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过岁道，也踏足过枉村，不可能不清楚王芥在枉村发起决战、对抗万道俱乐部的事。既然知晓，却从来没想过主动找他，方才碰面时的神情，活像是撞见债主一般。这人绝对有问题，东方一族更是疑点重重。
方有才勉强挤出几滴泪水，“王兄，他乡遇故知实乃幸事。可你这态度太让人寒心了。莫非一定要我死才行？好好好，既如此，你我兄弟以后不见也罢，你就当我死了吧。说完，转身就走。大鹅猛地挥动翅膀，跟着转身离去。
没有丝毫留恋。
甚至巴不得立刻离开。
王芥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开口道：“我可以帮你取下帽子。”
方有才脚步一顿，骤然回头高声道，“王兄，我想了想还是不该与你分开。说到底，我们终究是兄弟。”
王芥深深看了一眼方有才，随后转头看向那名老者，问道：“怎么回事”
老者对上王芥的目光，心头一颤，连忙恭敬行礼，“是属下的过错，不知这位小兄弟和王城主相识，若是知晓，断然不敢对他有半分不敬。”方有才满脸鄙夷，“老东西，追杀我足足半个多月。之前的嚣张气焰去哪了”说着，他用中指推了推眼镜，将前因后果告知王芥。
事情其实很简单，这老家伙盯上了方有才头上的绿帽子，一心想要占为己有。若是单纯摘掉帽子，方有才求之不得。可这帽子根本无法直接取下，老家伙便动了歹念，打算直接取下方有才的头颅，如此就能一并拿走头上的帽子。
听完方有才的讲述，王芥随手一挥，直接镇杀了这名老者。
方有才摇了摇头，“何必呢？贪念一字，害了世间无数人。”
此人的陨落，没人放在心上。
解决掉老者后，王芥迈步朝着霞光走去。方有才连忙快步跟上，“王兄，你我兄弟久别重逢，理应痛饮一场。对了，还有我这绿帽子，你真的能取下来吗”
“你信我能取下”
“我信。”
“为何”
“凭王兄在岁道的赫赫威名，也凭王兄如今的强横实力。”“是因为你去过枉村。”王芥转头看向他，神色肃穆：“你清楚我在枉村发起了针对万道俱乐部的战事，也明白我和枉村渊源极深。”方有才面露尴尬，推了推眼镜，想要开口辩解。王芥踏上霞光，“今日与故友重逢，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很欣慰。但我不想再听你诸多敷衍的谎话。你所言真假，我不愿逐一分辨，只因为我始终把你当做朋友。”
方有才连忙紧随其后。
一旁的观星宗众人并未出手阻拦，全都好奇地盯着那只大鹅。他们尽数目睹了方才的一幕，这只大鹅不仅一脚踹在了老者脸上，还对着他排泄了一通。
要知道，那老者可是拥有大界修为的强者。
可这只大鹅，浑身看不出半点修为波动，实在太过诡异神奇。
“还有那人，头顶戴着顶绿帽子，品味属实独特。”霞光缓缓启程。
方有才望着王芥的背影，满脸无奈，再次推了推眼镜，开口道：“王兄，我刚才对你说的话。”他放下手，神情郑重，“句句属实。”王芥这家伙，果然没有被我糊弄过去。
下一瞬，那个神秘的身影现身而出。
王芥示意对方，让他将方有才头上的绿帽子摘下。
那道身影缓缓凑近，仔细打量着那顶绿帽子。诡异的是，绿帽子微微颤动起来，透着一丝躁动不安，仿佛藏着无数过往记忆。
方有才满脸茫然，心底莫名发慌，“动、动了！王兄，这东西自己动了！”
王芥神色平静，目视前方，不为所动。
那道身影抬手，一把将悬空的绿帽子摘了下来。看着脱离头顶、悬浮半空的帽子，方有才激动得几乎落泪。这顶帽子他戴的时间不算久，却度日如年、备受煎熬。日夜被噩梦缠绕，耳边无时无刻不萦绕着各类怪异的声响。如今终于得以摆脱，他只想彻底远离这诡异的物件。
他连忙向后退了几步，脱口而出：“再还给他。”谁知那道身影快步上前，直接将绿帽子重新扣回了方有才的头上。
方有才耳边清晰响起“再还给他”四个字，心头大惊，谁？到底是谁在给自己还帽子？
“王兄，是你暗中出手了对不对？”
王芥回头，带着几分戏谑看向方有才，“我能帮你摘下，自然也能帮你戴上。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方兄。”
“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
方有才面露苦涩看着王芥，“何必如此？王兄，以你我之间的交情，至于这样吗”
“你不该骗我。”王芥直接出声打断。
方有才重重叹了一口气。
王芥定定注视着他，身后霞光之上道道流光飞速穿梭，速度快得惊人，“现在能说实话、好好聊聊了吗？东方一族到底是什么情况”
方有才咬牙开口，“你非要逼我回想这些伤心往事是吗？东方一族早就覆灭了，这一幕你当初也亲眼所见。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你知道这顶帽子是什么东西吗”
“是魄灵。”
“整个修炼界，唯有我能帮你彻底摘掉这顶帽子。”“可我真的没有骗你。”
方有才语气格外坚定。
一旁的大鹅扬起双翼，发出阵阵嘎嘎声响。
王芥轻轻摇头，“比我预想的还要固执。既然如此。”迎着方有才期盼的目光，他缓缓开口，“我换个问题问你。你对神庭百家的过往历史了解多少？提醒你一句，东方一族世代钻研古籍、追溯历史真相，身为后人，你切莫说出虚假的史实。”
方有才神色疲惫地坐了下来，“我也不清楚多少真相。家族覆灭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探寻历史真相的心思了。如今只求安稳修炼，好好活下去就够了。”
