蚺夫人望着王芥的背影，轻声开口：“你知道天地究竟有多大吗”
王芥下意识抬头望去：“晚辈不知。”
“大到超乎想象。一十三洲，微不足道；望柱，不值一提；哪怕是整片界上，依旧渺小。”
“天地，便是由界上与界下组成的吗”
“所谓桥，仅仅只是天地之中的一隅之地罢了。”
王芥眼神凝起，心绪微动。桥，只是一隅。的确，桥的起点与终点无人知晓，他所见的界上界下，尽数囊括在这座桥的范围之内。
那真正的天地，到底辽阔到何种地步？根本无法想象。
“我很喜欢你的名字，草芥。随风漂泊，无固定居所，却四海皆可为家。迎着长风生长，生生不息，永无止境。”蚺夫人轻声说着，缓缓睡了过去。
丹霞洲的微风拂过她的身躯，都显得格外轻柔。
整片丹霞洲山峦连绵起伏，好似无数条彩色河流交织汇聚。他们此刻抵达的位置，正是这些彩色山峦的汇聚终点。一座座高耸陡峭的丹霞群山，环抱住一处凹陷幽谷。
蚺夫人的旧友，便隐居在这片山谷之中。
谷底遍地摆放着丹炉，灼热高温炙烤天地，连周遭虚空都被烤得微微扭曲。王芥满心诧异，这里竟然有这么多丹炉？
不少年轻弟子穿梭在一座座丹炉之间，时不时驻足观察炉中药性火候，随后又赶往下一座丹炉，举止勤恳。
当兽车缓缓靠近山谷入口时。
一名青年骤然上前拦住去路，抬头看向驾车的王芥，面露歉意：“抱歉，前方是私人居所，禁止通行，还请原路离去。”
王芥当即停下车驾。
兽车之内，传来蚺夫人的声音：“我专程前来拜访旧友。”
青年满脸好奇：“您认识我师父？”
话音刚落，一名身形壮硕的老者骤然从后方现身。他身着一身和魁梧体型极不匹配的宽松白衣，手持折扇，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带浅笑，神态从容矜持：“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好久不见，蚺夫人。”
青年闻声回头，看清老者模样的瞬间瞬间大惊，连忙跳退数步：“呔！你是谁？把我师父还回来！”
老者眼角一抽，狠狠瞪了青年一眼：“滚去把所有丹炉擦拭一遍。”
青年一脸茫然：“你……你是师父？”
“不是我还能是谁？”老者咬牙说道。
青年不敢置信地揉了揉双眼：“您真的是师父？师父，您今天怎么穿衣服了？”
王芥:“……”
老者厉声呵斥：“闭嘴！谁规定人不用穿衣服？”
青年顿时慌乱解释：“弟子不是这个意思！是您从来不会穿这种衣裳，弟子怕您是被人夺舍换体了！”
噗嗤一声。蚺夫人没忍住，轻笑出声。
老者本欲动怒，听到蚺夫人的笑声，脸色稍稍缓和：“少废话，快去擦丹炉。”
说完，他越过青年，眼神示意王芥下车。
王芥默默翻身落地。
老者独自登上兽车，驱车内行，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原地只留下王芥和那名青年。
“你好，我名草芥，是蚺夫人的护卫。”
“哦，你好你好，我叫夜寻，是这里的弟子，师从此地主人。”
王芥略带怪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二人并肩朝着谷内走去。
老友久别重逢，自然有无数话语要聊，王芥和夜寻也没有上前打扰。
夜寻身为东道主，主动带着王芥游览周遭景致。王芥本以为他会介绍当地地貌、风土人情，没想到对方从头到尾，只介绍一样东西——遍地丹炉。
“这是流纹淬灵炉，专门用来剔除灵药中的杂质，提纯效果极佳。”
“这是千息聚火炉，凝聚的火焰品质随炼丹材质变化，无需消耗自身修为，能够提前储存高温火源，极为省力。”
“还有这一座……”
王芥静静听着他逐一介绍，心中大多一知半解。
他在界下之时，也曾修习辰炼之术，接触过炼丹、炼器一类技艺，但仅仅只是入门水准。修为境界越高，这类取巧的炼制手段便越无用，到了最后，所有炼制之道，都要回归最朴实、最本源的手法。
夜寻接连介绍了数十座丹炉的妙用。
王芥心生好奇，开口问道：“令师的炼丹之术，想必冠绝四方，极为厉害吧”
夜寻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应该很强。常年都有各方强者前来求丹，不过绝大多数，都被我师父直接回绝了。”
“前段时间有个叫黎湛的大人物，身份地位极高，照样被我师父当面斥责赶走。”
王芥望向山谷深处。能和蚺夫人结为挚友。这位老者必然也是三境之上的顶尖强者。反观自己，修为依旧浅薄，必须尽快突破，踏入桥上三境。
“对了夜兄，你如今是什么修为境界”
“我是观桥境。”
“佩服，我目前还停留在大界境。”
夜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来此地求丹的修士，很多境界都远高于我。而且大界突破观桥难度不高，芥兄很快就能突破的。”
真的容易吗？
界上的境界划分和界下一致，只是整体强者数量更多。在这里，想要踏入桥上三境，第一步依旧是登桥境。
