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能动用血神宫的力量?”这是赤绾心中最大的疑惑。最开始她虽有猜忌,但看着玉芥踏入血池、修行血气、凝出血色宫殿的种种举动,所有怀疑都慢慢消散。
此刻她满心只想弄清,眼前这人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另外,那个血画的真假,她至今也没能完全分辨。
王芥手持星辉锏,缓步走到赤绾身前:“说到底,你是怎么看穿我身份的?”
赤绾瞥了一眼倒地昏睡的血画:“真正的血默,绝不会任由她这般躺倒在地,他没这个胆子。”
王芥微微点头:“确实,那种卑微怯懦的姿态,我做不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赤绾开口质问道,“你第一次现身,应该是为了阻止我们向血神宫上报界下的真实战况吧?”
王芥说道:“没错,这次过来也是为了此事。是137那女人非要强行带我回血神宫,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主动出手。”说到这里,他语气骤然变冷,“你本可以不用死。”
赤绾面色惨白,气息不稳:“我是受错天劫的桎梏,才会被你所伤。可我若是彻底爆发立桥境的全部战力,完全能拖着你同归于尽。”
王芥轻轻耸肩:“你可以尽管试试。况且,我刚刚也没有动用全力。”
赤绾缓缓撑着身子起身,她的血气损耗并不算严重,依旧具备一战之力,可她心中满是不甘。她驻守符境这么多年,替血神宫镇守界下重地,唯一的期盼就是有朝一日重返界上,坐稳血神宫梦寐以求的高位,绝不想葬送在此地。
凭什么要为了一场界下纷争,白白殒命于此?
“王芥,你真的想硬接立桥境的全力攻势”赤绾话语带着明显的威胁,体内雄浑无尽的血气翻腾开来,仿佛要压垮整片虚空,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王芥淡然一笑:“首先,我无法保证你事后不会向血神宫泄露界下战事。我仅有这一次封死你口舌的机会,一旦被你欺骗,就再无后手。所以别说只是立桥境,就算你身处三境之上,我也只能拼死一战。”
“为了赌这一线生机,你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起码好过坐以待毙,等着界上强者下界来取我性命,我还能多拖延一段时间。”
“我发誓,今日之事,我绝对只字不提。”王芥抬起星辉锏,先对准赤绾,随后缓缓调转锏身,指向一旁的血画:“杀了她。”
赤绾神色骤变。
王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杀了她,我就信你的誓言。”
赤绾咬牙冷笑道:“一旦我杀了她,往后便会彻底被你拿捏,任你摆布。”
王芥面露无奈:“那就没办法了。你想要我相信你,就得拿出让我信服的筹码。只要你动手杀了她,我立刻离开符境,从此你我二人,就当从未相识。”
就在这时,原本戴在血画头上的帽子,哧溜一下直接逃窜开来,显然是怕被这场纷争牵连。王芥微微一怔,有心出手去追,可赤绾还在身前,他无法贸然行动。只能暗自作罢,心中记下这笔,日后再寻机会捉拿这顶帽子。
对血画而言,帽子逃走本是一件好事,前提是她能活过今日。王芥从不轻视赤绾这类人的求生欲,只要有半点活路,她绝不会选择拼死同归于尽。但他低估了这些界上之人的傲骨与尊严。
界下修士有着不甘永世为奴的坚韧意志,界上之人也有着不愿跌落凡尘、屈居人下的底线尊严。
这份尊严,源自界上无数岁月以来,对界下生灵的轻视、打压与掌控。
对赤绾来说,一旦亲手斩杀血画,就会彻底落下把柄,永远被王芥牵制,成为自身最大的致命隐患。
王芥也毫无办法,他不可能轻易信任赤绾。眼下双方已然陷入死局,唯有拼死一战。
立桥境的恐怖战力,他就算未曾亲身领教,也心知肚明。
赤绾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带给王芥的感觉,如同直面一头即将脱困的绝世凶兽。
登桥境的对手他尚且有把握应对,哪怕是错天劫加持下的全力登桥境修士,他也能慢慢消耗拖死对方。可立桥境,完全是另一个层级的存在。
王芥心绪不断下沉,紧握星辉锏的手掌,指节悄然泛白。
下一瞬,他纵身跃起,手持星辉锏径直砸向赤绾。
赤绾死死盯住扑来的王芥,体内功法全速运转,血气疯狂涌动,正要爆发立桥境的巅峰战力。可就在这一瞬,那道锏影莫名跨越空间,骤然落在她头顶,直接将她砸晕,身躯重重栽倒在地。
王芥落地之后,没有丝毫侥幸,反而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方才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完全被外力操控,根本不受自己掌控。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王芥缓缓转身,映入眼帘的,是那位一直驻守在大符境血池旁的老妪。
老妪步履缓慢,身上没有半点外泄气息,却让王芥浑身发冷,哪怕手中的星辉锏,也无法给他带来半点安全感。
错天劫的压制之下,居然有人能瞬间掌控他的身躯、打晕一名立桥境强者,让对方连拼死搏杀的机会都没有。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罗喔的身影。
也只有不受错天劫束缚的人,才能做到这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晚辈王芥,拜见前辈。”王芥躬身深深行礼。此前他一直以为,这老妪只是依托大符境血池的特殊环境,才能窥见魂体,毕竟血池本就是修炼魂体的宝地。灼姬、文昭等人也都说过,符境最强之人便是赤绾。可现在他才明白,所有人都看走了眼,这位老妪的实力深不可测。
老妪停下脚步,略带无奈地轻叹一声:“小家伙,你闹的动静太大了。”
随着老妪开口,周遭无形的寒意愈发浓重。王芥心头紧绷,说不清这股压迫源自何处,只感觉自己仿佛在一步步坠入无边黑暗。
老妪的每一个字,都让他距离死亡更近一分。
“晚辈不知惊扰了前辈静修,若是知晓,断然不会如此鲁莽行事。”他连忙开口解释。
老妪静静看着他:“你心里分明清楚。我能看见你的魂。”
能窥探魂体,本就是顶尖强者的标志。可此前因为血池的特殊环境,再加上灼姬众人的态度,让他下意识忽略了这位隐于暗处的高人。
“是晚辈莽撞,还请前辈恕罪。”王芥一边行礼,一边瞥了一眼头破血流、昏迷在地的赤绾,心中满是疑惑。这老妪究竟是什么来路?按理说她隶属符境,可不仅不帮赤绾,反而暗中出手帮了自己。
可这帮忙又极为诡异,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让他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本能的戒备,让他清楚知晓,此人对自己抱有敌意。
老妪看了看双双昏迷的血画与赤绾,轻轻摇头:“这残局着实棘手,可我又不得不出面收拾。让我好好想想。”她抬眸看向王芥,语气平淡,“看来,还是先让你消失比较稳妥。”
王芥瞳孔骤然收缩,迎着老妪那双毫无杀意、却淡漠冰冷,如同看待一具死尸的目光,急忙开口:“前辈不能杀我。”
老妪神色毫无波澜:“哦?为何不能?”
