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芥忽然想起了错天劫,开口询问听晨,这道劫难何时才会彻底消散。
听晨道:“星穹视界的无所不知,并不是真的能洞悉一切。尤其是在这界上之地。二十四气神宗各自都有隐秘手段屏蔽探查。所以我也不清楚错天劫的具体情况。”
“过往一共出现过三次错天劫。”
“第一次被神庭之主亲手破除,第二次封禁了三境之上的修士参与,第三次仅限立桥境修士涉足。眼下这次,是第四次错天劫。”
“你若是真想摸清其中底细,不妨去和纪萧拉近些关系。”
王芥心中一动,“这么说,错天劫当真和劫气一脉有所关联”
听晨点头,随即又补了一句:“我希望你能多亲近劫气一脉,好好发挥你擅长周旋各方的本事。”王芥满脸疑惑,总觉得这话不像是在夸他。“你是不是想让我去做什么事”
听晨神色平淡地看着他,“不羡舟的大部分材质,都取自不羡洲,也因此得名。但它的核心材料与锻造工艺,和我们的骨舰高度相似。太爷怀疑,族中有人私自将骨舰的核心技术泄露给了外人。”
王芥挑眉,“所以你打算让我去当卧底?”
“这本来就是你最擅长的事。”听晨说得毫不客气。
白清越连忙出声制止,“晨丫头,不许这么对王芥说话。”
王芥转头对着白清越笑了笑,“前辈无妨。这丫头向来没大没小,早就习惯了。”
听晨冷冷瞥了他一眼。
王芥望向山谷之外,“仔细看来,界上的局势远比界下错综复杂。不过越乱越好,局势混乱,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再能摸鱼,你也只是条任人拿捏的死鱼。”听晨淡淡总结。
当天,王芥便主动去找纪萧攀交情,特意感谢对方此前将自己送回左都驿的恩情。
纪萧对王芥的主动到访颇为意外,但并未放在心上,简单闲谈几句后,便送客离去。
王芥也清楚,仅凭一两次碰面,不可能彻底拉近关系。
万道宗分部的一众弟子,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满是杀意。他刚走出分部山门,就迎面撞上了苗笙。
苗笙怒视着王芥,“你居然还敢再来此地?”
这话恰好也是王芥想问的,“你就不好奇严林之前在这里说了些什么”
苗笙满脸不屑,“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龌龊手段,逼得严大哥说出那番话。旁人会信你,我绝不相信。等着吧,我迟早会拆穿你的虚伪面目。”
王芥由衷赞叹,“倒是有骨气。对了,你跑来这里,你兄长知情吗”苗笙不再理会他,径直转身走入宗门之内。王芥轻轻摇了摇头。
苗叶老谋深算,苗青也心思深沉、极有城府,偏偏苗笙性子单纯直白。看这情形,过往的旧事怕是要再度重演。只要纪萧稍加示意,苗笙多半就会主动贴上去。
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王芥心底泛起一丝思念,想起了半夏,不知她如今身在何方。他缓步前行,脚步渐渐放缓。
前路中央,季老静静伫立原地,长刀深深刺入地面,阳光落在刀锋之上,折射出凛冽寒光,周遭路人见状,纷纷远远避让。
王芥上前与季老对视,“前辈是专程在此等我”
季老抬眸冷眼看来,“今日我必杀你。其一,为舟舰相关任务;其二,为宴会曲乐旧怨。”
话音落下,他握刀抬手,骤然挥斩!
