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城四方阵道冲天而起，朝着内部不断蔓延，尽数以王芥所在的方位为核心，形成笔直贯通天际的态势。
四道人影从四个方向缓步走出，清一色都是观桥境的修为。这些人个个面容苍老，一看便是活了漫长岁月的老牌强者。
王芥周身的墙体塌陷、沉入地底，将他的身形彻底暴露在众人视野之中。
前方，大老板缓步逼近，步伐散漫、姿态张扬，满脸得意：“镜花鱼啊镜花鱼，你终究也有失灵的一刻。不过失灵，未必是件坏事。”
“王城主，好久不见。”
王芥眼前的阵道隔绝了整片虚空，层层叠叠的光幕接连铺开。隔着厚重光幕，大老板的笑脸清晰无比，得意之余，难掩内心的亢奋。
四面八方足足数百名修炼者，已然将此地团团围住。
队伍最前方，正是那四位观桥境强者。
整座乾元大悬城灯火通明，城中城被内外层层封锁，围得水泄不通。城内所有阵道尽数开启，就连乾元大悬城城外的阵纹，也一并彻底激活。
王芥淡淡开口赞叹：“大老板手笔果然不小。一次性启动这么多阵道，付出的代价恐怕极为不菲吧。”
大老板朗声大笑：“能有机会这般与当世九祸、天下城城主王芥对话，再大的代价都值得。哈哈哈哈。”
王芥注视着他，问道：“你从一开始就认出是我？”
大老板背着手，穿过层层光幕，慢慢逼近王芥：“自然不是。我向来信任镜花鱼，它能看破世间一切伪装，就连双生镜妖女也躲不过它的探查。所以我原本认定，你也绝不可能瞒过去。只是我这人有个缺点，生性多疑，疑心极重。”
他面露几分无奈，话音顿住，身后的修炼者立刻抬来一把座椅。他一屁股落座，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王芥：“我不确定你王芥是否动用手段伪装，骗过了镜花鱼。就像我无法确定，那辰宝是不是你刻意引我现身的诱饵。这些疑点，我暂且全都算在你头上。既然如此，倒不如试探一番。”
“倘若你不是王芥，一切作罢。可若是你，呵呵。”他翘起二郎腿，语气淡然，“王城主，我从来不怕惹上麻烦。毕竟麻烦缠身的人不是我，我不过是多耗费了一些资源财力而已，你说对吗？”
王芥微微颔首：“你说得没错。做人多几分疑心，总归不是坏事。但大老板，你当真笃定这些人能困住我？”
大老板轻笑一声：“我未必非要困住你。若是我们达成合作，这些人今日为我所用，日后说不定也能为你王城主效力。”
“你就用这般姿态跟我谈合作？”
“不这么做，王城主又怎会静下心听我说话？”
王芥点头：“行，你想合作做什么？”
大老板微微耸肩：“不好意思，暂时还没想好。”
王芥眉梢微挑。大老板接着说道：“我现在要确认的，是王城主你愿意与我达成合作。至于具体的合作内容，日后再议。”
王芥似笑非笑：“难不成就算你要我交出性命合作，我也必须答应？”
“自然没有这么极端。取你性命，对我而言没有半点益处。”大老板神态悠闲地看着他，“当然，若是王城主执意不肯合作，这些锁力界容，就当是我送你的陪葬品。毕竟你一旦陨落，这东西就再也没有交易的价值了。”
王芥面露疑惑：“乾元俱乐部财力雄厚，每一笔交易必然都会核算成本。你们囤积锁力，确实能从我身上赚取利益，却也彻底将我得罪死。倘若我下令让天下城全面驱逐乾元俱乐部，同时牵连其余各大特殊大悬城，对你而言绝对得不偿失。这笔利弊，我不信你们从未考量过。为何还要执意用锁力界容来招惹我”
“就算我今日必死，你也该给我一个答复。”
大老板目光灼灼，紧紧锁定王芥：“倘若我说，乾元俱乐部的宗旨，就是赚取每一笔能拿到手的利益，不计盈亏、不论代价，王城主作何感想”
“你们简直不可理喻。”王芥直言不讳。
大老板肆意狂笑：“说得好！我们就是这般偏执疯狂。”笑罢，他神色骤然一凛，“但这世间，向来不乏行事疯狂、肆意妄为之人。当初我们对无知坊如此，今日对你王芥亦是如此。没办法，这就是乾元俱乐部的行事准则。”
“不够疯狂，谁会追随你”
“那么王城主，现在该你给我答复了。合作，还是不合作”
王芥抬起一根手指：“最后一个问题。你这般步步紧逼、肆意妄为，究竟底气何在”
大老板迎上王芥的目光，眼神深邃：“我有本事赚钱，也舍得花钱。”
王芥瞬间了然：“世间如你这般人实属罕见。疯癫，却疯得有分寸；狂妄，却狂得有底气。”他抬手一招，散落四周的锁力界容尽数朝他飘来，“大老板的这份见面礼，我收下了。不过我的性命，你能不能取走，尚且未知。毕竟，这事还得问问她的意见。”
大老板猛然转头望去。
乾元大悬城上空的阵道光幕，忽然从天穹处撕裂开来。一道黑白交织的人影手持勾镰，一步步踏空走来，正是双生镜妖女。
大老板眉头紧锁：“即便是九祸，身处万年年限桎梏中，终究难逃一死。”
话音刚刚落下。
王芥东侧与南侧，两道身影同时暴冲而出，直扑妖女而去。妖女的声音遥遥传来：“你这份见面礼，我要分一半。”
王芥嘴角一抽：“行。”
其中一道人影施展出遮天利爪，爪间萦绕着翡翠般的天光，搅动整片虚空，沿途不断崩碎出细碎的空间碎片。
另一道人影手持长刀劈斩而下，赤红刀光横贯长空，刀势铺开一方恢弘的大世界。那是专属刀光的领域，无数道持刀虚影随这一刀齐齐斩落，衬得这一击，似是万般信仰汇聚，又似无尽渴望凝结。
