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装联桥众人自认早已看透中奕,到头来才发现,他们对其一无所知。
她和陈武究竟是什么关系?所谓的串门,是去往界上区域了吗?
她突破境界时的异象,为何和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江不系神色复杂,心中暗自思索,真的只是串门吗?
同一时间,天下城。
灼姬一行人被关押在城下大千域的一株古树之内。这片区域的所有植被,早已在先前王芥众人的大战中被尽数清空。
此地想要逃离,难度极大。
不仅要从看守的眼皮子底下脱身,还要直面大千域无处不在的致命危机,撑过绝境,才有真正逃出生天的可能。
灼姬已经做好了出逃的打算。
自从被囚禁至此,她就暗中谋划好了退路。她自身血气早已被彻底抽空,毫无战力,只能借助两名符境修士体内的血液作为本源,凝聚血气之力,助自己突破禁锢。
可她刚准备动手,变故突生。
后箴的身影骤然浮现:“何必呢?就算你能从这里逃走,周遭千里寸草不生,没有任何落脚点,死亡的概率近乎百分之百。你身为符境禁主,没必要这般自寻死路。”
灼姬瞬间扫视全场所有符境弟子,厉声喝道:“谁是叛徒”
她本以为自己的谋划极为隐秘,除了在场符境众人,外人绝无可能察觉。可后箴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仿佛全程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此地必然有叛徒泄密。
文昭缓缓起身,脸上毫无波澜。
灼姬死死盯着文昭,诸多疑惑瞬间豁然开朗:“之前的血默,根本就是王芥。在符境之中,是你一直在帮他遮掩身份。”
文昭没有出声反驳,默认了一切。
“但这说不通。”灼姬依旧满心费解,“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掌握血神宫的专属力量。王芥伪装成血默,骗过我们所有人的手段千真万确,绝非你能办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比起精妙的伪装之术,她更在意王芥为何能动用血神宫的传承之力。
文昭语气平淡:“我不知道。”
后箴适时开口,打断了灼姬的追问:“等他来了,你亲自问他就好。”
说完,他直接下令,将所有符境弟子拆分关押。他也没想到灼姬居然藏有后手,若非文昭及时传信,当真会被她侥幸逃脱。
符境还有极大利用价值,王芥目前还不能让血默的身份彻底暴露。
此刻,笛界穿梭虚空,循着空间轨迹,一路朝着天下城靠拢。唯独那名妖女被留在了原地。
笛界之中,王芥的身形出现在第一片灵田之内。
搁置种田许久,他打算重新查看一番。
这段时间他收获的功法、战技数量太过庞大,根本来不及逐一吃透领悟,索性暂时荒废了灵田培育。但经历与邙戬的死战,他愈发清楚,一门顶尖的功法战技,能在实战中起到决定性作用。
或许可以舍弃部分老旧修炼体系,专心打磨全新的力量。有些全新道途的根基,本就远超过往的修行积累。
此前在灵田种出的诸多能力里,疯子步法想要解锁下一重境界,需要十二株培育材料;大寂功法同样可以继续培育进阶,需要二十株材料。
而上一次种出的七十二窍穴呼吸法,进阶同样需要十二株材料,不过早已被他舍弃,如今更是没有重修的必要。
他打算继续尝试培育其他功法。
首先是太上三变。
他盘膝坐于灵田之中,运转太上三变功法,三条模拟经脉虚影垂落融入田地,却没有任何反应。要么这套功法没有后续境界,要么完整传承早已彻底失传。
随后他尝试鬼脉功法。
依旧毫无动静。
当初照炙为了蒙蔽桥上界探查,并未将鬼脉功法修炼圆满。这套功法必然存在更高层次的境界,只是无人推演开创,等同于彻底失传,无法培育。
接下来的大日琉璃身、永恒心核,尽数无法培育进阶。
越是高深的功法战技,后续进阶的门槛就越高,越难通过灵田培育解锁。
直到他尝试细神经。
嗯?有反应了。
灵田之中,一株株培育材料接连破土生长。
王芥连忙起身避让。第一片灵田的空间明显不足,材料的生长范围直接延伸到相连的第三片灵田,无数材料从田中接连冒出。
待到生长停止,王芥清点一番,足足十八株材料。
这是继大寂功法之后,产出数量第二多的培育材料。
迄今为止,只有大寂功法培育出了二十株材料,位列第一。其次便是疯子步法与窍穴呼吸法的十二株,还有依靠千羽封寂种出的十三株时间战技材料。
当初也正是凭借十三株材料的产出,他才确认第三片灵田可以培育高阶功法材料。
王芥望着眼前十八株材料,抬手轻轻触碰。
诸天血道。
这是血神经培育衍生出的全新力量。单听名字,就和符境、血神宫渊源极深。而血神经本就是他从符境所得,难道这是符境失传已久的顶尖道统?
