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白点了点头,“说是掌控,说白了就是神之地自行划定的、针对其余望柱势力的管辖范围。多数凡之地的修行者,根本不清楚自己归属于哪一方势力管辖。”说到这儿,他面露一抹苦涩,“我离开界上的时间太久了。如今界上的局势一概不知,所有情况,都只能依靠大人自行探查摸索。”
“那听殘那边呢?”王芥开口问道。
任去留出声回道:“应该已经返回界上了。”
王芥瞬间回想起来,听殘大概率是带着戳一同去往界上,定然是借着某些条件谋划了事情,不然没必要特意将戳带走。
听殘当初给了他太穹行者的身份,让他在界下抗衡界上势力,这件事界上各方都心知肚明。足以证明界上各方势力的博弈极为复杂。说到底,他就是听殘手中的一把利刃。
宋白将自己知晓的所有界上讯息尽数道出。
至于内容是否完整详实,没人能够验证。但起码能让王芥对界上有大致认知,不至于全然懵懂,一无所知。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通往界上的通道。
目前已知能够连通界上的地点有好几处,分别是万道俱乐部废墟、符境、神族桥柱、百草谷建木。
可这几处地点都不算稳妥,尽数被血神宫和万道宗的势力把控着。
宋白随即拱手告辞,该交代的内容,他已经全部说完。
天下城城主府内,王芥望着远处的桥梁怔怔出神。不管是桥柱的生者界还是死界,这座桥梁始终高高在上,让人难以企及。按理来说,倘若身处桥柱星云之内,头顶会被桥面彻底遮蔽,根本无法看清桥梁的全貌。
半夏缓步走来,“确定要去界上?”
王芥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她,“你也想去?”半夏眼神异常坚定,“我跟你一起。”
王芥清楚她的心思。禁园最后的画面始终萦绕在她心头,让她始终难以释怀。身为界下天宗的顶尖天骄,在界上修行者眼中,却只是个徒有其表的摆设,对方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任谁见了都心生杀意。
半夏本就心气极高,断然无法忍受这般屈辱。
就在这时,王芥脑中灵光一闪。
禁园!
他忽然反应过来,禁园能够直接和界上生灵对话,这本身就是一条通往界上的通道。他立刻找到后箴一行人,询问关于禁园的详细讯息。
禁园,是界下生死两界对峙的最前沿阵地。
死界会依托禁园探查生者界的动向,生者界也能借助禁园展露实力,以此震慑死界势力。
他之前居然把这么关键的地方忘了。
后箴开口解释:“禁园的起源早已无从考证。我们知晓的讯息,你也全都清楚。但禁园具体连通何处,至今没有定论。”
“要不要问问宋白?”
“不行,宋白隶属于星穹视界,问他,还不如直接通过百草谷的通道前往界上。”
“可万一禁园的通道直接连通望柱顶端,那此行恰是上行?”
怕是凶险万分。”众人纷纷开口议论起来。
有人是真心担忧王芥的安危,也有人顾虑界下的整体局势。
一旦王芥离去,日后万道宗再度来犯,他们将再无强力抵挡之人,万道宗的攻势必然会愈发猛烈。
但没人能够阻拦王芥前往界上。
他此行不仅是为了营救被掳走的人,更想查清界上的真实情况,找寻扭转局势的办法。
若是一味被动等待界上进攻,界下势力迟早会彻底溃败。
这是所有人都能预见的结局,所以王芥这一趟行程,势在必行。
最终,王芥打定主意,决定去询问死界势力。
相比星穹视界,他更信任与界上对立的死界。
此前前来支援的两大禁族修行者,已经尽数撤离。
王芥即刻动身,乘坐流心舟赶往空骸祖庭。若是能从死界问出线索,或许就能直奔望乡台,从禁园踏入界上。
半夏一路紧随其后。
王芥没有阻拦。
半夏并非娇生惯养之人,经历的生死厮杀不比他少,他也没有资格阻拦半夏的选择与道路。
这时,妖女匆匆归来。
刚一现身,她就对着王芥厉声质问:“要不是我及时赶回来,你是不是早就出事了?我跟你说……”
看着活力十足的妖女,王芥微微一笑,“你没有被抓走,太好了。”
妖女顿时一怔,怔怔地盯着王芥。
王芥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接下来的局势,可能要你独自撑着了。我必须离开这里。”
妖女咬牙开口:“你是打算带着半夏一走了之?”
王芥轻轻叹气:“你身负渡冥传承,未来的格局不会被界下束缚,如今唯有你,能撑得起界下这片天地。”
说罢,他将星辉锏递了过去,“这东西你拿着,带去界上也派不上用场。”
经过和云仙子的一战,王芥彻底明白,星辉锏在界下所向披靡,可到了界上,作用就微乎其微。界上的珍稀宝器数不胜数,绝非一柄星辉锏能够抗衡。
不如将它留在界下,让妖女借此发挥全部实力。倘若他不幸殒命界上,界下也依旧保有一战之力。
妖女瞪大双眼,语气坚决:“我也要跟你一起去。界下的生死存亡,我从来都不在意。”
“但我在意。”王芥的语气骤然沉了下来,“在你心里,我王芥是自私无情的人吗?若是如此,你又何必为我费心?”
