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整个落日城都乱套了。
街巷之间,人声鼎沸,到处是奔走相告的人群。
茶楼酒肆里挤满了议论纷纷的看客,就连平日里闭门不出的妇孺老幼,也忍不住探出头来,打听燕家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有轩辕家族的人没有动。
他们静静地站在燕府门外,看着满堂宾客如惊弓之鸟般四散而去,看着燕家的下人的哭喊,看着叶家的人铁青着脸拂袖离去。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出手。
就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而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只是看了一场热闹。
三位品酒师。
除了李香香,身为城主府女官的上官雁,还有金宝阁的孟掌柜——二人从头到尾没有吭声。
自然也轮不到她们出手。
只是,两人显然也没料到,今日燕叶两家大婚一再反转,最后竟然落得如此结局。
上官雁站在廊下,看着满地狼藉的红绸与花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孟掌柜,压低声音道:“你说,今日这事,到底是谁布的局?”
孟掌柜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不好说。那螭龙来得蹊跷,那女子更是诡异得很只怕背后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人物。”
“有意思。”
上官雁轻笑一声:“落日城三足鼎立的局面,怕是要变了。”
孟掌柜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那螭龙驮着那妖魅女子消失的方向,云层中隐隐还有雷光闪烁,像是撕裂了什么,又像是通往某个不可知的地方。
叶家更是气得不行。
叶家家主叶镇山回到府中,一脚踹翻了正堂的案几,茶盏碎了一地。
“燕家欺人太甚!”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杀机。
先是燕回的恶行被人当面揭穿。
那畜生——叶镇山想到这里,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若不是那女子突然出手,自家女儿的清白怕是就要毁在燕回手中!
这还不算。
好死不死,燕回竟然在所有人注视之下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一场大婚,变成了索命!
而燕家的老祖更是失了德行。
虽说不知是被那突然现身的螭龙坑了一道,还是为妖女所害就算身中合欢散,也不能直接去坑叶家的小姐。
还当着众人的面,撕碎了叶红莲的衣裳。
叶镇山闭上眼睛,眼前仿佛还能看见那一幕——燕家老祖双眼赤红,浑身散发着不正常的燥热之气,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般扑向红莲。
那一刻,若不是那一道突如其来的金光!
若不是自己的夫人反应快,及时带走了红莲
他不敢再想下去。
“爹。”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内堂传来。
叶镇山猛地睁开眼,快步走了进去。
叶红莲半靠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双眼红肿,显然已经哭过了很久。涂秀云坐在床边,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红莲”叶镇山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叶红莲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眼泪又落了下来。
“爹,燕回他他真的死了吗?”
叶镇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叶红莲咬紧嘴唇,泪水无声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一个被她追杀的人搅乱了她的大婚,她今日要嫁的夫君竟然死了。
“爹。”
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今日大婚不算完成吧?”
叶镇山神色一凛,沉声道:“当然不算!还差最后一拜,你与他便不算夫妻!从今往后,燕家与叶家,再无瓜葛!”
涂秀云这时抬起头,冷冷道:“镇山,你当真以为燕家会善罢甘休?”
“燕回死了,燕家老祖中了媚毒,在大庭广众之下毁了红莲的衣裳甚至他也死了!燕家丢尽了脸面,必定会把这笔账算在我们头上。”
“算就算!”叶镇山怒道:“我叶家还怕他们不成?”
涂秀云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心里清楚,今日之事,燕叶两家可谓是直接翻脸,再无回旋余地。
她带走了叶红莲,那便是不言而喻——既然还差最后一拜,那今日大婚便不算完成!
如此,便是便宜了轩辕家族!
燕叶两家没能联姻,落日城依旧是三足鼎立,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那个搅乱了这一切的人,却早已不知去向。
一场大婚不欢而散。
众宾客连一口酒都没喝到,便纷纷散去。这会儿,要有人还敢留在燕家,那直接就是自找没趣!
燕府大门紧闭,里面传出阵阵哭声。
那是燕回的家人,是燕家的仆从,是那些因为这场大婚而满怀期待、最终却只等到一具尸体的可怜人。
燕家老祖灰飞烟灭,跟燕回一样凄惨,这,所有人都无法想象!
整个燕家,群龙无首,一片混乱。
而叶家闭门不出,没有人知道叶红莲当下的心情。
落日城无数女子心目中的男神,眼看叶家小姐已经与其牵上了红绳,只差最后一拜!
却没想到,这一步之差,便是生死相隔!
还没有圆房,叶红莲就成了寡妇!
乱了!
