃下,另外有两条剑光则是被那白蛟抓住,然后磨灭。
但更多的剑光则是不停地撞向它的身躯。
一时间,龙鳞掉落,砸在地面,便是一个又一个的坑洞。
地面在顷刻间,便已经是到处是坑洞了。
周迟伸手,唤回数道剑气,落到飞剑之上,而后体内的剑气窍穴在这个时候,轰然作响,体内洞天,体外修士不得而知,但周迟却很清楚,体内的这些剑气流动之时,隐约有雷声作响,剑气流动之快,让他都有些惊奇。
他当然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但其实也有些感慨,自己之前的剑气流动和如今的剑气流动,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之前不跟人交手还没感觉,但在这跟陆夜交起手来,这才其实有些后知后觉,原来李青花传授的那门秘法,绝不只是淬炼剑气这么简单,那门秘法,在淬炼剑气的同时,甚至还在潜移默化的改造着自己的经脉。
那些改动,并非是传下一门如何如何了不起的神功,更像是看到了一座房屋,一个老匠人并不指点这房屋的好坏,只是在用自己的经验,在帮着这房屋的建造者,查漏补缺。
这样的东西,看似没做什么,但实际上就好似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是最最高明的法子。
周迟的这些经脉,在这门秘法的改造下,不断地被拓宽根基,剑气从其中走过,根本没有半点停滞感,比之前不知道丝滑了多少。
这些事情看似不值一提,但只有那些个真正的大修士才清楚,修行到了后面,想要提升境界无比困难,想要和其他修士拉开差距,只有在这种最为细微的地方不断琢磨,精进一些看似没什么作用的东西。
经脉里的气机流动哪怕只是比敌手快一瞬,那么双方在厮杀的时候,都有极大的可能因此逆转胜负。
李沛作为五青天之一,开创的剑道秘法,自然是如今世间最高明的法子,甚至于依着他的性子,他要创下的剑道秘法,恐怕还要胜过那些先人流传下来的东西。要不然他恐怕都不会将其传下去,毕竟这样骄傲的人,这辈子都很难接受不如人这件事的。
总的来说,学了这门青白观的剑道秘法之前的周迟,和如今的周迟,虽然还说不上是真正的天壤之别,但至少此时此刻,已经有大不同了。
此刻,数条剑光被周迟抓住,攥成一团,合拢之后,周迟微微擡眉,一条剑光往前掠了出去。
那条白蛟仰头长啸,龙吟声不绝,声浪将四周的诸多修士都吓了一激灵,看到那条白蛟,不知道多少人在此刻都在心里暗暗比较,若是那条白蛟是冲着他们而来,他们是否扛得住。
但答案,显然都是否定的。
陆五的手段,从来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比较的,这个赤洲最优秀的年轻人之一,怎么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比较的。
但此刻的那条剑光却好似根本不在意这些,准确的来说,剑修从来都是这脾气,对方再如何声名在外,再如何了不起,在剑修面前,也不过是一剑的事情。
一剑不成还有好几剑,至于最后不成,那是自己的境界和剑道修为不够,但要是说最开始便不敢出剑?那要传出去,就必然会被那些个剑修耻笑了。
一瞬之后,剑光撞向白蛟,巨大的狂风在这里吹拂起来,原本地面碎裂的那些石砖,在此刻都被卷起,纷纷朝着四周撞去。要不是两边早就遍布起来一道屏障,光是这些碎石砖,这会儿都要成为那些年轻修士面对的极大麻烦。
轰的一声,剑光撞向了那条白蛟。
璀璨的光芒在顷刻间让无数年轻修士眼前变得一片白茫茫,那刺眼的光芒,让他们在这个时候,都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
陆夜的黄袍被狂风吹动,他的发丝也在摇摆,他的脸色很凝重,是因为这阵狂风里藏着的无尽剑意,那些剑意随风而来,最开始一瞬便逼近了自己,但好在自己也有着极为雄浑的气机,在顷刻间便拦下了那些剑意,但随着双方在这里厮杀片刻之后,陆夜不得不接受一件事,那就是这无尽的剑意太诡异了,那些剑意竟然能找到自己气机中的缝隙,然后就那么穿了过来,然后落到了自己身侧,他不得不再激发出气机相抗,不然那些剑意就要落到自己的身上了。
虽说拥有着武夫的坚韧身躯,但陆夜却还是不愿意让那些剑意真的落到自己身上。
但此刻,那条白蛟已经被那一剑贯穿了。
那条剑光汹涌而来,摧枯拉朽一般,直接将那条白蛟贯穿,大片的剑气开始在这里撕扯那条白蛟。
白蛟翻滚,如果它有生命的话,此刻定然无比的痛苦。
陆夜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整个人身形一动,轰然一声,往前掠了出去。
白蛟崩碎,便露出了原本的白蛟枪模样,那杆长枪锻造极为用心,自然也不会直接被毁去。
陆夜一把握住被剑光逼着倒飞出去的白蛟枪,此刻往前一步跨出,枪尖在此刻汇聚无数气机,然后重重被他一枪刺出,一枪之前,无数剑光都被其破开,这一枪里面蕴含着的气机,更是汹涌而来。
陆夜浑身气机激荡而起,四周更是都弥漫出大片彩光,映照的他好像是一尊从天庭走下来的战神一般。
那一枪太重,仿佛能刺穿这个世上所有的一切,大概任何登天境以下的修士,在此刻,都应该退避三舍。
但他的对面是一个剑修,和武夫一样,被不少修士在私下里偷偷说成愣种的存在。
周迟提剑相迎,剑尖不偏不倚地抵在眼前的枪头上。
又是一瞬间,四周起雷声不停,四周的石砖再碎,恐怖无序的气机,在此刻,都四处流散,无数气机撞在了四周的屏障上,几位登天境修士不得不在此刻起身,再次将那道屏障加固,但即便是这样,那屏障此刻也摇晃不停,更有几处地方,更是已经出现了裂痕。
由此可见,此刻两人交手的凶险程度。
在场若不是有那道屏障,恐怕就是这一瞬间,这一座元亭宫,在此刻,就要彻底破碎了。