王芥深吸一口气,尽量放平语调,让自己的语气沉稳笃定:“因为我是王芥。我是界下抗衡界上势力的标杆,是当下无数修行者的精神寄托。”
“晚辈知晓前辈不在意界下界上的纷争,但定然在乎天下修士的目光。我此番前来符境,三大天宗、岁道无数修行者全都知情。我若是殒命于此,他们必然会彻查真相。更何况符境禁主灼姬,如今还被我的人擒住。这份牵连,前辈根本无法彻底斩断。”
“除此之外,前辈纵然看淡生者界的纷争,也该顾及死界的势力。”
“晚辈与步氏禁族、大梦禁族、逆命战族,乃至天元域颜家都交情匪浅。此前围困符境,我也曾请两大禁族之人出手相助,这件事前辈随时可以查证。”
“我一旦身死,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牵动的不止生者界,还有整片死界。前辈若是不愿被各方势力纠缠打扰,就不能杀我。”
老妪定定地打量着他:“你这小家伙,人脉倒是遍布各处。”
王芥内心早已紧绷到极致,完全摸不透这位老妪的心思,只能继续说道:“晚辈的人脉,远比嘴上说的还要多。我的师父能够自由穿梭界上界下,我自身身负原始神庭与百家传承,全程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若是晚辈一死,能换前辈安稳静修,我甘愿赴死。但我不敢欺瞒前辈,只能将所有实情尽数告知,恳请前辈另寻妥善法子。”
老妪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带着几分感慨:“多年不问世事,没想到世间竟冒出你这样的小辈。照你所言,你莫非是要开创继神庭百家之后的第三个修行时代?”
王芥躬身回道:“晚辈不知能否做到。但如今界上二十四气神宗,已联合万道宗下界屠戮修士,甚至专门派出七天下界,只为诛杀我一人。此人名叫邙戬,出自古孽皇朝。”
“她是二十四气挑选出的三位传人之一,也是血神宫少宫主的亲妹妹。”王芥抬手指向血画,“这些人身份都极为特殊,贸然处置,只会给前辈的静修引来无尽麻烦。”
老妪面露无奈:“那你说说,我该如何处置?”
王芥一时也束手无策。
他完全摸不清老妪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她与符境、血神宫究竟是何种关系。血画不能死,赤绾不能死,他自己更不能死。
“恳请前辈容我片刻,晚辈必定想出一个两全的万全之策。”这是王芥眼下唯一的办法。
局势变化跌宕起伏,早已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他实在没想到,界下居然还藏着这般恐怖的隐世强者。禁族果然禁忌深重,不可轻易涉足。难怪世人都说,禁族的历史远比神庭百家更加悠久,底蕴深不可测。
“你叫王芥,是吧。”老妪细细打量着他。
王芥恭敬应声。
“你的魂,从何而来”老妪忽然问道。
王芥不敢隐瞒,如实回道:“纯属机缘巧合。晚辈修行的是星穹视界气炼九章,偶然得获百家意宫传承,莫名便孕育出了自身魂体。”
老妪略显讶异:“你竟能掌控星穹视界的力量”
王芥点头:“没错,晚辈是星穹视界的太穹行者之一。”
此刻的他,已然不管老妪与外界有何种纠葛,只死死抓住一个关键点:此人极度厌恶被人打扰,自身定然藏有秘密。自己的身份底牌越多,存活的概率就越大,哪怕这些身份有可能引来对方的杀心。
所幸,老妪听闻他太穹行者的身份后,并未生出杀意。
“看来确实不能动你了。其余恩怨都好化解,唯独星穹视界的身份太过棘手。杀了你,我往后永无宁日。”老妪略带几分趣味,“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辈拿捏住软肋。”
王芥连忙恭声道:“晚辈绝不敢拿捏前辈!只求能获前辈宽恕,日后但凡前辈有所差遣,晚辈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老妪淡淡一笑:“难怪能结交这么多势力,你这小辈倒是聪慧会说话。大符境血池本是育魂之地,所有入池之人,都是为了淬炼魂血、滋养魂体。唯独你,在血池中和自己的魂大打出手,倒是稀奇。”
“而且你修行的功法力量,恰好能够克制魂体,十分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