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香正喝茶,闻言被呛得一口茶水喷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夜红袖冷冷一笑:“你敢吗?你去我就去!!!”
好家伙。
包小琴看着唐风发呆,却骤然听到两个女人要去无渊城!
惊得爆了一句粗口:“卧槽!你们可真虎啊!”
无渊城。
别说她,就连那很多天都不见人影的胡玉楼——她的男人——也想去的地方。
可千百年来,又有谁敢去?
不对!应该说,但凡去了无渊城,就没有人能活着回来!
而眼前两个女人,却说要去那里找王贤。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看着唐风问道:“你敢去?”
唐风眼珠子转了转,指着李香香说:“她俩敢去,我为何不敢?”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在嘀咕:没有那枚玉佩,我倒是看看你们三个女人,如何进入那处传说中的禁地。
还好,还好。
当初他要送给王贤的时候,那家伙没要。
这一刻的唐风,很想知道骑龙而去的王贤,是不是没有玉佩也能撕裂虚空,去无渊城找轩辕缺的麻烦?
一念及此,他也吓了一跳!
好家伙,刚刚祸害完落日城……搅了燕家跟叶家的联姻大事。
转眼间,那谁又要接着去祸害无渊城了?
惊雷。
闪电。
寒风。
落雪。
恍若梦境,一切声音与画面都在王贤耳边呼啸不停,神海之中一片混乱,浑浑噩噩,这一刻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是王贤?
是那个假扮女子的妖魅?
还是那个在燕家大闹一场、杀死燕回、坑死燕家老祖的疯子?
一阵剧烈的痛楚之中,他感觉着一阵寒雨刮过,裹挟着自己往某个未知之地而去。
耳边似乎有人在跟他说话。
那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熟悉,却带着几分焦灼。
隐隐听到:“你再不醒来,我就要离开了!快睁开眼睛啊!”
离开?
你要去何处?我要去哪里?
你又是谁?
迷迷糊糊间,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他的额头,像是在查看什么。
片刻之后,那只手猛地缩回,惊呼道:“你怎么伤得这么重?那老鬼真的很恐怖吗?”
王贤想回答,却发现自己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天——
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几分埋怨:“不瞒你说,若不是突然出现一个黑洞,我也没有把握打赢他。好险,好险。”
黑洞?
什么黑洞?
王贤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那声音还在继续,唠唠叨叨,像是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对他说:“你说你一个人类,怎么胆子这么大?那可是活了千年的老鬼,你就这么冲上去跟他硬碰硬?”
“不过你那个媚药倒是真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千年老鬼被坑成那样。”
“啧啧啧,直接炸没了,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你这手段,比我这个”
声音忽然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
如此这般,唠唠叨叨一番话之后。
那声音越来越小,小到王贤再也听不清了。
他想睁开眼,想看看是谁在跟自己说话,可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一阵眩晕袭上他的额头,差点再次昏死过去。
迷糊之间,隐约感觉天空轰隆隆作响,寒风呜呜刮个不停,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空中穿行。
下意识地,他的身子动了动。
只是极其轻微的一动,连手指都算不上弯曲,可那只冰凉的手显然察觉到了。
那声音一惊,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道:“糟了,你这浑身滚烫,是不是生病了?”
顿了一下,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解:“可是,以你的修为,怎么可能生病?”
自己生病了?
不可能!
百毒不侵的躯体,问世问又有什么病痛能如此折磨他?
然而,这只是王贤的想法。
他想要反驳,想要告诉那个声音自己没事,可意识却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
寻思之际,他便再一次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是一天?还是一月?亦或是一年?
王贤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再次有了意识的时候,耳边依旧是呼啸的寒风,如泣如诉,像是无数的幽魂在哭诉。
那声音没有再响起。
那个冰凉的手也没有再出现。
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过,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脸上,终于将王贤从昏睡中彻底唤醒。
他第一个反应,便是抬头望天。
天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厚重的纱幕,远处有沉闷的雷声滚过,轰隆隆,像是有人在天空深处擂鼓。
明明已经立冬,哪来的雷声?
