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仰头,将杯中酒一口倒入了口中,咂了咂红唇,正要说出那句“不过如此”的一刹那
却呆住了。
酒杯还捧在手里,人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喃喃自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迷离:
呢喃道:“我好像……回到了少年的时候。”
“果真如此?”
李香香捧着酒杯,饮下一口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这酒好喝”的亮,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光,像是有人在她体内点燃了一盏灯。
紧接着,浑身的灵气如江河决堤一般滚滚而出,在她身周翻涌不息,惹得她惊骇道:
“此酒?”
包小琴好奇地瞪大了眼睛:“李楼主,你头上怎么在冒热气?”
今日是立冬,寒风凛冽,雪花纷飞,就算李香香修为高绝,也不会因为一杯普通的灵酒而冒热气?
除非这一杯春花秋露里,蕴含着恐怖到极致的天地灵气!
卧槽!
想到这里,包小琴吓了一跳。
她想起自己那一夜破境的情形,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也是一种脱胎换骨的蜕变。她禁不住喃喃问道:
“你不会……在这里破境吧?”
李香香没有回答。
因为这一刻的她,已经惊呆了。
或者说,她的一颗心跟夜红袖一样,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长河,回到了年少无知的那一年。
她看见了那个刚入师门的小丫头,看见了那个笨手笨脚却满腔热血的自己,看见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她望着夜红袖,苦笑道:“这是你的感觉?”
夜红袖微微眯起了眼睛,望向虚空中某个方向,红唇微启,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再来一杯?”
“我也要!”
不等飞檐上的王贤回话,孟老头、上官雁,连慕容霜齐齐喊道:
“这一杯太少,再来两杯可好!”
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市集上争抢货物的买家,哪里还有半点品酒师的矜持和风度?
闻言,唐风望向风雪弥漫处的楼顶。
他的目光穿透风雪,看见那里轰然有一团火光在王贤的掌心燃烧。
那火焰不是凡火,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颜色,在王贤的掌心跳动着,包裹着他手中的玉杯。
像是在为杯中的酒加热,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风雪中,火光摇曳,王贤手里的玉杯像是着了火一般,美得惊心动魄。
唐风下意识问了一句:“你还没喝她们的酒?”
王贤感受着掌心的火焰,感受着火焰包裹中的一滴入魂,酒液在火中翻滚,将化未化,像是天地间最矛盾又最和谐的存在。
他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春花秋露,夏雨冬雪,其实都不错。”
唐风撇了撇嘴,心说你在打什么哑谜:“你倒是喝呀,她们还想要!”
“是吗?”
王贤深吸一口气。
风雪灌入他的口鼻,冰冷刺骨,却浇不灭他掌心的火焰。
他突然将捏在手里的一块玄冰
那是他从屋檐上掰下来的一截冰棱,在掌心已经握了很久,被火焰烤得将化未化扔进玉杯。
冰入酒中,嗤的一声轻响,白气升腾。
然后,他连着一团燃烧的火焰,连带着那块将化未化的玄冰,连同杯中那一滴入魂,一并倒入了口中!
一瞬间,风雪停了。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
只有一道金色的光,从他口中升起,直冲云霄!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惊呆了!
或者说,那些交了钱的商人、修士、文人墨客,一个个手捧一杯日落红尘。
尚未品尝,却齐齐望着高台上的三位品酒大师,目瞪口呆!
整个天香楼鸦雀无声,只有炭火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啊——”
高台下的包小琴一声惊呼:“不好!她们要破境了!”
闻言,李香香和夜红袖齐齐扭头,望向身后的三人。
不知何时,孟掌柜、上官雁,连着慕容霜三人已经跌坐在地。
三人身上灵气弥漫,不,准确地说——是淡淡的金光,如蚕茧一般将三人笼罩其中。
光华流转,映得三人面容庄严肃穆。
高台方圆不过十丈,这一刻尽在金光笼罩之下。
台下众人只觉得一股浩瀚的威压扑面而来,那些修为低微的商人,已经被这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纷纷后退数步,脸色煞白。
虽说李香香和夜红袖两女此刻身体浑身发烫,体内灵气如沸水翻涌,几近暴走,却还没有一路直冲到破境的边缘——
她们万万没有想到,真正要破境的,竟是身后那三人。
今日负责裁判胜负的三位品酒师,在喝下一杯春花秋露之后
不过片刻之间,便恍若江河滔滔,灵气一路横冲直撞,眼看就要破境了!
还好,在两女眼中,这三人只是破境。
还不至于在这楼中渡劫。
否则,两人只能携着三人离开天香楼,往城外飞掠而去——否则天雷降下,整座天香楼都要夷为平地,不知要伤及多少无辜。
楼上的唐风,望着高台上金光笼罩的三人,轻轻摇了摇头。
包小琴说了一句:“这一幕是不是似曾相识?”
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感慨。
包小琴却没有接他的话,反而看着李香香急切地问道:“前辈,你喝了那杯酒后,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实在好奇。
连三位品酒师喝了一杯就破境了,这两位深不可测的前辈喝了同样的酒,又会是怎样的体会?
李香香闻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只觉喉头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扭头看了夜红袖一眼,只见这个女人也涨红了一张秀脸,额头青筋微微跳动,贝齿紧咬下唇。
很明显——跟自己一样,眼前绝巅就在触手可及之处
自己却被卡在了半山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又或者说,电光石火之间,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时光碎片,前世今生,点点滴滴从她眼前一一掠过。
仿佛只是一刹那,便过了一生一世。
曾经的爱人,死去的亲人,旧日的仇敌,未了的恩怨如惊鸿一般从她眼前飞过。她想要伸手去抓住什么。
却什么都抓不住,指尖只握住了虚空。
那些以为早已遗忘的面孔,那些以为早已放下的执念,此刻全部翻涌上来,如刀割,如火烧,如针刺。
这一刻,她才明白过来。
为何那个该死的家伙会说出那一句话——
“我这一杯,也是毒药!”
