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锋咽了口唾沫,缓缓站起身。
王芥抬手示意他落座。
神锋微微犹豫,心头带着不安,坐到了王芥的对面。
“你很不错。”王芥目光锁定他的双眼,出声赞许,“聪明人都懂,真诚才是最能打动人心的方式。你没有对我撒谎,所以你才有资格坐在我这里。”
“不愧是曾经骗过无数人、令众人团团转的神锋天骄。”
神锋面露苦涩,恭敬躬身行礼,“大人就别调侃晚辈了。在您面前,天骄这两个字,实在太过可笑。”
王芥抬手,将面前的茶杯慢慢推到神锋跟前。
神锋心头一惊,连忙站起身来,“大人,这是”
王芥轻轻抬手按住,开口说道:“人心向来善变。历经无数风波的人,会向往安稳平淡的生活,可日子过得久了,平淡也会变成枯燥。若是现在给你一次重回风口浪尖的机会,代价是九死一生,你愿不愿意”
神锋没有立刻作答,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茶杯。
从王芥将茶杯推向他的那一刻,他就清楚,这件事绝不简单,干系极大。眼前之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算得上是执掌所有生者修炼者、掌控岁道的顶尖大人物,更是带领下界势力抗衡上界的绝世强者。这般人物越是对自己温和客气,就代表即将交代的事情越是凶险万分。
而且对方的话语已经说得十分直白,前路九死一生。
王芥没有催促他作答。
毒美人重新沏好一杯茶水,随后默默退到一旁。
整整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神锋终于站起身,心中拿定主意,郑重躬身行礼,“大人但凡有所吩咐,晚辈甘愿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王芥随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神芯,直接丢在桌面,“归你了。”神锋视线落在神芯上,瞳孔骤然收缩。
神族之人,体内神芯都刻有专属编码,这是神族内部的专属标识,等同于真正的本命之名。
他自身的神芯编码,是一长串繁杂的数字,可眼前这枚神芯的编码,只有一个字——壹。
一号神芯。
整个神族,仅此一人拥有。
正是神族的至高老祖——神竺。
神锋呆呆凝视着这枚带着血迹的神芯,满脸难以置信。
王芥此前斩杀过无数神族族人,那些神族修士殒命之时,神芯都会随之崩毁消散。唯独神竺的这枚神芯,不知是历经的岁月太过漫长,还是修炼的功法特殊,即便神竺早已身死,神芯依旧完好保存,甚至还能自主吸纳周遭的辰力。
他此前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奢望能得到神竺的神芯,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如愿以偿。
神锋双手颤抖,想要伸手拿起桌上的神芯。可指尖刚一触碰,一股无形的磅礴力量瞬间将他弹开。
神竺虽然已然陨落,但神芯内部留存的力量依旧自行运转,绝非普通修炼者能够轻易触碰。
王芥看向神色震惊的神锋,缓缓开口:“知道这是谁的东西吗”
神锋喉咙干涩发紧,根本说不出半个字。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天下城上空那道超然绝世的身影。那一日,天人之姿,深深烙印在他心底。可如今,那位威震一方的天人老祖,尸骨无存,只余下这一枚残存的神芯。
王芥缓缓起身,“你要做的事很简单,炼化这枚神芯,成为新一任的神竺。”
神锋满脸骇然地抬头看向王芥,“炼化它”
王芥淡淡一笑,“不用害怕,我会助你一臂之力。这枚神芯的本源力量已经损耗大半,但只要你能成功炼化,便是以自身为生根种子,未来未尝不能成长为第二个神竺。”说到这里,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神锋的肩膀,“原始神庭收录诸多低微神祇,既然神庭认可这些存在,自然有其道理。神竺临终前,也曾嘱托我善待上界的芯修修士。只要你能彻底掌控她遗留的力量,未来或许能重振你们神族的昔日荣光。”
神锋怔怔盯着桌面上的神芯,就连王芥何时离开的,都未曾察觉。
荣光?
神族最鼎盛的时期,便是百家星位的时代。彼时神族老祖背离原始神庭,投奔上界,神族势力一路崛起壮大。可发展到最后众人方才看清,无论如何精进,都永远无法追赶上上宗与天宗的脚步。
此刻回想,神族真正的巅峰,恰恰是身为低微神祇、依附原始神庭的那段岁月。
那时背靠原始神庭,结交神庭各方势力,三界之内无人敢招惹。这便是王芥口中,能够重拾的辉煌。
神锋不清楚自己能否做到,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是让自己成为神族第二位老祖的契机。
昔日神竺背叛原始神庭,投靠上界;如今的他,背弃之上界,选择追随王芥。这一步踏出,未来吉凶难料,无人能够预知。可他,早已没有别的退路。
王芥并不在意未来的变数。
或许上界第二批降临的强者,会将他们所有人彻底抹杀,前路全无希望。但也有可能,如同黑帝期盼的那般,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无论结局如何,只需顺着既定的局势布局即可。
神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枚闲置的棋子,未必有启用的一天。
紧接着,他见到了灼姬。
灼姬看向他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在符境的时候,你是故意那么做的”灼姬开口问道。