凌厉刀光瞬间压身。
王芥脸色骤变,心里暗骂听晨真的敢下死手。季老这一刀没有半点留手,分明是奔着绝杀他而来。
他立刻踏出疯子步法,周身灵光汇聚,堪堪侧身避开这致命一击。
刀锋擦着身躯掠过,紧随其后的横斩接踵而至,招式严密无缝、攻势逼人。
王芥侧身绕开刀背,运转执守道贯通鬼脉,催动辰力强行压制刀势。可这股力量瞬间被刀锋斩断。季老整个人携磅礴体魄压来,身躯如龙势滔天。这是立桥境修士熬过观桥逆道五衰、登桥蜕变后,无限逼近三花聚顶的强横肉身底蕴。
暂且不论精妙刀法,单是这副肉身强度,王芥就占不到半点便宜。漫天刀光彻底封锁四方,无相归冥刀法施展而出,可斩世间一切法相。
王芥硬扛着立桥境的恐怖威压,迎着漫天刀势催动巨人法身。就在刀光击溃巨人法身的瞬间,他三指扣住龙背,身形虚幻闪动,指尖精准扣住厚重刀背,借着冲力将季老与整柄长刀一同压向地面,刀锋狠狠劈斩入土,激起漫天尘土。
季老满脸惊愕,他方才全然没有留手,眼前这小辈的近战搏杀能力,竟然强横到这般地步
王芥身形一晃,掠至季老身后,凝聚辰力化剑,贴合大道本源,径直一剑刺出。季老紧握刀柄,一刀横斩开天。
立桥境的恐怖修为彻底爆发,强横力量直接将整条街道从中劈开,一股令人窒息的磅礴力量如同海啸山洪,朝着王芥疯狂冲刷碾压。
王芥的刺击被迫停滞,整个人连人带剑被强横气浪掀飞出去。季老立在原地,长刀遥遥指向前方,眼底满是惊疑之色。
王芥稳稳落地,掌心凝聚的辰力长剑随之溃散。他所修炼的功法力量,和立桥境的修为层级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即便力量总量相当,品质与层级也有着天壤之别。
“小辈,今日不除你,日后必成大患。”季老当即再度出刀,漫天刀意笼罩天地,覆盖整座左都城,仿佛整片天地都化作一柄绝杀长刀。
王芥心头一沉,暗自叫苦。这老者丝毫不懂手下留情。危急关头,城主府方向骤然冲天而起无尽药香,强横力量硬生生将漫天刀意震散消解。是苗叶出手了。
三境之上的顶尖修为,瞬间瓦解了季老的所有攻势。
与此同时,蚺夫人的声音缓缓传来:“听晨姑娘若是心有不满,大可直接寻我理论,何必为难一个后辈外人”
季老缓缓收敛刀势。城主亲自出手、蚺夫人出面调停,他若是再执意动手,便是不识好歹。两位三境之上的强者没有直接发难,已然是给足了情面。
待季老离去,王芥才彻底松了口气。整条街道已然被此战彻底摧毁。
此番交手虽说耗时极短,却造成了极大的动静。整座左都城的修士都亲眼见证,王芥拥有正面硬抗立桥境强者的强悍战力。
虽说他终究不敌,但以大界修士的境界,能做到这一步已然堪称逆天。更何况季老本身就是立桥境中的顶尖强者。
王芥调息片刻,便动身朝着城主府与万道宗分部走去。
贺桐神色凝重,开口问道:“情况如何”
纪萧沉声问道:“纵观整个天骄府,能在季老手下支撑这么久的天骄,也寥寥无几。难怪严林会败得那般彻底。”说完,他面露疑惑,“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贺桐缓缓道:“修炼界亘古岁月,机缘宿命本就玄妙,凭空崛起一位奇才再正常不过。凡修一直被我们望修压制,资源、传承、天赋样样落后,却依旧能诞生出司空剑那般绝世人物,根本无从细说。”
纪萧微微皱眉,“不过此人,理应算是我们一方的人。”
贺桐微微点头,“只是严林这笔账,怕是不好了结了。”
纪萧全然不在意,“天骄府每年都有弟子陨落,死一个严林,算不上什么大事。”
城主府内,王芥郑重感谢苗叶方才出手相救。
苗叶反倒主动致歉,“我也没想到,星穹视界的人竟敢在城内公然对你动手。这位季老在左都城驻守多年,行事向来稳妥,从未这般激进。想来,应当是听晨姑娘的授意。”
苗青面露愠色,“爹,他们实在太过放肆,根本没把我们城主府放在眼里!”
