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踞魔界数百年,无人敢惹的庞然大物,那个拥有七位楼主、无数长老、手下杀手遍布天下的杀手组织。
那个连当世顶尖强者都要忌惮三分的风雨楼......
说没就没了?
傻蛋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画面:七位楼主,每一位都是修为惊天动地的存在,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在魔界横行无忌。
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人吴道人,更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据说修为已至化境,连魔界几大势力的首脑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
就这样一个庞大的杀手组织,怎么可能说没了便真的没了?
过了好半晌,薛冰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的目光闪动了几下,看了看身旁的傻蛋,忽然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如此也好……至少,你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只有她知道,傻蛋打从逃离风雨楼之后,就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
每到深夜,他总会突然惊醒,满身冷汗,下意识地去摸枕下的短刀。
有时候他会怔怔地坐在黑暗中,一言不发地坐到天亮。有时候他会忽然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是怕死,而是怕那些曾经的同僚找到自己,怕自己连累了身边的人。
他的整个人看起来浑浑噩噩,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只有在薛冰面前,才会偶尔露出几分从前的神采。
“嗯!”
傻蛋长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缓缓吐出。
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握过无数柄杀人的利刃,如今却只会洗碗擦桌、生火烧水。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然后抬起头,朝着木屋的方向郑重地抱了抱拳,朗声道:“若不是姑娘说出来,倘若换了一个人……打死我,怕也不敢相信!”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轻松。
屋里的王贤一声轻笑。
似乎在摆弄什么东西,若有所思地回了一句:“他们的纳戒、灵剑都在我手里,你要不要看看?还有吴道人的纳戒……我还没看过呢。”
“轰隆!”
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在天边炸响!
惊雷滚滚,仿佛老天震怒,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劈成两半!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起初还是稀疏的几滴,转眼间便成了铺天盖地的暴雨。
雨幕如帘,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之中。
竹棚的顶棚被雨水打得啪啪作响,雨水顺着檐角流下来,形成一道道细小的瀑布。
三人坐在竹棚下,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浇得目瞪口呆,一个个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吴道人的纳戒……那里面该藏着多少秘密和宝物啊……
“卧槽!”
文樱儿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扭头望向雨雾茫茫中的木屋,扯着嗓子尖叫起来:“王贤,你杀光了他们?”
声音里一半是震惊,一半是难以置信,还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崇拜。
屋内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王贤喃喃自语道:“不然呢?他们跑来青龙镇,要杀我的朋友……没办法,我只好送他们去轮回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一样随意。
可这话落在三人耳中,不啻又一道惊雷。
薛冰的双手死死握住傻蛋的手臂,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的眼里尽是惊骇之色,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她见过大风大浪,可这种事,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一个人,灭了整个风雨楼?
傻蛋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涣散。
嘴里喃喃自语:“楼主没了,长老没了,吴老头也没了……统统都没了……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最后几乎是在放声大笑。
笑声在雨幕中回荡,震得竹棚的顶棚都在微微颤抖。
笑着笑着,他的眼角竟然渗出了泪水......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担惊受怕多少年,终于等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文樱儿胆子大得出奇,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问出问题来。
歪着脑袋想了想,忍不住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和狡黠:“所以你算准了我要带着老头,到这里来喝酒?算准了老头快死了?”
这话问得,薛冰猛然一凛。
雨声哗哗,傻蛋也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贤才低头看着躺在榻上的古老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摇摇头,回道:“不知道,我只是要去落日城……我还有一个朋友,我在这里等她。”
他的声音还没落下,雨中便响起了马儿嘶吼的声音。
那嘶吼声尖锐而急促,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泥水飞溅,一辆马车从雨幕中疾驰而来。
马车在竹棚前猛地停住,车轮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车帘猛地掀开,一个一脸迷惑、显得有些慌乱的女子探出头来。
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衣服上也沾了不少泥点。
四下张望了一番,一眼就看到了竹棚下的三人,急忙喊道:“王贤,人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和不安。
卧槽!