王芥清楚她所指的事情,坦然承认,“若是不刻意为之,赤绾便会亲自现身见我。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她面前完美伪装。”
灼姬死死盯着他,“你为何能够动用血神宫的力量”
王芥反向发问:“那你们又为何甘愿听命于血神宫?我听闻,血神宫从未将你们视作活人,一声令下便可让你们赴死,你们从头到尾,都只是血神宫修炼所用的工具。”
“是文昭告诉你的”
“另有其人。”
灼姬双目骤睁,脱口道:“墟月。”
王芥注视着灼姬,“你的眼底藏着怒意,可墟月的眼中,只剩极致的疯狂。绝大多数符境修士无喜无悲,状态和骸族人别无二致。也正是这份泯灭七情的状态,让她们甘心沦为工具。这么说来,灼姬,你并不属于普通的符境修士”
灼姬神色低沉下来,“我就是符境禁主。”
“那你为何拥有七情六欲”
“因为我绝非任人摆布的工具。”
王芥瞬间了然,“看来符境之人,并非全部都是工具。那赤绾又是何种情况”
“家师来自上界。”灼姬没有丝毫隐瞒,“你想知晓的内情并不复杂。整个符境早已被血神宫彻底掌控,从我被册立为禁主的那一刻起,我便脱离了普通符境的范畴,半只脚踏入上界,日后终将归入上界麾下。这是符境历代禁主与生俱来的宿命。”
“若是当初你拒不接受,下一任禁主,大概率会是文昭”王芥微微诧异,“而非冷禾”
“冷禾,同样只是一件工具。”
“你自幼在符境长大,墟月挣脱了情感束缚,满心怨恨血神宫的压榨剥削,一心想要反抗。你身为符境禁主,为何反而甘愿依附血神宫”
灼姬神色漠然,毫不在意,“就算反抗又能如何?墟月太过愚钝,最后的下场呢?一身修为尽数作废,再也无法踏足符境半步。她所谓的怨恨与报复,对血神宫造成的伤害,连微风拂过都不如。家师说得没错,真心为符境着想,就不该肆意挑起事端,唯有如此,符境才能长久存续。”
王芥一时无言,并未心生嘲讽。站在灼姬的立场,她的选择实属无奈之举。但若是黑帝在此,定然有万千话语可以辩驳。只因黑帝一句不甘为奴,便带领整个黑冰时代尽数覆灭,这般人物,从来都有资格俯瞰世人。
“你将我擒拿,却迟迟不动手杀我,到底意欲何为”灼姬紧紧盯着王芥。
王芥缓缓开口:“血神宫能掌控符境,我同样可以。”
灼姬并无意外之色,“你果然早就盯上了符境。只可惜,你根本做不到。家师可随时联络血神宫,一旦你妄图掌控符境,整个符境连同你,都会被血神宫彻底摧毁。你此前向上界上报的所有结果,也会尽数作废。”
这一点,正是王芥最为头疼的问题。
他根本无法悄无声息地收服符境。
可符境这等庞然大物盘踞身侧,始终是一大隐患。待到上界势力再度降临,符境必然会出手相助敌军。
“诸天血篆道。”王芥忽然出声。
灼姬微微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王芥再次重复:“诸天血策道。”
灼姬脸色骤然剧变,满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知晓这门功法?”
王芥深深看向她,“知晓一门功法,有什么值得稀奇的?”
灼姬连连摇头,“这门功法早已彻底失传,即便是血神宫本部,也没有留存的完整功法。你按理来说,绝不可能接触到。”
王芥微微一笑,“我不仅知晓,还已然修炼大成。”
“绝无可能!”灼姬厉声呵斥。
看着她激烈的反应,王芥眸光微动,“那我再问你一次,掌握了诸天血道的我,收服符境的把握,能提升多少?”
血神经是符境所有修士的基础功法,也是人人必修的核心功法。而诸天血道,正是由血神经推演演化而来,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看灼姬此刻的神态,王芥心中已然有了定论。只要彻底修成诸天血篆道,掌控符境的难度,定然会大幅降低。
灼姬依旧不肯相信,只是反复认定此事绝无可能,执意要让王芥当场施展验证。
王芥转身离去淡笑道:“看戏尚且需要门票,更何况是这般核心秘术。”话音落下,他放声大笑,心境格外舒畅。
在此之后,他便潜心修炼疯子步法。
这门步法,他此前一直在懈玄鉴之中修炼。观星宗曾向无数顶尖阵道修士传授懈玄鉴的布置之法,无数阵道修士进入其中参悟修炼,走出懈玄鉴后,尽数精通此道。
一部分修士前往新域,给万道宗带来了诸多惊喜,还有一部分修士来到天下城,布下诸多阵术。
王芥在懈玄鉴内修炼许久,已然熟练掌握,能够踏入专属虚空层次,以周身灵光汇聚成型,凝聚出类似车驾的形态,身法速度持续暴涨。虽说尚且达不到那位老疯子的极致水准,却也在稳步精进。
修炼之余,他还会取出苍荒博龙图细细参悟。
此前那名陨落强者的随身饰物上,刻有苍荒二字,王芥便将这幅由无尽时光凝聚而成的画卷,命名为苍荒博龙图。
凭借懈玄鉴的千日时光,他进入博龙图参悟不下百次,每一次都会被画卷内的厮杀余波震碎身形,在一次次陨落重来之中,他终于体悟到了这幅画卷的超凡玄妙。
画卷之中,名为苍荒的强者,与烬灭仙龙贴身死战,二者交手的每一招一式,都承载着自身无数岁月的搏杀感悟。这种感悟难以用言语描述,更像是刻入大道本源的战斗本能。
常言道,技近乎道!
同样的技艺手段,有人能够凭借双手,缔造出让旁人匪夷所思的奇迹,这便是道的真谛。
道,凌驾于气韵之上。
寻常凡人修士,常年重复做一件事,久而久之行事之时便会生出独特气韵。而在气韵之上,便是王芥所理解的大道。
若是气韵是熟练沉淀后展现的外在形态,那大道,便是玄妙莫测、仿若与整片天地宇宙达成共鸣的至高规则。
王芥无从确定自己的理解是否全然正确。
修炼之道,本就没有固定不变的境界标准。不同文明的修炼体系各不相同,每个人的认知不同,对大道的感悟也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