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芥盯着地面遗留的痕迹，此前他完全没有留意到。
他顺着痕迹抬头望向御酒监外的星空，眼神微微思索：“什么武器”
“戟。”
果然是那个人。没想到他居然来过这里。
观唐开口说道：“那人被御酒监力量震退之后，老疯子就现身了，还一路追了上去，后续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老疯子好像能察觉到每一次强行闯关的人。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可他次次都能精准感应到。”
王芥抬眼看向石阶上方“御酒监”三个大字，字迹粗陋难看。
和丑城的字迹风格几乎一模一样，难不成也是司帝亲手所写
王芥抬脚，一步步朝着石阶走去。
身后众人全都静静观望。历来尝试闯御酒监的修士数不胜数，所有人都只是被禁制震退，并不会有性命之忧。仔细算来，王芥至今还没有真正尝试闯过御酒监。
静无思、还有其他人全都试过，如今也该轮到自己了。
他踏上石阶的瞬间，耳边响起熟悉的声响：“酒令。”
同一时刻，眼前视野骤然恍惚，虚空之中灵光不断闪烁，和他第一次见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出一步。
天地景象瞬间崩塌紊乱。
刹那之间，脑海思绪一片空白，整个人被一股难以抗衡的巨力狠狠震飞。等他回过神来，身形已经快要飞出御酒监的势力范围。
他强行扭转身形，凭借强横体魄压制住震荡的力量，朝着地面狠狠坠落。
轰隆一声，他如同陨落流星砸落地面，脚下大地瞬间龟裂崩碎。
观唐瞪大双眼，满脸震惊。
没有被震出界外，落地比那个持长戟的人更稳，距离也更近。自家哥的实力，越来越恐怖了。
他正暗自感慨，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癫狂的大笑声。
在场所有人同时转头望去。
王芥眸光一动，来了。
披头散发的老疯子全速冲向御酒监，口中癫狂大笑：“哈哈哈哈，守护，是守护，哈哈哈哈。”
他径直一头撞向御酒监内部，鲜血瞬间染红石阶，这惨烈一幕，让黑鬼众人心里猛地一沉，场面太过骇人。
恐怖的禁制力量瞬间爆发，将老疯子狠狠震飞出去。
王芥立刻迈步追上前，出声喊道：“前辈。”
老疯子看似浑身破损、额头碎裂流血，可身形一转，伤势瞬间诡异痊愈，他手舞足蹈，踏空朝着远方奔走。
王芥紧随其后追赶，二者的距离却越拉越远。
王芥心中满是震撼，老疯子的速度极快，横穿层层虚空，自己无论如何都追不上。这一刻，他仿佛重回空港，回到第一次偶遇老疯子的时候。同样的无力感，明明就在眼前，却始终无法触及。眼看老疯子的身影即将彻底消失，王芥只能停下脚步，施展出疯子步法。
现如今的疯子步法，早已跟不上顶尖强者的速度，对战之时几乎用不上。可诡异的是，此刻踏出这套步法，他眼中的老疯子身影竟然渐渐清晰起来。
不知道是老疯子放慢了速度，还是自己的步法有所精进。王芥已然分不清当下的处境，甚至无法判断自己身处何方。眼前视野之中，只剩一缕缕飘荡的光丝。
这些光芒并非来自世间星辰，而是专属某一层特殊虚空的本源之光。单凭疯子步法的原本速度，根本无法闯入这片虚空。远方，老疯子的步伐如同一条无形长线，牵引着王芥的脚步，让他始终能紧跟节奏，不会彻底掉队。
王芥放缓呼吸，凝神紧盯老疯子的步伐轨迹。此刻他窥见了这套步法的全新形态。
脚踏疯子步法，周遭灵光不断汇聚，时而化作飞鸟、时而凝成车驾、时而变作游鱼、时而聚成羽翼。
无数光丝源源不断涌向老疯子脚下，让他每一步都游走在虚实交替之间。
王芥不再盲目追赶，专心观摩对方的步法与光影变化，调整自身呼吸节奏，稳步跟上。