只是这一次双方相撞,陆夜很快便选择收枪,之前两人的僵持,还历历在目,要是在这个时候,继续跟周迟僵持,陆夜不知道对方的气机能坚持多久,但反正陆夜觉得自己不能坚持太久了。
对于周迟的剑气充沛这件事,陆夜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已经接受了,大千世界,七洲之地,各类修士,总有一些自己的压箱底东西,没见过,便认为不可能?那是寻常庸才才会这么想的,他陆夜不会这么想。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就是,要是遇到问题便开始质疑甚至暴怒,那么他是绝不可能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收枪的一瞬,本该收敛气机的陆夜在此刻又递出一枪,那一枪很快,想来在场的所有年轻修士,在这一枪之前,都没办法反应过来,但周迟可以,他的反应极为敏锐,这一切都源于他在方寸境的重新打磨。
你做的任何事情,有些时候看似没有意义,但实际上总会在某一天告诉你,你做的那些事情,都是有意义的。
就像是现在。
悬草的剑锋拦在了那白蛟枪的枪头之前,两者相撞,火星四溅。
而后双方的法器不断碰撞,在这里迸发一大片火星出来,再加上双方的气机交织,这里起了极为响亮的声响,听着就像是夏日里的第一场大雨之前的雷声。
一时间,双方纠缠在一起,已经斗了数十招。
这里没有什么特别精妙的招式,双方只是在见招拆招,考验的是双方的在瞬时之间的反应。
场间两人的身影不断变换方位,在刨除那些修行的术法和法器,以及气机之外,两人自身关于厮杀的理解,逐渐在分出高下。
红袍妇人的眼光极为锐利,在此刻,轻轻开口,“陆五已经不算是那种只知道修行的那些孤芳自赏的家伙了,但真是见鬼,眼前的这个年轻剑修,竟然好像每天都在厮杀中度过一样,要是继续这样下去,陆五必败无疑。”
倪轻裳想起一事,说道:“要不是在这方面异于常人,他大概走不出风花国京师吧?”
被倪轻裳这么一说,红袍妇人也想起来了这件事,但还是会有些感慨,“这才多大的年纪,就经历过这么多厮杀,要是真让他过了云雾,那帮大人物,谁不头疼啊?”
天才剑修,登临云雾,又擅长厮杀,更是厮杀过这么多次,那杀力得高到什么地方去了?
红袍妇人根本不敢多想,这样的修士,每一个都最好不要招惹。
双方在半刻钟之内,已经互换了不知道多少招,兴许是因为一开始就没有说要生死相见,所以双方此刻都没有受伤,但光是在这半刻钟内,陆夜便感觉到至少有三次,若是对方起了杀心,自己都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瞥了对面的周迟一眼,陆夜再次一枪刺出,周迟依旧横剑,不过这一枪落在周迟的剑身上之后,陆夜的气机却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周迟微微蹙眉,剑气顺势涌了出去,而后周迟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果不其然,下一刻,陆夜的气机再来,而且比之前的气机要更为汹涌。
周迟的那些剑气,在顷刻间便开始溃败,有一种风雨欲来楼欲催的感觉。这是陆夜压箱底的一招,气机瞬间的收放,看似容易,但对于一般修士来说,这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一个不好,收起的气机会损伤自身,而绽放的气机,却又不够迅速,这样一来,便自然要落败。
可陆夜却能极为娴熟的掌握,这本身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的收放气机,在以往很多次,都曾受到过极好的效果,不少跟他厮杀的修士,都败在了他的这一招下。
今日虽然没有生死之分,但陆夜还是觉得,只要当自己施展出来了这一招,那么就可以取胜。
所以此刻他有些自信。
可他的自信在一瞬之后,便已经消散了。
因为那被他破开的剑气,在一瞬之间,便重新合拢,并且比起来之前要更为汹涌。
周迟似乎也如法炮制,但明显比他做得更好。
那些汹涌剑气在一瞬间,便再次将他的气机淹没,顺带着也淹没了他。
片刻之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陆夜倒飞出去,在空中有些失衡的陆夜在十数丈之后,撞向墙壁之前,才堪堪停下,但即便如此,那余威还是在这个时候,将他的身躯压在了墙壁上。
他整个人被嵌入其中,他伸手将手里的长枪钉在地面,挣扎出来,身后的墙面掉落不少碎砖。
陆夜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出手的打算,只是看着眼前的周迟,问道:“怎么做到的?”
周迟提着剑,看着眼前的陆夜,说道:“我不觉得你会有那么差。”
既然陆夜是赤洲排在第五的年轻人,那么他就绝不可能有那么容易击败,他所有示弱,在周迟这里,都要打个问号。
因为重视,所以周迟谨慎,既然谨慎,那自然不会受骗。
陆夜微微蹙眉,“我问的是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并非傲慢,只是不用回答。
果不其然,只是一瞬,陆夜便明白了,那说白了是对于气机的掌控,既然自己能掌控,那么之前已经展现这么多的周迟,又有什么理由做不到?
想到这里,陆夜再次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干脆利落的吐出三个字,“我输了。”
这三个字一说出口,这边的诸多的年轻修士,本来还是一头雾水,这会儿都瞪大了眼睛。
输了?!
陆夜是怎么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