“看来，你这次确实没有骗我。”
“我都说了，我从未欺瞒过你。”
“你二大爷近况如何”
“身子骨还算硬朗，偶尔还会提起你。”话说到一半，他骤然闭口。嘎嘎！大鹅猛地扑扇翅膀，高声叫唤起来。
王芥嘴角微微上扬，“我一直很怀念田间洒满阳光的安稳日子，让人心里踏实。也格外想念你二大爷他们烹制的鸡鸭，无论是清蒸还是烤制，味道都绝佳。对了，那尊雕像，当初是藏在鸡圈里，还是在你身上”
方有才瞬间沉默，闭口不言。
无论王芥如何旁敲侧击，他始终不肯再多说半个字。
天凌缓步走出，语气冰冷凛冽，“堂主，若是还有想问的，属下可以代为审问。”
王芥微微摆手，”他是我的朋友。”天凌冷冷瞥了一眼方有才，默默退到一旁。大鹅则恶狠狠地盯着方有才，不停嘎嘎怒叫。
方有才静静坐在霞光之上，看着两侧飞速掠过的流光线条。
“很久很久以前，天地之间矗立着一座擎矢城。”
王芥轻声开口，声音只让身旁的方有才一人听见，“世人皆传，想要踏入擎天城，难于上青天。”
“曾有绝世霸主逆道登天，改写天地规则，令桥上相对桥下为天，桥下相对桥上，亦为天”
王芥缓缓讲述着自己从坟链那里得知的古老历史。
方有才转头，满脸惊愕地望着王芥，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般。
王芥轻柔的嗓音，缓缓揭开了一段尘封的历史画卷。不知不觉间，方有才也顺着话题，说起了那些古老的过往。
“道归一，脉通途，度量天心，万法归一尺，乾坤内定。”
“这便是，初行权。”方有才低声喃喃。
王芥接着说道：“世间奇才尽数归于神庭，各自执掌一方权柄”
方有才随即接话，“其中包含黄泉、药园、御酒监、丹房、刑天监、藏书阁等等诸多势力。”
两人交替诉说着远古过往，相互印证史实、补充细节。王芥毫无保留地道出自己所知的一切，而方有才口中的诸多历史秘闻，也有不少是他从未听闻的。比如执掌御酒监的主事，名为曲司。
曲司这个名号，宋老鬼曾经提过。只是当时王芥的注意力都放在神庭和御酒监本身，并未留意这个人名。
直到此刻从方有才口中得知，他才确认，曲司便是御酒监的主人。
除此之外，还有远古药仆皆是巨人的秘闻，也让王芥联想到百草谷药圃内那些放大百倍的桌椅器具。
看得出来，方有才知晓的史实，远比他要多。
尘封的历史就像鱼饵，一点点将掩埋的真相尽数牵引出来。
直到大鹅一阵急促的嘎嘎乱叫，才将失神的方有才惊醒。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然道出了无数绝密秘闻。
“这些隐秘，你从前为何从不提及”王芥心生疑惑。方有才神色无力，“我也是近期才知晓这些往事。”
“那东方一族昔日为何从不对外言说”王芥再度追问，“当初你能证实神庭时代真实存在，就已是极大的收获。可你如今掌握的史实，远比当初要多得多。”
方有才抬眸看向王芥，“王兄当真以为这些历史是被世人彻底掩埋了？那不知王兄又是从何处得知这些过往的？”
王芥沉默不语，静静看着他。
方有才轻叹一声，“诸多历史从未被彻底掩埋，只是需要恰逢其时，方能窥见真相。星宫本就知晓御酒监、乃至曲司的存在。可方才王兄却对此一无所知。这就说明，即便以王兄如今的境界格局，依旧没能彻底看透星宫的底蕴。”
“自古以来，世间最珍贵的传承，其一为功法血脉，其二便是历史真相。”
王芥眸光微微一闪，的确如此。星宫掌握着无数历史真相。可长夜星宫早已覆灭，玄湮当初告知了他百家诸多来历，唯独遗漏了这段历史。
是玄湮不知情？
不可能，他定然清楚一切。
方有才继续道：“王兄不必再逼我了。一来，我知晓的秘闻仅此而已；二来，就算让你看透所有历史，又能改变什么？凡人终究无法逆转时代大势，反而会因为探寻过往，招致无尽灾祸。我们东方一族从千年历史中悟出的最大道理便是——先辈拼尽全力，只为让后人安稳存续，我们便不该自寻死路。”
“对于枉村决战，方兄如何看待”王芥忽然话锋一转，开口问道。方有才神色骤然一凝，欲言又止，终究没能说出半个字。
王芥淡淡一笑，“说白了，就是自寻死路。因为万道俱乐部，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本名。”
他与方有才四目相对，清晰捕捉到对方眼底的不安，以及想要揭露一切、却又不敢妄言的渴望。
“万道宗。”
方有才瞳孔骤缩，彻底失态，“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王芥缓缓朝他走近，“东方一族的论道典籍中，记载了两件惊天秘事。第一件，死界曾大举入侵四斗联桥；第二件，星宫百家时代，四斗联桥境内，还存在着另一尊顶尖庞然大物。”
“我曾听闻有人以四辰天经笼罩四斗联桥，一度误以为那尊庞然大物便是星穹视界。可如今我才知晓，并非如此。星穹视界或许是导致百家衰败的根源，但当年坐镇四斗联桥、乃至整个修炼界，与星宫分庭抗礼的势力，正是万道宗。”
“当初也是万道宗辅佐百家，推翻了原始神庭的统治。”方有才万万没想到，王芥竟然能道出万道宗这个尘封之名。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炸响，让他一时心神巨震，不知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