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大部分年轻修士都有这个疑问,因为他们看不明白最后的结果,只觉得是陆夜稍微落在下风,只需要再鼓鼓气,便能取胜。
可谁能想到此刻的陆夜竟然直接就认输了?
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夜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却不在意,输了便是输了,再打下去还是要输,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陆师兄……”
倪轻裳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陆夜,张了张口,只是还没说出什么来,陆夜便笑了起来,“输了。”
“技不如人,倒是让师妹看了个笑话。”
陆夜很淡然,他是迎天宗器重的弟子,在赤洲的年轻人里,他能排到第五,但他前面却一直都还有四个人。
那四个人,他虽无都切磋过,但至少第四的那位,他交过手。
交过手,输了。
所以他对自己的第五,一点不满都没有。
至于今夜输了,他也能承认是自己技不如人,这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不过他能接受,但对于这些赤洲的年轻修士来说,却不能。
“怎么可能?陆五肯定是留手了!”
有年轻修士开口,他的脸色苍白,虽说很生气,但脸色苍白却是因为之前受得伤。
没错,他便是周迟今夜的第一个对手。
他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眼前的陆夜身上,但此刻陆夜都输了,他自然感觉到了愤怒。
因为愤怒,所以开口。
周迟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开口说些什么。一众的年轻修士虽然都有这想法,但都没有开口,此刻这人开口,正是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不过那些登天境的修士都没开口说些什么,其实就能说明些什么了。
陆夜看着那人,淡然道:“你要是觉得你能赢,你可以试试。”
他没有回应是不是留手了,但如今这句话,便给出了答案。
他这话说出来,便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一丝期待,年轻人们的脸上有些苍白和沮丧,陆夜今夜不止是代表着迎天宗,更是代表着一座赤洲的年轻人,可他输了,这不就是意味着赤洲输给了东洲?
赤洲在七洲之地里,一直都有个隐约前三的排名,中洲当之无愧的第一,自然是比不上,西洲那些剑修不好招惹,赤洲倒是或许跟他们在伯仲之间,甚至还要胜出几分,可不管怎么说,东洲,从来都不在赤洲的眼里,甚至也绝不可能在其他六洲的眼里。
但今天,东洲的修士赢了。
这让他们的自尊心自然大受打击。
能输,但不能接受输给东洲修士,更不能接受是陆夜这样的存在输,总之不管如何,他们对今夜的结果,都不是很满意。
甚至可以说是觉得今夜是耻辱。
感受着场间的气氛,陆夜微微蹙眉,只是尚未说话,便有人开口了。
“陆五,你今夜是赤洲的罪人!”
一个年轻修士红着脸,朝着陆夜开口喊着,或许是因为愤怒,更或许是因为忌惮迎天宗的地位,所以他在说话的时候,显得十分紧张。
但即便紧张,他还是说出了他乃至诸多年轻修士此刻的想法。
此刻不少人看向他,目光里有认同,还有一些钦佩,有些话,是大家都敢说却不敢说的,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却敢说。
“师兄……”
听着那话,倪轻裳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陆师兄,他才遭逢败局,要是被这些言论一激,说不定那颗道心便会摇曳起来。这对于他这样的修士来说,不会是什么好事。
陆夜微微摇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年轻修士们,淡然道:“今夜我是想为赤洲找些面子,所以才站出来和他比试一番,但我技不如人,是输了。只是我输了,不意味着赤洲也输了,我不过排在第五,在我前面,仍有四人,他之前,东洲的年轻人应无他人了。他们出手,和他之间的胜负犹未可知,赤洲不算真输了。至于这位周道友,你们若是觉得他出身东洲,便不能赢,不配赢,那便是大错特错。”
陆夜看着在场的众多年轻修士,很是平静,“柳仙洲不过出身西洲一座小的剑道宗门,也能走到西洲年轻剑修第一的位置来,小门小户便不能站在高处的话,那排在第三的家伙,又为何能排在我前面?”陆夜这话里,提及了赤洲排在第三的那个年轻人,这才让许多年轻人想起来,排在第三那位,的确并非出自某座大宗门,反倒真是一座小门小户里的修士。
他甚至没有宗门,只是一座小国的少年将军。
不同于山上那些隐姓埋名,来到山下进入军伍之中淬炼历练的修士,那个少年将军便是那座小国土生土长的人,他出身当地的将门世家,祖辈便在那小国为将,到了他这一代,他更是早早便已经成了那座小国上下皆知的少年将军,自从那年登天,他甚至已经成了那座小国的第一人。
他在那座小国,就像是当初高瓘在大齐王朝一样,都几乎成了图腾。
他成名之前,便有不少山上宗门想要接引他进入山门修行,但依旧被他拒绝,他放出话来,要守护自己的故国一生。
不过依着如今的局面来看,大霁虽然在暂时休养生息,那边的风花则是在自救,他所在的那座小国,迟早就是会被波及到的。
到时候,一个登天境的武夫,不管多天才,大概也是个独木难支,力竭而亡的结局。
毕竟强如高瓘,不也如此?