整个落日城都乱了!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已经开讲,唾沫横飞,将今日之事说得天花乱坠。
说那燕家老祖中了奇毒,当众撕碎了叶家小姐的衣裳,老不要脸。
说那燕回公子本是翩翩君子,没想到背地里竟是个衣冠禽兽。
说那突然现身的妖魅女子,原是天上来的狐仙,专门惩治世间恶人。
说那螭龙乃是上古神兽,平日里难得一见,今日竟然驮着那女子腾空而去,想必是回仙界去了。
听众们听得如痴如醉,纷纷拍手叫好。
也有人小声嘀咕:“那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怎生得那般妖艳?我看一眼,心都跳出来了”
旁边的人立刻接话:“可不是嘛!我活了五十年,从未见过那样的美人儿!”
“嘘——”
说书先生压低了声音:“莫要乱说。依我看,那女子怕是无根之草,无源之水。就算燕家、叶家有千般怨恨,也找不到出气的地方!”
众人纷纷点头。
是啊,人都走了,找谁算账去?
倒是轩辕家的长老,从李香香口中打听到轩辕缺曾拍下了杜府,也就是吴道人曾经住过的院子。
公子失踪,却不影响他们去接收属于轩辕家族的房产。
这一日,落日城中几人欢喜,几人愁。
天香楼。
窗外的喧嚣声渐渐远去,楼内的气氛却愈发凝重。
包小琴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唐风发呆。
唐风看着李香香苦笑,李香香却跟夜红袖幽幽一叹:“你说,那家伙究竟去了何处?”
“我哪知道?”
夜红袖气得拍着桌子骂道,震得茶盏叮当乱响:“老娘我之前想找他麻烦,结果被他溜了今日好不容易现身,又突然消失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忽然变得锐利,死死盯着包小琴,凝声问道:“不对!今日在燕家的那个女子,究竟是谁?”
包小琴浑身一僵。
“她是谁?快告诉我!”夜红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说,我就毒哑你!”
包小琴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心里苦啊。
想着燕家老祖飞上天空,爆炸开来的那情形,包小琴直到现在依旧惊心动魄!
那老鬼修行千年,修为深不可测,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直接被炸得神魂俱灭!
问世间,哪来的媚药,能坑死一个千年老鬼?
只有她知道。
这药出自王贤之手,那魅魔也是那个该死的王八蛋!
可她怎么说得出口?
总不能把那一夜的丑事说出来吧?
包小琴咬了咬牙,心里把王贤骂了八百遍。那个混蛋,欠她的风流债还没还清,现在又搞出这么大的事来,害得她在这里被人逼问。
思来想去,她忽然想到——今日若不是夜红袖出声警示,不知有多少人会中招,至少她就跑不掉!
卧槽!
想到这里,女人气得破口大骂:“王贤你个王八蛋,他就不是一个男人这妖精,不是他,还能是谁?”
话音一落,满室寂静。
唐风惊呆了。
李香香瞪大了眼。
夜红袖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唐风第一个反应过来,蹭地站起来,“那女子是王贤?”
包小琴自知失言,索性破罐子破摔,冷哼一声:“不然呢?你以为天底下还有第二个人能做出那种媚药?还有第二个人能假扮女子假扮得那么像?”
唐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个人都懵了。
王贤这个秘密,连他都不知道。
回想起自己曾经跟王贤说过的那些话——一时忍不住摇摇头,苦笑不已。
“难怪。。。。。。”他喃喃道,“难怪他每次说起女人都那么不耐烦,原来是装的。”
“装什么装!”包小琴没好气地骂道:“他就是个混蛋!”
李香香这时回过神来,看着唐风问道:“你知道他会去哪里?”
唐风沉默片刻,凝声道:“我知道他会去哪里”
一番唠叨,一番细语。
唐风将曾经跟王贤的聊天说了出来。
落日城太乱,燕叶两家联姻之后,轩辕家族必然陷入被动。王贤说过,他要去找轩辕缺的麻烦,要去找回自己的记忆。
只不过,唐风隐去了轩辕缺曾给自己玉佩之事。
毕竟,不是谁都能前往无渊城。
他甚至相信,只要他敢拿出那枚玉佩,李香香立刻就会抢走,更不要说,还有一个更恐怖的夜红袖正死死地盯着他。
夜红袖闻言,却不如包小琴这般惊骇,也不如李香香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她仿佛早就知道王贤这个决定。
她只是想不明白,明明是一个翩翩公子,为何一转眼换了一副比她还要妖艳的女子模样!
真是气死个人!
喝了一口茶水,女人轻轻地敲着桌子,看着李香香淡淡一笑:“你会去吗?你敢去找他吗?”
小说相关
就在你最值得收藏的飘天文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