二者不断穿梭层层虚空，行进速度看着缓慢，哪怕跨越一颗星辰都需要不少时间，但世间生灵，无一人能察觉他们的踪迹。他们已然踏入了一片全新的虚空层次。
一片纯粹由光芒构筑的虚空。
宇宙虚空分为无数层级，越是深层虚空，未必移动速度更快，但若是无法踏入其中，便永远无从探寻。
就像当初老先生带他窥见骸落一众强者，对方却丝毫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此刻的王芥，便身处一处无人知晓的虚空层级。
他忽然恍然，或许老疯子一直驻守在御酒监周边，只是寻常人看不见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丝丝光芒开始在王芥脚下浮现。
无数光丝从老疯子脚下蔓延而来，织成一条流光小路，将两人身形紧紧相连。
王芥踏着光路前行，很快走到老疯子身侧，看着这位落魄老人。
“前辈”
老疯子时而哭时而笑，自顾自喃喃自语，完全没有理会身旁的王芥。
“斩尘”
“少峰”
“单星河”
忽然，老疯子厉声嘶吼：“畜生不如，我等畜生不如！”
话音落下，他周身灵光骤然汇聚，凝成一架流光马车，载着他瞬间破空远去，彻底消失。
王芥脚下光路骤然消散，身形一晃，险些凌空跌落。周遭虚空流转平复，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他已然回归现实虚空，而老疯子早已不见踪迹。
王芥轻叹一口气，差距依旧悬殊，自己完全追不上对方。
这位前辈到底经历过什么？修为究竟抵达了何等恐怖境界？哪怕是如今的自己，依旧望尘莫及。他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对方该不会连天劫规则都能无视吧？
应该还不至于。
王芥环顾四周，辨认片刻，确认此地是东斗桥柱上空。
他再次踏出疯子步法，这门步法已然悄然蜕变。虽说依旧带着几分飘忽不稳，可脚下自带流光，御光而行，速度相比从前暴涨数倍。
王芥心中一阵欣喜。
若是此前和邙戬厮杀时拥有这份速度，半夏也不用冒着剑意反噬的风险，强行参悟不死剑光。如今不死剑光搭配这全新的步法速度，再对上昔日强敌，绝对不会再落入下风。
而且这套速度，还有继续提升的空间。
老疯子消失前的画面，让他彻底摸清了关键。汇聚的灵力越多，行进速度就越快。
老疯子能聚光成车，自己日后也定然可以做到。那种速度，早已超脱寻常修士的认知范畴。王芥万万没想到，追踪老疯子一趟，竟让自己的身法速度完成一次质变。当真世事难料，处处皆是机缘。
新域，万道俱乐部废墟之上。
各大天宗俱乐部的修士联手一众阵道修士抵达此地，开始布设层层叠叠的阵道陷阱。
他们打算给后续可能降临此地的界上强者设下埋伏，能否奏效，全看各大天宗的底蕴积累。
后续降临的界上强者，实力必然远超第一批，再也不会有徒有虚名的镀金之辈。
以界下的阵道手段算计界上强者，能否成功，无人能笃定。
但就算埋伏失效，阵道启动的瞬间也能起到示警作用，让众人第一时间察觉万道宗强者降临的踪迹。
阵道修士专心布设阵法，其余各大俱乐部的人手分散驻守四方。除了各大天宗子弟，乾元俱乐部的人马也尽数到场。
大老板陈武此番主动领命前来，目标直指骨眼俱乐部。
九祸骨眼一脉，是王芥的死对头。
黑冰桥柱大战之时，骨眼俱乐部全程避战缺席。
后续王芥在岁道多方布局施压，对方始终龟缩新域、不肯现身，成了难以根除的隐患。
此番陈武主动请命进入新域，打算彻底铲除骨眼俱乐部。
乾元俱乐部从前和骨眼俱乐部交手过，有机会找到对方踪迹，王芥便应允了此事。
阿柔主动找到陈武：“你真能找到骨眼俱乐部？算我一份，我也要帮王哥哥除掉这个隐患。”
说话间，她带着几分挑衅瞥向远处。
半夏静静立在远方，同样打算出手解决骨眼俱乐部。