还是说,又有人破境渡劫?
王贤皱了皱眉,眉头却牵动了额角的一道伤口,痛意立刻蔓延开来。
他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沉重得可怕。
那种沉重不是外物施加的,而是从骨头缝里、从血肉深处生发出来的,就好像每一寸肌体都灌满了铅。
一阵剧痛传来,仿佛全身都在痛。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骨的痛,而是一种沉闷的、弥漫性的痛,就好像有一千枝针同时插在他身上,密密麻麻,无处可逃。
又像是有人把他整个人揉碎了,又重新拼凑起来,每一处拼接的地方都在叫嚣着抗议。
他下意识动了动嘴,喉咙干涩得像要着火了,费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沙哑的一声:
“水……我要喝水……”
声音在四处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王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一种近乎灼烧的冰凉,却也让他的意识渐渐清明起来。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知道自己在何处,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活着。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还不能死。
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
那些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师父还在道观等他回去。
魔界的事情还没有查清,还有在秘境之中,黑塔里从苦禅口中得知的神秘女子,她还在魔界吗?
想到这里,王贤咬了咬牙。
喉咙中如火烧一般,嘴唇轻轻动了动,上面已经干裂出了好几道口子,稍微一动就有血丝渗出来。
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猛然攥紧了拳头,牙关一咬,瞬间坐了起来!
“啊!”
突然,耳边响起一声惊呼。
那声音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王贤差点又跌回去。
但与往常不同,这声音他似曾相识,有几分熟悉,还有一点陌生。
来人似乎也被他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短暂的停顿之后,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喊道:
“你醒了?你要喝水?我正好烧了一壶雪水……”
四周刹那死寂!
那声音还在空气中震颤,王贤却僵住了。
这声音他认得。
秘境深潭之中,那清冷如月的嗓音。被燕回欺辱时,那绝望而无助的低泣。化身螭龙之后,那威严而悲怆的长啸。
是她。
片刻之后,有脚步声迅速而来。那脚步声很轻,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不疾不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王贤面前。
王贤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不知怎的,这一次,他全身的气力都完全消失了。他只能勉强维持着坐姿,抬起头来。
神识虚弱地探出,注视着来人的面容。
那是一张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肤白胜雪,唇红齿白。
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有几缕被寒风吹得微微飘动。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衣袂在风中轻轻翻飞,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不是秘境中那怯弱可怜的模样,也不是燕家禁地里那威严可怖的螭龙之身。
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活生生的女子。
王贤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好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他布满伤痕和血污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但不知为何,幽璃看到那笑容的瞬间,眼眶微微泛红。
“水……”
再一次,他低声喊道,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你怎么离开那秘境的?你怎么来了落日城?”
落日城,燕家一战。
王贤并不知道,那救他于水火之中的螭龙,便是身处秘境深潭之中修行的幽璃。
那一日,燕家老祖的掌风铺天盖地而来,王贤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一般。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螭龙之身盘桓于苍穹之上,用自己庞大的躯体挡住了那一击的余波。
他记得那双眼睛金黄色的竖瞳,冰冷而又炽烈,像是燃烧着的寒冰。
直到当下,幽璃变回了女子的容貌,他才猛然惊醒。
好家伙,这才过去了多久?
当初那个被燕回欺负,甚至吞噬了半颗妖丹的女子,那个在秘境深潭中瑟瑟发抖、连自保都做不到的可怜人,如今已是绝世天骄。
这,这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王贤记得很清楚,秘境之中的幽璃,妖丹被吞大半,修为十不存一,连维持人形都勉强。
可眼前的幽璃,气息沉稳如山,周身隐隐流转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灵韵,分明已是登堂入室的强者。
更重要的是,秘境既已关闭,重开至少也要百年之后……却没有想到,幽璃竟然得已离开,还来到了落日城。
她是如何做到的?
王贤心中疑云密布,可眼下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只能将这些问题压在心底。
幽璃却看着他说道:“先喝一口水吧!”
一声叹息很轻,却仿佛承载了太多的情绪,有无奈,有庆幸,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随即,一只冰凉的手将他小心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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