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气流遮蔽整片虚空,数之不尽的生灵朝着符境猛冲而来,一路碾碎亿万里疆域的一切阻碍。王芥踏入死界的瞬间,便察觉到气氛异常。
越是靠近符境,地面被践踏碾压的痕迹就越是明显,天穹之上也不断出现撕裂的空间裂痕。
这根本不像是单纯的有缺冢攻打符境,而是整个掌生域的无数生灵,集体发起的进攻。
王芥穿梭虚空,一路赶至符境外围,却根本无法靠近核心区域。
入目之处,尽是各式庞然大物,巨型凶兽、奇异草木、飞天异兽数不胜数。这些生灵修为都不容小觑,吞吐的天地气流,爆发的破坏力仿佛要倾覆整片天地。
相较之下,固守的符境,就像是滔天巨浪中摇摇欲坠的一叶扁舟。很快,他在混战中看到了有缺冢的人马。
有缺冢是掌生域唯一没被符境彻底剿灭的势力。他们偏偏爱盘踞在符境周边,只因宗门理念认定天道本就残缺,世间生灵亦该存有缺憾。
符境大肆清扫掌生域各方势力,一家独大,已然成为威胁有缺冢的巨大隐患,这便是他们眼中的“天道之缺”。
而且有缺冢的门人弟子,尽数都是残缺之身。
哪怕肉身完好无损,他们也会刻意自毁身躯,以此贴合自身信奉的天道大道。
在王芥眼中,这群人近乎偏执疯狂,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实力格外强横。
甚至比此前他交手过的骸族、阎府还要棘手。能驱使数量如此庞大的生灵围攻符境,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就连消息灵通的无知坊,也从未给出过相关缘由的解释。
符境催动血色阵道全力抵御,却依旧挡不住无穷生灵的冲锋,大量异兽凶兽冲破防线,杀入境内。大地之上尸骸遍野,符境的修行者也伤亡惨重。
王芥优先靠近有缺冢的阵营,想要确认他们是否将灼姬一行人被俘的消息泄露给了符境。
最终确认并无此事。
有缺冢全程只知猛攻,没有向符境透露任何讯息,也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而符境一方也未曾主动问询。符境本就以肃清掌生域各方势力为己任,对他们而言,征战杀伐本就是常态,无需特定仇恨作为理由。
换言之,有缺冢攻打符境本就不需要缘由。得知此事,王芥暗自松了口气。
他莫名有些认可这种行事风格,至少不会平白给自己招惹麻烦。
随后他化作血默模样,穿过混乱战场,顺利潜入符境。此地生灵虽多、强者不少,却无人能拦下他的脚步。没多久,他便撞见了冷禾。
冷禾见到王芥现身,立刻下令周边修士催动血气施压,硬生生在战场中开辟出一条通路,方便他回归。
“禁主何在”冷禾见王芥孤身一人,当即开口询问。
王芥面色凝重地说道:“她还没回来?我们中途被打散了。此前刚找到神竺,就遭到敌方势力合围,所有人只能分头逃窜。”
冷禾正要继续追问详情,远方骤然传来震天咆哮,竟是登桥境的顶级异兽现身战场。
王芥满心疑惑:“有缺冢为何突然大举进攻?还有他们究竟是如何驱使这么多异兽生灵的”
冷禾语气低沉,沉声回道:“没有特殊缘由。我们意图独占掌生域,有缺冢同样想除掉我们,仅此而已。”“他们是不是知晓,是我带走了灼姬一行人”
冷禾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先去面禀天人再说。”
说完,便转身杀入前方战场。
王芥独身往符境深处行进,整片大地持续震颤不休。
境内诸多防御阵道都被战火波及损毁,看这破败景象,有缺冢此前定然已经攻破过防线。
一批批符境修士源源不断冲出驻地,奔赴战场。
行进途中,王芥撞见了血画。
此刻的她以寒冰封裹全身,剔透玲珑的身躯极具诱惑力。
看到王芥归来,血画双目骤然睁大,瞬间破冰而出:“界引呢?快,把界引交给我!”