陈武只能笑着应允，两边都不敢得罪。
江不系无奈苦笑，这丫头真是半点亏都不吃，他真怕半夏哪天忍无可忍，直接一剑将她斩杀。
“中奕姐，你多看着点吧。阿柔这模样，纯属在作死。”
中奕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凝望高空。
江不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满心疑惑：“中奕姐？你在看什么？”
“你看见了吗？”中奕轻声问道。
“什么？”江不系满脸茫然。
随后赶来的江焚雪也抬头望向高空，疑惑发问：“哥，上面有什么？”
江不系摊手摇头，一无所知。
“门。”
中奕吐出一字，随即抬脚朝着废墟上空缓步走去。
远处一名老者连忙出声提醒：“此地正在布设阵道，切莫随意走动。”
中奕仿若未闻，一步步踏空上行，好似要走出岁道范围，朝着桥界迈步而去。
这反常一幕，瞬间惊动全场众人。
千帆眉头紧锁，沉声警示：“剑装联桥的人，不要乱动！阵道无情，出事无人能救！”
“中奕姐，快下来！这里遍布阵道陷阱！”江不系大声呼喊。半夏眸光凛冽，死死盯着步步登高的中奕，神色凝重。
剑装联桥的众人接连出声劝阻，可中奕充耳不闻，继续前行。
下一秒，整片区域的阵道骤然触发。
千帆勃然大怒，心底满是疑惑，此人难不成是万道宗的奸细？
他正要出手阻拦，就见中奕抬手握剑，一剑横扫而出。
密布四方的阵道禁制，直接被一剑劈成两半。
紧接着，万道俱乐部废墟悬界上的所有碎石尽数腾空，轰然炸裂。
中奕抬头仰望茫茫高空，体内锁力缓缓流转，嘴角微微上扬：“不知王师弟是何等资质。这道门，也该开启了。”
在场无一人看懂眼下的局势。
中奕正在突破境界。
她冲击观桥境的状态，和所有修士截然不同。
没有奇脉通天的异象，没有登桥攀界的过程，没有桥界道气加持，没有莲花伴生的吉兆，平平无奇。
她的身形在众人视线中缓缓淡化、消散。
先是脚掌，再是双腿，随即半身轮廓消失，最后整个人彻底凭空不见。
废墟之上一片死寂，再无半点动静。
全场所有人彻底懵了，满脸难以置信。
突破观桥境，居然还有这般诡异的景象？
唯独千帆眸光震颤，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高空，一脸不敢置信。
片刻后，中奕的身形再度显现。
容貌样貌一如从前，却给在场所有人带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众人下意识纷纷低头，心中生出一种不该仰视对方的错觉，仿佛自身视线触及她，都是一种亵渎。
中奕面带浅笑，手背上一枚古朴的“甲”字纹路，缓缓隐没消失。
“走吧。”
下方，陈武郑重躬身行礼：“是。”
话音落下，他身形腾空，朝着中奕身旁飞去。
另一边，允修大师无奈摇头，同样迈步升空，紧随而上。
千帆怔怔望着三人身影，心神巨震。
“中奕姐，你要去往何处”阿柔高声呼喊。
中奕回头看向众人，淡淡一笑：“串门。”
陈武与允修大师落在中奕身侧，微微低首，各自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古朴葫芦：“已然准备妥当。”
转瞬之间，三人连同那枚葫芦化作一道流光，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这一幕太过突然、太过诡异，在场众人无不恍惚，宛如做梦。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剑装联桥的一众修士，等着他们给出解释。可此刻，无人能看透其中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