苗叶满脸无奈,“那可是星穹视界。即便放眼整个望修体系,也是最顶尖的势力。若非望修内部本身存有纷争,就连万道宗也不敢轻易与他们为敌。”
王芥再度拱手行礼,“无论如何,晚辈都感念城主出手相救,否则今日定然难逃死局。”
苗叶摆了摆手,“我只是抢先一步出手而已,蚺夫人届时也必然会出手阻拦。你要道谢,便去谢她吧。”说完,他由衷赞叹,“能在季老手下撑到这般地步,甚至还有反击之力,小兄弟战力绝世。假以时日,必定名扬界上。”
王芥谦逊回应几句,随后便前去拜见蚺夫人道谢。
蚺夫人依旧居住在城主府内。
王芥抵达后,立刻被府中护道者引了进去。“多谢夫人方才出言相助。”屏风之外,王芥躬身行礼,态度恭敬。空气中萦绕着一缕淡雅幽香,说不清是蚺夫人身上的气息,还是庭院中的花木香气。
蚺夫人缓步从屏风后走出。
王芥瞥见身影,呼吸微微一顿,连忙低头垂目。今日的蚺夫人衣着简约随性,自带一种慵懒妩媚的气质,让人心中不由自主生出想要呵护、占有的本能念头。
这女子的魅力太过勾人。
王芥心头微微一荡,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再抬头直视。
蚺夫人面带浅笑,静静打量着王芥,“你的实力,比我预想的还要出众。若是方才没有城主出手,你接得下那必杀一刀吗”
王芥不敢隐瞒,三境之上强者的眼力绝非寻常,“应当可以接住,但必定极为凶险。”
一旁的护道者满脸震惊。
一个大界修士,能硬扛立桥境顶尖强者的必杀一击,已然超脱了寻常天才的范畴。
蚺夫人赞叹道:“纵观你这一辈的修士,望修与凡修尽数算上,能正面接住那一刀的人寥寥无几。天骄府大半弟子都做不到。但凡能接住者,无一不是名震四方的顶尖天骄。”
“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助你一举名动界上。”
王芥心头一惊,连忙躬身行礼,“还请夫人饶过晚辈。”
“你这是什么意思”
“晚辈已然得罪了星穹视界的那位大小姐。若是借着此战扬名,无异于再度折辱她的颜面。此女性格强势霸道,敢在左都城公然派人袭杀晚辈,行事肆无忌惮,下次晚辈未必还有这般好运脱身。”
蚺夫人轻笑一声,“你倒是真的怕了她。”
王芥实属无奈,“若是晚辈有夫人这般修为实力,自然无惧任何人。”
蚺夫人起身,从王芥身侧走过,带起一缕清雅香风,缓步走到庭院水塘边,“其实她派人杀你,也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为,这般有手段、有魄力的人,必定心思深沉、极具城府,就算要除你,也不会如此急躁鲁莽。”
王芥道:“在她眼中,晚辈身份低微,根本不值得她费心谋划城府手段。”
蚺夫人淡淡一笑,“或许是这样吧。”她转头看向王芥,双眸澄澈通透,仿佛能看透人心,“如今你已然被她盯上。今日被我们阻拦,她绝不会就此罢休。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王芥微微皱眉,“晚辈打算离开左都城,避其锋芒。”
蚺夫人轻轻摇头,“没用的。星穹视界探查天下无死角,无论你去往何处,都会被轻易找到。”王芥郑重行礼,“恳请夫人指点一条明路。”
蚺夫人语气平缓,“我给你三条路可选。”
“第一条,加入天骄府。我给你专属信物,你可直接投奔二十四气神宗,或是参与天骄府考核。以你的实力,已然能够顺利入选。一旦入了天骄府,她便不敢再肆无忌惮地对你动手。”
王芥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未曾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