王芥取出随身葫芦:“幸不辱命,我已经将界引带回。”
血画满脸狂喜:“太好了!走,我要回家,我要回界上!”她紧盯王芥,立刻催促,“即刻动身,我们马上走!”
王芥微微一怔:“我也要一同离开?”
“废话!”血画神色焦急,语气十分强硬。
王芥面露为难:“可眼下界下战事纷乱,我……”
血画满脸不耐,直接打断他:“闭嘴!立刻跟我回去。界下的纷争与我无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一概不管,马上随我返程!”
王芥没料到血画竟执意要带他一同离开,这绝对不行。
“界下这场风波并不简单,我查到万道宗和岁引俱乐部暗中有交易,必须留下来查清真相。”
血画冷冷盯着他:“什么岁引俱乐部、万道宗,统统与我无关!来人!”
一名符境观桥境修士立刻上前听候吩咐。
“传讯赤绾,我要返回界上。”
“是。”那人领命退下。
王芥眉头紧锁,事态变得棘手起来。
血画望着储物葫芦,眼中满是炙热:“这枚界引出自万道宗吧,他们倒是私藏了不少至宝。”
王芥只知晓界引极为珍贵,却不清楚具体价值。
看着血画既急切又满意的模样,他低声附和:
“没错,这次下界,唯有万道宗的神竺身上携带有界引,其余人一概没有。”
血画面露冷笑:“万道宗借着镇守界下的名头,在神庭百家时代,搜刮侵占了界上无数顶尖宝物。神庭存续之前,界引虽珍贵,却也是二十四气神宗嫡传弟子的下界标配。可自神庭覆灭后,界引就被彻底管控封禁。”“那些上古老家伙私藏了多少界引无人知晓,但如今外界流通的每一枚界引,都有专属编号、可溯源查证。”她盯着葫芦底部的隐秘纹路,继续说道,“我们私自下界所用的界引,大多是濒临破碎的残次品,即便如此,想要获取也极为艰难。”
她轻轻晃动手中葫芦:“只要将这枚完整界引上交,足以抵消我私自下界的所有罪责。”
话音刚落,她神色骤然一变,凑到王芥耳边低声道:“我偷偷告诉你,界上有人被戴绿帽子了。”说完又气躁地原地跺脚:“赤绾怎么还不来?让她赶紧过来,我要回界上!”
看着血画已然失态癫狂,王芥不再犹豫,抬手一掌劈在她后颈,直接将其打晕。他原本确实打算送血画返程。
可他想不通,对方为何非要强行拉着自己一同离开。况且这枚界引价值极高,就这么白白交给这个疯女人,他实在不甘心。既然如此,只能另做打算。
不多时,赤绾匆匆赶来,看着倒地昏睡的血画,满脸诧异:“少主这是怎么了?”
王芥面露无奈:“太过激动,直接晕过去了。”
赤绾目光沉沉看向血画头顶的帽子:“这些神庭时代的残魂附着之物,牵扯错天劫力,我也难以彻底摘除。”说着便俯身准备扶起血画。
就在她靠近血画、距离不足半身之时,骤然转手一掌狠狠拍向王芥。
王芥眼神一凛,同样抬手硬接攻势。
双掌轰然相撞,两人同时借力后退。
“你究竟是谁”赤绾厉声质问道。
王芥神色淡漠:“身份重要吗?我是来取你性命的人。”话音落下,星辉锏瞬间握于手中,径直砸击而出。
赤绾望见星辉锏,瞳孔骤然收缩:“你是王芥!”