似乎无论身处桥上还是桥下，登桥之前的所有境界，都被视作桥下层次。想到这里，王芥不由想起了司帝曾经说过的话。
司帝曾言，界上凌驾界下之上，可换个角度，界下亦可凌驾界上。天地之间，本就没有绝对的高低上下。
谁能笃定，桥面就一定是真正的上方？
若是按照这套理论，界上修士突破登桥境，踏入的会不会是界下？亦或是，天地之间，还有更高的桥境存在？
“芥兄，师父喊我们过去了。”
“走。”
这名老者名为夜雨，身形魁梧壮硕，看着完全不像温文尔雅的炼丹师，反倒更擅长炼器炼体。
他对着王芥温和一笑：“你便是草芥吧。”
王芥拱手行礼：“晚辈草芥，拜见前辈。”
夜雨笑意温和：“我听蚺夫人提起过你，左都城一战，你不惧星穹视界的凶险，独自留下协助她完成任务，胆识过人，老夫十分欣赏。”
王芥连忙谦逊回应。
一旁的夜寻看向王芥的眼神，满是敬佩。
在不清楚蚺夫人是三境之上强者时，敢做出这种举动，确实难得。但王芥做事，向来遵从本心。
对错暂且不论，只要自己觉得该做，便会义无反顾。
蚺夫人适时开口：“夜雨是我多年至交，炼丹造诣冠绝整个界上。你若是有需要，可让他帮你炼制丹药。”
夜雨拍着胸口自信道：“尽管开口！整个界上，就没有老夫炼不出来的丹药！”
话音刚落，身上白衣骤然崩裂，结实的胸膛肌肉显露无疑。
场面瞬间陷入尴尬。
王芥连忙开口解围：“方才夜寻兄已经和晚辈提过，前辈炼丹术出神入化。只是晚辈一时没有想好需要何种丹药，平日里对丹道一途了解甚少。”
夜雨整理好衣衫，缓缓说道：“我跟你细说。修士根基，分为血肉、骨骼、经脉、穴位五大基础力量，修为高深之后，再叠加魄、魂两股力量。想要登临武道巅峰、纵横无敌，就必须将这七股力量，尽数修炼至极致。”
“世间所有修士，毕生所求，皆是如此。”
“你最擅长哪一股力量？或是你短板最大、最想要弥补提升的是哪一股？尽管告诉老夫，我直接炼药帮你补强，能省去你数十年苦修时间。”
说完，他看向蚺夫人，随口说道：“前段时间黎湛还来找我炼丹，被我直接拒绝。他还不够资格，顶多让他那老东西师祖亲自前来，我或许还会斟酌一二。”
蚺夫人浅浅一笑：“便是百色宗现任宗主黎湛？此人天赋尚可，就是狂妄自大，心性愚钝。”
王芥心中暗自心惊。
夜寻口中被赶走的求丹者，竟然是百色宗宗主！百色宗乃是顶尖神宗，宗主必然是三境之上的大能，实力远超普通同境强者。
就连丹霞城闹出那般大乱，这位黎湛都未曾现身，足以见得其地位超然。可就是这样一位大人物，求丹依旧被拒。
这一刻，他彻底重新审视蚺夫人。此前他以为，蚺夫人不过是寻常三境之上，和各大都城城主实力相当。如今看来，远远不止。
可身份如此不凡，为何常年奔波，处理各种琐碎杂事？王芥心中对蚺夫人的好奇，愈发浓重。
夜雨并未借着贬低黎湛抬高自己，只是随口闲谈。王芥沉下心，思索自己需要补强的力量。
夜雨见状开口：“你若是拿不定主意，老夫可以帮你探查根骨短板。”
王芥心中一动，连忙道：“不用麻烦前辈，晚辈想好了，我需要提升窍穴力量的丹药。”
夜雨微微挑眉：“眼光不错。世间丹药千千万万，可专攻窍穴淬炼的极为稀少。只因极少有人掌握顶尖的窍穴吐纳法门，你倒是独具慧眼。”
说罢，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药，随手丢给王芥。
王芥抬手接住。
丹药入手沉重，一股浑厚力道透过皮肉传入经脉，让他整条手臂都微微震颤。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瞬。
夜雨面露诧异：“体魄雄厚，经脉坚韧度远超常人。”
他转头看向蚺夫人：“难怪你愿意为他开口求情，此子天赋根基极佳，我的丹药给他，不算浪费，是块可塑之才。”
王芥收好丹药，再度行礼：“多谢前辈赐丹。”
夜雨吩咐夜寻，带王芥寻一处安静之地服丹修炼，自己则继续和蚺夫人叙旧闲谈。
夜寻带着王芥来到山谷僻静角落。
“这里是我平日修炼的地方，芥兄可以在此安心服丹修炼。”
“现在就服用吗？”
夜寻神色认真：“我师父炼制的丹药药效极为霸道，很多修士承受不住药力，直接爆体而亡。在这里修炼最稳妥，一旦出现意外，我师父能第一时间出手相救。”
这话让王芥心头一凛。爆体而亡？寻常丹药怎会霸道到这种地步？他一时有些迟疑。
夜寻转身坐到外围守着：“芥兄尽管修炼，有任何异常随时喊我。”
王芥无奈，只能准备服丹。
百色宗宗主黎湛求丹都被拒之门外，蚺夫人却为自己求得一枚，这份人情分量极重。
他心中难免愧疚，自己最初接近蚺夫人，本就目的不纯，日后实在不知该如何偿还这份恩情。
压下心中杂念，王芥闭目盘膝坐好，清空所有思绪，将丹药一口吞入腹中。
丹药入体，径直朝着周身窍穴游走扩散。与此同时，一股清凉药力瞬间席卷全身。
这一刻，他仿佛身形无限缩小，跟随药力流转全身，清晰看清自身经脉、骨骼、体魄的每一处细节。
这种极致入微的感知，他早已熟练掌握。
这便是他修成的第七感。