情急之下,她气得跟夜红袖嚷嚷道:“死瞎子!王八蛋!这是在玩弄我们!”
好家伙!
夜红袖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
此刻她体内灵气翻江倒海,难受得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碾碎,偏偏那一层薄如蝉翼的瓶颈就是捅不破,气得她破口大骂:
“死王贤!有种你给老娘三杯!我保证不打死你!!!”
此话一出,所有人再次惊呆了!
一个个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卧槽!
卧槽!!!
原来如此!
看来两女的修为果然高绝,甚至不是高台上正在破境的三人可以比拟!
否则,也不会因为一杯灵酒而破口大骂,完全没有了半点矜持,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
台下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两位到底是什么来头?”
“连破境都不放在眼里,怕是传说中老祖吧?”
“你没听她们骂的是谁?王贤!谁是王贤啊!”
很显然,对于夜红袖和李香香而言,这一杯春花秋露的力量远远不够!
至少也要三杯下肚,才会让两女如三位品酒师一样,一朝破境!
今日,他们算是大开眼界了!
从商贾巨富到修真高人,从江湖散修到世家子弟,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敬畏。
甚至连包小琴也忍不住嚷嚷道:“王贤,你就成全她们吧!”
都是女人,包小琴很清楚两女当下的情形——
这,这卡在半山腰,不上不下,简直比杀了她们还要难受!
那种感觉,就像眼看就要攀上巅峰,脚下却突然踩空了,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浑身力气无处使,满腹灵气无处泄!
唐风邪魅一笑。
这主意是他出的,他却说不出口。
只好跟包小琴低声警告道:“你再胡乱嚷嚷,信不信他从此不再理你?”
包小琴猛然一惊,想到之前夜红袖扬言要杀唐风的那番话,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可不怕唐风,甚至不怕王贤,但是她怕高台上那个红衣女人。
那位可不是好惹的主儿。
默默感受着两女的情绪,王贤很是得意!
他抬头望天,神识之中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如一道开天之剑,直斩天穹而去!
那金光贯穿云霄,仿佛要把天都劈开一个口子。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做人要知足常乐!莫要贪心我又不欠你们的”
话音未落——
“嗖!”
李香香整个人如一道闪电,向着天香楼外激射而去。
速度之快,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带起的劲风将高台上的杯盏都吹翻了好几只。
夜红袖一看不好,跟着一样腾身而起,恍若鬼魅一般,随着李香香的身影飞出。
两女一前一后,如两道流光,瞬间穿窗而出。
终于——
两女捕捉到了王贤声音所在的方位!
当下二话不说,要去抓一个现形!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要逼这家伙再把“春花秋露”拿出来!
电光石火!
两道剑气斩破虚空,扶摇直上,直冲天香楼的飞檐之上
只见风雪弥漫,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琉璃瓦上积了厚厚的白雪,中间却有一个人形的雪窝,分明是有人刚刚在这里躺过,还压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
飞檐上搁着两只冒着寒气的玉杯,杯壁上还凝着细小的冰珠,晶莹剔透,杯底还残留着一点酒液,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却没了王贤的影子。
李香香伸手拿起王贤刚刚喝下的那只玉杯,指尖刚刚触到杯壁——
“轰!”
恍若握着一团燃烧的火焰!
那股灼热从掌心直冲丹田,又沿着经脉窜上头顶,烧得她浑身一震。
少顷,又有另一股力量涌来——
一抹玄冰之意悄然涌上心头,寒热交替,冰火两重天,让她几乎拿捏不住那只杯子。
气得她破口大骂:“王贤,你还是不是男人?!”
声音在风雪中传出很远很远,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夜红袖拿起另一只玉杯,轻轻凑到鼻尖嗅了嗅。
她的动作比李香香从容得多,脸上的怒色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望着虚空,缓缓放话:“死瞎子,想要一滴入魂,就用春花秋露来换!”
久久。
风中传来王贤的笑声,飘飘渺渺,忽远忽近,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天边:
“小爷今日有事,不能陪你们玩了——”
“别走!”李香香急声喊道!
“给我回来!”夜红袖骂道,声音里带着三分怒意三分焦急,“信不信我杀了他们两人!”
“随便——”
王贤的笑声更大了,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我跟他俩不熟,要杀尽管动手还有,等你们找到我,再说这酒的事”
一句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仿佛风中的王贤被谁掐住了脖子。
又像是那个狡猾的家伙,生怕被两女再次捕捉到自己的方位,故意说到一半就切断了传音。
夜红袖气极之下,只好看着李香香问道:“你说,他能去哪里?”
李香香眼珠子转了转,长睫上沾着雪花,衬得那双眸子越发灵动。
旋即,她嘿嘿一笑,笑得意味深长:
“不急,那事早着呢,我们先回去喝酒,你这一滴入魂,我还没喝够哩!”
夜红袖闻言一愣,怔怔地看着李香香。
片刻后,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
眼下两女都是一个心思——
既然李香香不急,自然有办法找到那个该死的家伙。
于是,两女身披漫天风雪,玉手各捏着一只玉杯,化作一楼清风,飘飘然消失在飞檐之上。
只留下风雪中两只空杯,和那一个渐渐被雪掩埋的人形雪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