没有震天动地的强横锋芒，整片天地只剩死寂。就连空中流动的微风，都被凛冽刀气彻底凝滞。这两大出手的强者，一人是逆道四衰修为，一人是逆道五衰修为。大老板显然是打算速战速决。王芥对面，另外两名高手已然蓄势待发，正要上前出手。“等等。”大老板看向王芥，不解他突然叫停的用意。
王芥抬手指向远方：“在你的预估里，那两人足以解决妖女，对吧？那我们不妨打个赌，他们根本留不住她。而你剩下的这两位高手，也奈何不了我。所以这场战局，真正能定胜负的，就是妖女和你那两大高手的对决。”
“你给了我选择的机会，如今我也同样还给你。”“生，或是死。”
大老板猛地起身，一脚踹飞身下座椅，眼神冰冷地盯着王芥：“你就这般笃定，妖女能赢我的人”
王芥嘴角微微上扬：“不然，我为何会专程来此”
大老板由衷赞叹：“好！够胆识！不愧是敢独自单挑万道俱乐部的人。我够疯，你也不差。那我们就赌一次。若是妖女取胜，我答应与你合作，合作内容任由你定。若是妖女落败，你的命，不对，你们两人的性命，全都归我所有。”
王芥目视远方，沉默不语。
所谓合作，赌局之中连性命都已然押上。
远处，妖女满心不悦，侧身避开漫天利爪，转头瞪向王芥：“你全程打算袖手旁观？只靠我一人出力”
王芥微微耸肩：“一人足矣。”
妖女咬牙：“这笔账我全都记下了。等见到你师父，我定然要好好说道说道。”
这女人，果然又盯上了他的师门。
王芥淡淡一笑，静静注视着战场。
乾元大悬城，自此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惊天大战。就算当初骨眼族针对乾元俱乐部发难，也从未在这座城池掀起过这般级别的争斗。
妖女一人独战两大顶尖高手。
若是在符境之战以前，王芥确实不敢立下这般赌约。但经过符境一战，他早已摸清了妖女的真实战力。突破之前的妖女，仅凭渡冥传承，便能压制罗伶。而罗伶展现出的实力，已然堪比普通逆道五衰强者。突破之后的妖女，更是能瞬杀两名罗伶级别的对手。
此刻的妖女，尚且没有动用全部实力，仅仅施展突破之前的修为对敌。
可即便如此。
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她应对得极为轻松，完全游刃有余。
“大老板，没必要和他赌。催动全城所有阵道，再让两位供奉一同出手，加上影蚕卫合围，绝对能拿下他们。”一旁有人低声劝说。
大老板眼神阴沉，冷声道：“闭嘴。”
王芥哑然失笑。若是此法可行，大老板早就动手了。正如他所言，这场战局的核心，就是妖女与那两大高手的对决。那两人的战力，远超乾元俱乐部其余所有底牌手段。若是他们都镇压不了妖女，其余力量再多也无济于事。
看似乾元俱乐部并未全力出手，实则已经倾尽所能。
至于死死盯着王芥的两名高手，更是不敢轻易动弹。他们一旦出手，王芥便会同步反击，而王芥的强悍战力，始终让大老板心存忌惮。
大老板从未料到，双生镜妖女或是王芥，竟能单挑逆道五衰级别的强者。
九祸之间，亦有实力差距。
战力顶尖的是丑城那位，实力碾压寻常逆道五衰。其次便是千年年限内的九祸，诸如静无思、骨眼等人。这些人突破观桥境后，足以让他心生忌惮。但即便如此，他也认定这些人难以抗衡眼前两大高手。
更别说年限不足百岁的妖女、王芥、丹心子等人。可如今妖女展现出的战力，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料。王芥适时开口：“别再拖延了，纯属浪费我的时间。”
妖女冷嗤一声：“是你非要赌局试探。不然在岁道之时，我早就直接拿下他们了。”话音落下，她气息骤然剧变，整片天地瞬间漆黑一片，不过瞬息之间。
盖世利爪轰然破碎。
那方恢弘的刀光大世界，被一缕辰力轻易掠过，径直穿透持刀强者的身躯，在虚空之中轰然炸开。
两大顶尖高手同时坠落长空，口吐鲜血，身受重创。
大老板浑身冰凉，手脚发麻。
怎么可能！双生镜妖女竟然能同时击败这两人？她的实力为何如此强横？这份战力，莫非已经触碰到登桥境门槛？
城内，那名手持断刀的老者无力松开刀柄，颤巍巍站起身，目光炙热地望向妖女：“老夫输得心服口服，只是有一事想问。阁下的战力，是否已然能够抗衡登桥境强者”
妖女垂眸淡淡回道：“不清楚。”
老者咳出一口鲜血，欲言又止，最终没能再说一个字。
妖女一步跨出，瞬息来到王芥身前，周遭所有阵道光芒瞬间崩碎消散。
大老板怔怔地看着她，心中满是苦涩。他机关算尽，妄图算计王芥，到头来才发现，王芥从不在意这些算计，他的底气远比自己更足。
王芥看向他，缓缓开口：“大老板，现在换我问你。合作，还是不合作？对了，我同样没想好具体合作事宜。”
妖女无奈翻了个白眼。拼死出手的是她，最后装体面的倒是王芥。
大老板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对着王芥与妖女躬身行礼：“我愿赌服输，愿意合作。”
“这就结束了”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王芥抬眼望去，是渡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