不过倒是有不少宗门是等着那座小国覆灭,再看看能不能带走他的,甚至为此,大概还是有不少人在从中推波助澜。
小国命运,对于那些山上的大人物而言,从来是无足道哉,他们从来只看自己想看的,只做自己想做的,许多时候,是非对错并不是他们在考虑的事情。
年轻修士们有些沉默,确实没有办法反驳眼前的陆夜。
陆夜看着他们说道:“今夜的事情,你们可以生气,可以愤怒,可以觉得我陆夜有问题,但你们要是一直都这么想,那赤洲迟早便会连东洲也不如。”
这话说出来,周迟觉得有些古怪,但还是没说话,有些话虽然不好听,但的确是没有问题,他也不想反驳,本来如今的东洲,能拿得出手的修士不多,跟过往三百年来,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有了周迟。
陆夜说完这些,便朝着周迟点了点头,然后再和倪轻裳说了些什么,这便要离开此地,不过很快便有宫人迎了上来,在这位年轻天才耳边说了些什么,陆夜擡起头,看了一眼在这边的大霁皇帝,但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就这么径直出了宫。
大霁皇帝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可以看出来,他的眼神很是深邃。
既然陆夜走了,既然陆夜在打之前已经说过那些话,既然周迟都已经赢了陆夜,在场的年轻人们就算是再不甘,再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情,但始终也是要接受的。
所以无人再提出要战一场。
于是年轻修士们纷纷跟着自家的长辈离开。
此刻的在场的大人物们也纷纷起身,就此离去,兴许其中有不少人是想着要结交周迟的,但不管怎么看,在这个场合都不适合,毕竟今夜他做的事情,是让赤洲的年轻人们都算是颜面扫地了。等着消息传出去,今夜他们做的一切,都会被人反复提及,所以此刻什么事情他们都不能做,以免给人留下口实。
倪轻裳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很快便被一侧的红袍妇人扯了扯衣袖,红袍妇人压低声音开口,“小祖宗,这会儿说什么都不行,要给紫罗山招来祸患的。”
她是真吓了一跳,眼前的倪轻裳在她看来,就真是跟自家山主是一个性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要是不拦着,说不定今夜之后,紫罗山就已经是被推上风口浪尖了。
本来是想说些什么的倪轻裳听着这话,也只好什么都不说了,沉默了片刻,她看了周迟一眼,就这么跟着众人一起离开。
随着修士们纷纷离去,这里就只剩下刘符和大霁皇帝,以及大霁皇帝的那个好友郭停云了,大霁皇帝笑着看了周迟一眼,这便和郭停云离开。
刘符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看着周迟笑道:“我是真没想到,你连陆夜都能赢。”
周迟还没说话,刘符便又笑了起来,“不过也在情理之中,你连柳仙洲都没输,他在赤洲也至少是前三的水准。”
周迟说道:“我现在对上你们这里的前三,是肯定要输的。”
赤洲年轻人的前三,那都已经是登天境的存在,周迟一个归真巅峰,想要对上登天境的真正天才,不是很容易。
刘符挠了挠头,“不过我也没想到今夜陆夜会来,本来只是指望着你帮我解决一下徐谈,挫一下他的锐气。”
“这会儿倒是好了,你是挫了他的锐气,不过我看,那倪仙子不仅不会喜欢他,也不会喜欢我,反倒是很有可能喜欢你了。”
刘符搓了搓脸颊,有些愁苦的样子,“你瞧瞧,这事儿办的。”
周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刘符嘿嘿一笑,“不过今夜怎么看都还不错,走,咱们找口酒去?”
周迟看着他,说道:“我可不觉得今夜的事情对你们来说很不错。”
他东洲的修士弄的人尽皆知,然后又出现在大霁京师,那么人们就很容易把他和大霁王朝联系在一起。
这对于大霁王朝来说,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要知道,之前那些修士看向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大概还是都因为他的东洲修士身份。
刘符笑道:“事情都到这里了,忧愁无用,很多事情就算要考虑,也不急于一时,都是明日的事情,今夜咱们还可以喝酒,而且还是好酒。”
“有个人说得好,明日苦繁多,可今夜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