她体内血气冲天而起,震荡整座符境,身躯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催动大日琉璃身,爆发出一记惊世杀伐。
王芥毫无退让之意,手持星辉锏正面硬撼,运转太上三变、执守道与鬼脉之力。
这一记重击直接击碎赤绾的大日琉璃身,磅礴巨力将她整个人狠狠砸进血色晶墙之中。
赤绾口吐鲜血,满脸骇然地抬头望去。
王芥脚踏疯子步法,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赤绾面色铁青,极致血气瞬息凝聚,身前浮现出一座血色宫殿,形制和此前的血琉璃宫殿相似,却更加精致恢弘,宛若真正的天界宝殿。
王芥独身踏入血色宫殿,周遭气流灼热滚烫,仿若置身熔岩腹地,时刻承受着炼化之力。
他毫无迟疑,直奔赤绾而去。
赤绾未曾后退,紧盯逼近的王芥,眼底满是杀意。她双瞳展开血色羽翼,催动九翅血瞳神通,强行炼化闯入者。
王芥体内气血剧烈翻涌,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但也仅此而已。
九翅血瞳威力极强,足以瞬间引爆观桥、登桥境修士的血液,使其爆体而亡。但王芥修行血神经,肉身经脉远超常人坚韧,再加上错天劫的威慑让赤绾有所顾忌,硬生生扛住了这道恐怖神通。
此时他已然逼近赤绾身前。
赤绾身侧悄然浮现一道魂体,血色纹路清晰显露,她笃定王芥无法察觉,操控魂体抓向王芥右手,意图夺走星辉锏。
在她看来,只要夺走星辉锏,即便王芥战力再强,也绝非自己这位立桥境修士的对手。右手被魂体禁锢,星辉锏一时无法催动。
但王芥已然近身,左臂骤然抬起,三指并拢扣向对方后背龙脊。
赤绾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光影一晃,下一秒便被对方指尖击中脊椎。
无形力量顺着脊椎蔓延全身,让她浑身发麻,四肢僵硬,彻底动弹不得。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战技
她堂堂立桥境强者,居然连丝毫反应时间都没有。
王芥右手猛然发力,挣脱禁锢,握紧星辉锏顺势刺出。
赤绾瞳孔剧烈收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体被王芥的分身抱摔出去。她心头巨震,此人居然也孕育出了魂体?
星辉锏精准刺入赤绾体内。
王芥手腕上扬,锏锋劈开赤绾右肩,巨力将她整个人甩向头顶的血色晶壁。
一声沉闷脆响传来。
赤绾吐血坠落,怔怔地盯着王芥,满是难以置信。她受伤了,竟然被一个下界修士重创。
外界皆传此人界下无敌,她此前从未放在眼里。
她身为血神宫宫主贴身侍女,镇守符境重地,修成珍贵魂体,即便放在界上,也属于顶尖高手,远非神竺所能比拟。
可如今却被下界之人击伤!
眼前之人力量霸道无可抵挡,身法诡谲难以捉摸,近战搏杀技巧出神入化,不仅孕育魂体,还有能倍增战力的辰宝加持。
境界带来的血气压制、神念思维冲击,所有手段落在他身上尽数失效。
这般战力,根本不该是界下修士所能拥有。哪怕放在界上,也足以跻身七天境乃至更高层次。
此人,简直是个怪物。
远处几名符境修士察觉异动,匆匆赶来。
王芥目光一厉,磅礴血气横扫四方,冷喝出声:“滚远点,我与尔家主只是切磋论道。”
一众符境修士被血气震慑,无人敢贸然靠近。就连一直侍奉血画的那名观桥境修士,也驻足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赤绾稳住伤势,正要开口。
王芥冷冷注视着她:“闭口不言,可留性命。敢多说一字,必死无疑。”
赤绾死死盯着他:“你可知自己此刻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王芥面露淡笑:“你是想提醒我,会彻底得罪血神宫”
赤绾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王芥本就是界上势力必杀之人,早已树敌无数,是否再多得罪一个血神宫,对他而言早已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