文樱儿又吓了一跳。
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掀开帘子、美得不像话的女人,嘴巴张了张,忍不住惊呼起来:“那谁,你要找的人在这里……”
她伸手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木门,脸上露出一抹看好戏的表情。
薛冰看了一眼那个女子,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木屋,浅浅地叹了一口气。
站起身,朝着那个女子招了招手,声音温和得像是在招呼老朋友:“姑娘若不着急赶路,可以进来喝一杯酒,如何?”
她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包小琴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下了马车。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肩头,她快步跑进竹棚,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正要开口说话。
屋里的王贤忽然又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嫌弃:“你真是一个瘟神,缠着我不放了!?”
卧槽!
这一回,轮到包小琴发呆了。
她怔怔地站在竹棚下,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声音,怎么突然变成男人的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
四下打量了一番,竹棚简陋,只有几张歪歪斜斜的桌椅,一个正在烧水的炉灶,还有三个陌生人正用一种好奇的目光看着她。
她忍不住尖叫起来:“出来,你究竟是人还是鬼?怎么突然变成男人的声音了!”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几乎要盖过雨声。
“我是你大爷!”
王贤不屑地回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嫌弃和不耐烦。
他似乎正在忙着什么,因为接下来响起了什么东西被翻动的声响,然后是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现在没空理你,要么乖乖坐在那里……要么滚蛋!”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一点面子都不给。
包小琴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快要干死的鱼儿。
深吸一口气,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三人......过了良久,才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家伙,人呢?”
她的声音小了很多,像是被王贤那句话怼得没了脾气。
文樱儿嘻嘻笑了起来,托着腮帮子,歪着头看着包小琴,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王贤在救人性命,他现在没空管你!”
薛冰给包小琴倒了一杯酒,推到她的面前。
浅浅一笑,不动声色地问道:“姑娘贵姓?跟你打听一件事,青龙镇一战,风雨楼是不是尽数没了?”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可她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包小琴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啊?”
包小琴吓得尖叫起来,声音比刚才又高了一个八度。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薛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风雨楼没了?”
她的声音在雨幕中回荡,久久不散。
文樱儿撇着小嘴,像是懒得理她一样,喃喃自语道:“王贤说是他干的!”
被王贤吼了一嗓子,包小琴惊呆了......看前眼前三人的神情,显然也是刚刚得知此事。
既然王贤没空理她,自己最好还是知趣些,闭嘴。
雨一直在下,雨雾濛濛看不见人,只有四人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着的门打开了,换了一件黑色衣裳的王贤走了出来,板着脸,跟包小琴问了一句:“你不相信?”
包小琴也沉着脸:“鬼才信你,你是谁?”换了一副面容之后,王贤脸上依旧戴着眼罩,可浑身上下,再无一丝女人的气息。
离开木屋,举着一把伞缓缓往这里走来,好像从来没见过包小琴一样。
而是看着文樱儿问道:“你搞什么鬼,我认识的燕回没有这样的毒药?”
古老头生机缺失,他相信是被燕回吞噬,毕竟他也会这一招,更不要说,不久前魅魔刚跟燕回交过手。
文樱儿苦笑道:“我下的毒,下在燕回的酒里......老头却好心,替那家伙吸毒......鬼知道,他最后竟然想要吞噬老头......”
结结巴巴,文缨儿将发生在凤鸣山庄的诸事,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众人听得仔细,包小琴却听得惊心动魄。
她做梦也没想到,落日城的公子,竟然真的入魔,竟然想要吞噬自己的师尊!
疯了!
薛冰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你是王贤?之前那位妹妹又是谁?”
打死薛冰,她也不相信面前的王贤,跟之前那个妖魅的女子,还能互换身体!
王贤白了她一眼,伸手挑起包小琴的下巴,冷冷一笑:“早就跟你说过,别惹大爷!”
“你是鬼是人!”
就在这一瞬间,面前的王贤竟突然变了,就像是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又换成了魅魔......
忽然用力将王贤推了回去,推到椅子上,按住了他的肩,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
王贤反而笑了起来:“这才像是母老虎的样子......”
这一幕,却将文樱儿三人看呆了。
明明眼前是老头要找的公子王贤,怎么骤然变成了女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