王芥逐一查看十八株材料对应的解锁任务,瞬间无奈。
果然和以往一样,解锁条件极为苛刻。
成就绝世武者、凝练残骸战意、对战中途休憩、为古亡魂诵唱、炼化十道精纯强血、赞颂强敌、与自己全力对弈、以下犯上、埋葬一道本源、聆听他人百日絮叨、驯化凶兽、向天女求取至尊血、见证一方世界兴衰崩塌、故作玄虚、赠予绝代佳人宝物、收集离别书信、为强敌取小名激怒对方、将所得至宝归还原主。
其中部分任务清晰易懂,可不少条件完全无从下手。
王芥暗自权衡,大寂功法需要二十株材料,疯子步法需要十二株。他短暂犹豫是否先培育疯子步法,很快便打消念头,决定专攻诸天血道。
一旦修成这门力量,后续踏入符境、甚至接触界上血神宫,都会有极大助力。他开始筛选,寻找当前在笛界内就能完成的任务。
目光锁定其中一项后,王芥直接唤来了方有才。
嘎嘎——
大鹅扑扇着翅膀,跟着方有才一同进来。
王芥神色郑重地看着方有才:“你还记得论道吗”
方有才脸色骤变,连忙后退两步:“你什么意思”
“我想听你论道。”
“你疯了?我们东方一族都已经覆灭,哪还有人论道”方有才推了推眼镜,一脸无奈,“王兄,就算你不信我说的话,也没必要特意这么折腾我吧,这事我们早就说清楚了。”
王芥摆了摆手:“你误会了,我只想听你论道。”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大鹅,“实在不行,跟它论道也可以。”
方有才默默转身走向门外:“王兄若是无事,我先回去修炼了。”
“方兄,我没有开玩笑。”
“王兄真当我傻?”
“直白点说,我近期修炼有所顿悟,急需有人与我论道,讲透修行厚重底蕴与岁月过往。”
“那也没必要正经论道啊,太过折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的就是论道这两个字。”
“你们东方一族,一次论道通常要持续多久?”
“最少也要十天半个月,根本停不下来。”方有才身体微微发颤,光是想想就心生惶恐。
王芥看向他,微微一笑:“那我们先来一百天试试?”
方有才瞬间目瞪口呆。
大鹅扑扇着翅膀想要逃窜,却被王芥直接拦下:
“一百天后再走,现在开始。”
笛界之内,鹤上仙、药三等人神色怪异,听着房间里不断传出方有才絮絮叨叨的声音,偶尔夹杂几声大鹅的惨叫,满是绝望气息。
时间一晃,便是一个多月。
笛界已然降临天下城,王芥却始终没有外出。
他打算一口气完成这项任务,解锁诸天血道。
对于方有才而言,百日论道如同无尽深渊。比家族论道更折磨的是,这一百天全程只有他一人喋喋不休,无人搭话。
而王芥同样不敢松懈,全程静心聆听。只要方有才稍有停顿,他便立刻催促,就连一旁的大鹅,也时常被他踹两脚,逼其出声。
百日时限一到。
看到任务圆满完成,王芥长舒一口气,连忙挥手让方有才和大鹅赶紧离开,此刻多看一眼都觉得煎熬。方有才几乎是连滚带爬逃出房间。
他始终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了王芥,要遭受这般折磨。只能猜测是王芥依旧不信东方一族覆灭,故意借此试探。能撑过这百日,对他而言已是奇迹。
大鹅看向王芥的眼神,第一次充满了真切的恐惧,在它眼里,这个人类简直就是个怪物。
笛界众人也纷纷不敢靠近王芥,生怕被他拉去论道百日,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天下城历经此前大战,损毁严重。好在各方势力纷纷驰援,借助界石修补城池并不算难。只是城内原有住民已尽数迁移撤离。
这里,将会是后续对抗万道宗的核心主战场。
“小人神锋,拜见大人。”
王芥看着眼前跪地行礼的神锋,思绪飘回往日。
其实相隔时间并不算久,可他却觉得恍如隔世。
自从神族围攻一战落幕,神锋便隐姓埋名蛰伏在芥城。芥城被毁后,他又辗转流落至天下城,一直低调蛰伏,从不惹是生非。
神族修士本就不被各界接纳,他更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异动。
直到万道宗势力降临天下城,他亲眼见到了神族老祖神竺,容貌和宗族画像一模一样。
当时他一度动了相认的念头,却又强行压下。他是神族叛徒,根本不敢冒险,无法确定神竺是否知晓他的过往。
可常年的平庸蛰伏,又让他心生不甘,渴望能重新崛起。
就在他满心纠结之际,王芥强势打入天下城。
一人一铜镇压整座天下城,杀得万道宗界上强者死伤无数,就连老祖神竺都难逃败亡结局。
从那一刻起,他彻底打消了相认的念头,满心畏惧,生怕被王芥随手斩杀。
界上强者纵然强横,可在王芥面前,根本没有半点压制之力。
王芥的狠辣与强势,他全程亲眼目睹。
与其贸然送死,不如安稳蛰伏,平庸度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王芥特意召见。心中忐忑,却也不算惶恐,毕竟这段时间他从未有过异动。
“神锋,许久未见了。”王芥缓缓落座,注视着下方恭敬跪地的身影。
神锋低头垂目,声音平静却带着忐忑:“小人时常在城中望见大人身影,唯恐打扰大人修行,故而一直不敢上前拜见。”
一旁的毒美人默默沏好热茶。
王芥端起茶杯,清雅茶香萦绕鼻尖,沁人心脾:“你是在怪我,一直无视你?”
神锋心头大惊,连忙磕头请罪:“小人万万不敢!”
王芥语气淡然:“神竺降临天下城,你为何不曾上前相认?”
神锋不敢有半分隐瞒,将自己当时的纠结、顾虑与恐惧尽数道出。他心知肚明,王芥洞察人心,在其面前说谎,只会自取灭亡。
王芥静静听完所有缘由,随即放下茶杯:“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