“一路走来,我不愿承认,却也不得不看清,我心中牵挂的人和事太多。这种心性,本就不适合残酷的修行界,可我本性如此,永远改不了。”“人这一生,本就是不断得失的过程。我之所以执意救人,从不是因为他们身份特殊,只是因为我心中牵挂,这就足够了。离我而去的人已经够多了,我绝不打算再辜负任何一个真心待我的人。”
妖女想要开口辩驳,却被王芥直接打断。
“这场纷争,源于我们揭开的尘封历史。无数人与我并肩作战,我必须对他们负责;先辈们拼死血战,只为给后人挣得尊严,我同样要对先辈负责;而生我养我的界下,我更是责无旁贷。”
“人皆是如此,弱点清晰可见,却依旧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妖女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王芥的本心,却又并不意外。当初为了营救四斗联桥的众人,他不惜与整个修行界为敌,向来都是这般性子。
“我绝不会让四斗联桥的悲剧再度上演。”王芥将星辉锏强行塞进妖女手中,“现在,唯有你,能帮我守好这片界下天地。”
妖女紧紧攥住星辉锏,死死盯着王芥的脸庞。两人对视良久,她咬牙憋出一句话:“下次再见,你俩可别偷偷搞出个孩子来。”
王芥一时语塞。
天下城,岁引协会。
一众生灵见到王芥现身,纷纷躬身行礼:“参见城主。”
协会中一名女子上前,从容行礼:“见过城主。”
王芥微微点头:“我要见莫莫。”
女子面露难色:“城主见谅,我们没办法直接联系到他。”
这两天王芥一直在尝试联系莫莫,却始终没有半点音讯。
“你帮我给他传句话,让他尽快联系我,再晚恐怕就彻底失联了。”
女子恭敬应下。
随后王芥带着半夏登上流心舟,朝着空骸祖庭的方向疾驰而去。步氏禁族和大梦禁族的不少族人,都驻守在那里。
与此同时,懈玄鉴之外,另一人也踏上行程。后箴亲自操控流心舟,送神锋前往神族桥柱。
流心舟内,神锋抬手抚过胸口。借着懈玄鉴给予的时间,他终于成功替换了神芯。如今他掌控的力量,源自神竺老祖。虽说暂时无法发挥出全部威力,但只要踏入界上,必然会被所有芯修察觉感应。
“不必紧张,自会有人接应相助。”后箴的声音缓缓传来。
神锋态度恭敬:“前辈,我只是担心自己耽误了城主的大事。”
后箴静静看着眼前的神锋。此人八面玲珑,极善伪装。他始终想不通王芥为何会选中此人,在他看来,神锋并不可靠。
但既然是王芥的决定,他也不再多言。
用王芥的话来说,神锋就是一枚闲置的暗棋,或许能派上用场,或许毫无用处,总归好过让他在界下无所事事。
即便要耗费一枚界引葫芦,也只能作罢。布设闲棋,本就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从四斗城降临死界,再到朝溟痕域的空骸祖庭,以往需要耗费许久才能抵达的路程,在流心舟的极速之下被大幅缩短。
不多时,空骸祖庭的遗址映入视野。之所以说是遗址,是因为此地的地貌早已彻底改变。
正如骸舟此前汇报的那般,整片大地被挖出一条贯穿远方的巨型隧道,远远望去,如同一条绵延无尽的巨蟒匍匐在地。步氏禁族的修行者,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人驻守巡查。
半夏满脸疑惑:“这群禁族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是打算把整个死界彻底挖通?”
王芥心中同样满是不解。
想不通,便直接当面问清楚。他很快找到了步沧。
步沧见到突然出现的王芥,满脸错愕。
“还真是随处都能碰到你。”王芥感慨一声,“我都快怀疑你们步氏禁族人都长一个模样。你应该就是步沧吧?”
步沧翻了个白眼,语气平淡:“不知王城主此番前来,有何指教?”
王芥望向地面的巨型隧道:“你们在这里大肆挖掘,究竟是在做什么”
步沧淡淡回道:“此事与城主无关,若无其他事,还请城主先行离开。”
“此前支援我的禁族人马,为何尽数撤离”
“界上来犯之人已经被剿灭,他们自然是折返族中。”
“此言差矣。”王芥当即反驳,“当初含度前辈与我约定,是协助我们抗衡界上的持久战,并非只是抵挡一次攻势。解决这一批界上之人,仅仅只是开端,绝非终点。”
步沧挑眉:“王城主莫非是想将我们族人留下,任由你驱使”
王芥轻笑一声:“他们的职责是抗衡界上势力,其余琐事,自然不会劳烦他们。但这批人手,必须留在战场。”
步沧面露无奈:“此事我做不了主,王城主要想找人,不如我帮你联络我们族长”
“可以。”王芥毫不犹豫应下。
步沧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套路了,对方从一开始,怕是就打算直接找族长。
步氏禁族的族长,名为步炙。
王芥曾经见过此人,对方曾手持辰宝与骸舟交手,是一位逆道五衰的顶尖高手。
步沧取出玉石联络,片刻后,步炙的声音缓缓传出:“王城主找我,有何事”
王芥打量着手中的玉石,样式和星穹视界的物件截然不同,可材质却隐隐相似。修行界各大势力,都有专属的远程联络手段,哪怕是黑冰时代遗留的蛛丝痕迹,都能实现远距离通讯。
但要说最便捷的,还是这种通讯玉石。
他心里暗自盘算,日后也要设法寻得这类远程通讯材质,打造一套专属自己势力的联络方式。
“晚辈有一事,想要请教前辈。”
“但说无妨。”
“敢问禁园,究竟是什么来历”
步沧骤然转头看向王芥,满心诧异,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提起禁园。
电话那头的步炙,同样带着疑惑:“王城主为何突然问及禁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